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bookben.net--- 书本网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我本伶然 作者:饮露行 文案 穿越到仇人身上过日子 烂尾慎入 内容标签:甜文 女配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伶然 ┃ 配角:贺亭,容铸,肖玮,肖珏 ┃ 其它: ================== ☆、莫言前尘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波平浪静的楚江之上,一艘客船缓缓驶来,坐在船头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一身青衣作丫鬟打扮,正把玩着一根从河岸上采的芦苇,百无聊赖地看两岸的风景。从身后传来的一阵清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回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娇小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的粉红色,素手掀开船帘,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手的主人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生的眼似水波,眉如远黛,皮肤光滑细腻,墨发如云衬得她更加柔美。虽看起来是一个娇娇嫩嫩的豆蔻少女,但她的一双明眸却如一汪清潭,明澈却又深不可测,这样的反差,使她整个人又多出一份神秘的美感。   “小姐,江上气寒,您风寒未愈,怎么就出来了?”青梅急匆匆的迎上前去,扶住了那只柔荑。这时才发现,少女本该红润的脸蛋透着一丝苍白,使她平添一份娇柔气息。   青梅是杜伶然的贴身丫鬟,是在十岁那年被杜家买回来的,在杜府服侍了两年却一直没能成为一等丫鬟近前伺候,只是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却在一年以前因为在一件事上表现的机灵稳重得到杜伶然的青眼,层层提拔,最后成为一等丫鬟,深得杜伶然的信任。此次杜家小姐虽散尽杜家的丫鬟仆从却也留下了她,主仆二人一同北上投亲。   “不碍事,只是在船舱里呆的倦了,出来透透气。”一把嗓音宛若莺啼,脆脆嫩嫩的,说话的人眉头舒展,唇角微翘,显然心情很好,言罢还安抚似得拍了拍青梅的手,大方又俏皮。   这便是即将去安国公府投亲的杜家大小姐杜伶然。   要说这杜家,虽不算什么名门望族,却也在江南一带赫赫有名。杜家家主杜霖早些年是闻名江南的才子,在弱冠之年便中了探花,在翰林院熬资历的期间和安国公家的小姐贺若芸一见钟情,结为夫妻,后来仕途受挫便毅然举家迁往江南做起了丝绸生意,成为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儒商。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十八个月前杜霖在一次谈生意归来途中遇到了山体滑坡不幸罹难,贺若云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呕了一口血,缠绵病榻三个月之后,万分不甘与心疼的留下孤女杜伶然撒手去了,偌大的杜家庄只留下了小姐杜伶然一人,杜小姐勉力支持了一年有余,终于支撑不下去,将杜家的产业散尽,北上投亲了。   在外人眼中,杜伶然北上投亲是因为她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事实上,凭借杜伶然的手腕和智计,即使女子经商多有不便,她经营杜家的生意,顺遂一生,也不成问题,根本不需要千里奔波到上京投亲,仰人鼻息,但是,她必须去上京,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杜伶然站在船头,极目远眺,所见江面一片空茫 ,望着流淌奔涌不舍昼夜的楚江江水,思绪翻腾,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她想起前世,觉得那更像是一场繁华谢幕的梦,那时她还是安国公府备受疼爱的大小姐贺亭,天之骄女,灼灼其华。而投亲到安国公府的她的表姐杜伶然,正是她们贺家繁华尽落的推动者,是她噩梦的根源。   彼时的贺亭豆蔻年华,不谙世事,又是安国公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虽然聪明,但却不善揣测人心。当那个芝兰玉树的男子出现在她眼前并给予温柔时,她便毫不犹豫的跳进了他为赢得安国公府的支持所设下的陷阱,泥足深陷,非君不嫁,在大殿里苦跪两个时辰,只是为了改变父亲贺铭想将她许配给四皇子肖玮的决定。   何其讽刺,贺家倾尽全力保肖珏登基,自己倾尽全力当好一国之母,尽职尽责的当好一个妻子,五年的付出却都抵不过杜伶然的一声撒娇软语。皇后之称只不过是虚有其表,她在宫中的地位要远远居于杜贵妃之下,安国公府的处境也如风中柳絮、雨中浮萍。   终于繁华落尽,在肖珏登基的第二年,贺家如危楼大厦般一朝倾覆,伯父被诬谋反,贺家一众男丁全部处死,女子尽数充为官奴,自己这个身怀六甲的皇后也被打入冷宫。也怪自己天真,竟一直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他人的设计陷害,竟不想从一开始,这就是肖珏的计谋。   “贺亭,你真的觉得肖珏喜欢过你吗?告诉你,从你们在赏花诗会上相遇开始,一桩桩、一件件都有我的参与!若不是我通风报信,你和肖珏怎么会那么容易相遇?英雄救美?不过是刻意安排!阖府上下,人人都说你是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女,在我看来,你也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傻瓜罢了!你不会还真的以为贺家只是被诬陷这么简单吧,那封有通敌叛国之嫌的信上的私印,还是我亲自取来的呢——”杜伶然的声音还是那样甜糯,却充满讥讽和怨毒,听在已经难产的贺亭耳朵里,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己最后所见,皆是产房中的一片血红……   呵,嘲讽的轻笑,不知是在笑前世的自己,还是笑这繁复的命运。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未料上天却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重生成为自己最恨的人,杜家的大小姐,贺家的表姑娘,杜伶然。   她是花了一段时间来接受自己变成了杜伶然这件事的。她丝毫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进入杜伶然的身体——原来的杜伶然去哪了?但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也只能随遇而安。所幸前世她虽与杜伶然关系平平,却在母亲和丫鬟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杜家的大致情况,言行举止之中也未露出什么破绽。苏醒之后,看到府中一片缟素并结合这早春时节,便不难推断出,这具身子的母亲,自己前世的若云姑姑已经去了。今后她要靠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杜家了。   上天恩赐的一生,她应该如何过?   几乎没怎么思考,杜伶然便做出了北上投奔贺家的决定。重生而来,她不能浪费这绝好的机会,她要改变贺家的命运,保护一切她所看重的人!   虽说自己变成了杜伶然,消除了危害贺家的一大隐患,但是保不齐还有什么张伶然李伶然出现,贺家家大业大,眼红的人太多,又枝繁叶茂,旁系错乱,有心人只要稍作刺探便漏洞百出,贺亭又太过天真,容易为人所利用,如果不加干涉,贺家还是无法逃脱被抄家灭族的命运,只有自己上京,接近贺亭,通过她来影响贺家的决策,才有可能挽回贺家的命运。   但是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从下定决心保护贺家的那一刻起,杜伶然便开始了细细的谋划。   首先自己需要一个得力的丫鬟,前世的杜伶然争强好胜、心术不正,和受到她身边人的影响有很大关系,虽说自己身边已经有两个丫鬟伺候,而且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目光纯澈,不似奸邪之人,但自己总是不能完全信任她们,还是要自己亲手调.教提拔的才更放心。   青梅便是此时入了她的眼。   因着前世便是爱花之人,杜伶然最爱的便是杜家的梅园,梅园中既有花密而浓的宫粉,也有花紫白的玉蝶型,更有着名的金钱绿萼,杜伶然尤爱其中的的一株“粉妆台阁”,于是便想将其移植到盆中放入闺房,可又怕伤到这梅树的筋骨,便一直裹足不前。正为此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下等丫鬟提出,她可以试一试。   只见这丫鬟先是找了一株在盆中种了一年的毛桃作为砧木,在距地面约寸许的地方将上部剪去,取同样一年生的健壮枝条约两寸,下部削成鸭嘴状接入砧木的斜切口中,密切结合之后用绸缎扎紧固定,最后将其用牛皮软套将整株植物套起。   杜伶然对这种方法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是半月之后,这株梅花竟然真的成活了,杜伶然便有心赏赐这个叫青梅的小丫鬟。   将青梅召到堂前,一番询问,才知道青梅被卖之前竟出自一个没落的书香世家,也是一个识文断字的,移植梅花之法也是她在一本古书之上习得的。杜伶然冷眼看下来,青梅处事稳妥,临变不惊,而且比别的丫鬟多了几分聪慧,更重要的是,青梅作为一个侍弄花草的丫鬟,竟然也能做到目不斜视、落落大方,这让杜伶然探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便将她提拔成了三等丫鬟。事实证明,杜伶然的眼光真是不错,青梅机敏聪慧,很快就成了杜伶然身边最信任的一等丫鬟了。就连最后杜伶然北上投亲遣散杜家仆从,也独留了她一个。   将青梅提拔上来并观察了一段时日之后,杜伶然可算是有了可信任的得力助手。   那么,是时候该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重整旗鼓   杜伶然仔细想来,觉得即使自己要北上投亲,杜家的生意也不能丢。   一方面,姑姑和姑父生前待自己不薄,自己又重生成了杜伶然,在其位谋其政,自己有责任把杜家的产业延续下去甚至做的更大;另一方面,她要帮助贺家摆脱抄家灭族的命运,除了尽可能快或多的收集信息,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个力挽狂澜最重要的因素外,还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在必要的地方安插人手等等,而这一切都需要钱的支撑……   杜家的生意如果能够做大就是浑然天成的“活动金库”。   因此,自己势必要重整杜家生意的旗鼓,将杜家的生意延续下去。但是要改头换面,不能大喇喇的以杜家庄的名义出现在人前,以免到了上京之后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然而经历了丧主之痛,杜家的生意已经显露颓势,内忧外患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在外,金家布庄看中了杜家家主去世的空子,对杜家这块肥肉虎视眈眈,联合同为布庄的江、范两家,打压杜家的生意,一心想要将杜家布庄据为己有;在内,一干仆从伙计似乎都不信任杜伶然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娃,觉得杜家的生意一定会砸到她的手上,所以都失去了以前兢兢业业的态度,变得懒散,有的开始另谋生路,有的虽看似老老实实的呆在杜家,背地里却偷偷将手伸到了杜家库房中,监守自盗。   想要力挽狂澜,就要先在内部定好规矩,保证内部稳定之后再对付外边环伺的“饿狼”。   杜伶然前世虽有些天真,但并不蠢笨,甚至可以说是聪慧非常的,而且重活一世,心智与从前相比更是胜上一筹,这下有了计较,她便立刻开始行动。   “青梅,派人去请杜家的大管家杜平和杜家布庄的账房杜旺和采买杜财。记住,人请来之后先将杜管家引进会客室见我,一盏茶功夫之后再将杜旺和杜财带进来。”   青梅应了声是,先叫来了青杏青萍两个小丫头细细吩咐,而后亲自泡了两杯雨前龙井放在了桌上。   茶泡好之后,杜平也已经到了。   杜家的管家杜平初时只是杜家老爷杜霖身边的一个小厮,但是他本身聪明灵慧,又跟随杜霖多年,浸淫已久,也学会了颇多行商手段和技巧。更因为杜平和杜霖一起长大,虽说是主仆,但多年来共同打拼的感情更像是兄弟,杜霖很信任他,将杜家一半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丫鬟仆从之间都有人称他为“二老爷”。   但是杜平似乎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起前世自己听到的消息,即使是杜家破败,主人纷纷去世,小姐也是一个不愿经商的,杜平也没有接受遣散费离开杜家,反而是散尽家财买下了杜宅,终其一生都以管家的身份守在这里。   加上这些天来自己的观察,杜平,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值得托付杜家部分生意的长辈。   但是杜财和杜旺两个蛀虫,也是时候让他们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在杜伶然认真思考对策的时候,杜平也在用余光悄悄打量他的小主子。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穿天青色的衣裙,梳着双髻,虽然是一张稚嫩的小脸,做出的却是少年老成的表情。虽然引人发笑,但是杜平却完全笑不出来——不知为何,这样的杜伶然竟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威慑力,使他不能小觑。阅人无数的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威慑力在这种半大少年的身上几乎是不存在的。   杜平在心中暗忖道,小主子比起原来,成熟了许多。看气质,已经不是那个刁蛮骄纵鼠目寸光的大小姐了,也许,她真的能撑起杜家……   想到这,杜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拜见小姐,不知今日小姐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于情于理,杜伶然都不能让杜平行这个礼。当即走下座位,虚扶住了想要行礼的杜平,将他迎到主座旁的客座上,道:“管家不必守这些虚礼,您和我父亲情同手足,又为杜家操劳了大半辈子,算是我的长辈了。如果对您都不能尊敬,岂不是让人寒心?今日.我请您前来,是想和您喝杯茶,顺便讨论一下杜家内部的整顿问题。”   杜平称是,心中称赞了一番小主人待人接物的进退有度,略微思忖,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雨前龙井,正欲开口,便听到外间青杏通报,杜旺和杜财到了。   其实今天杜伶然的主要目的是惩治杜旺和杜财,按理来说并不需要特意叫来杜平这个大管家,但是她的想法是,既然想整顿杜家布庄内部的风气,首先就要获得杜平的认可和支持,这次整治杜旺、杜财二人可以让杜平看看自己的能力;而且自己根基太浅,难以服众,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自己也可以借杜平壮大自己的声势,在气势上壮上三分,免得被人轻视了去。   杜平为人处世经验丰富,自是迅速领会到了杜伶然的意思,不由得暗中称奇——这步棋一箭双雕,小主人确实是心有七窍,聪慧无比。但是聪敏的人不一定就有管理经商的手腕和技巧,是否担得起杜家这个重担,还待观察一些时日。   于是这位老管家眼观鼻,鼻观心,重新端起了被放下的茶杯,面上看是在细细品茗,实则在仔细注意着会客厅中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杜旺和杜财站定之后,只是随意的拱了拱手,淡淡的说了一句“小姐好”,便垂手而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倨傲遮都遮不住。   按说杜旺和杜财二人,一个是杜家布庄的账房先生,一个是杜家布庄的采买管事,两个人都在这里干了十来年,不但所处的是杜家生意的关键所在,掌握着布庄的要脉,而且手底下都带着三五个学徒,势力盘根错节。杜伶然总是该对他们存有三分恭敬的,但是现在,我们的杜小姐安静的垂首坐在主位上,细细的品味着香茗,那姿态仿佛她喝的不是一杯普普通通的雨前龙井,而是琼浆玉露!   一时间,会客厅中寂静无比。   如果说二人本本分分,即使是平时喜欢做一些偷偷摸摸却无伤大雅的事,杜伶然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俩一些面子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矫枉过正容易伤这波“老臣”的心,也不利于杜家生意的发展。   但是这两人却算是倚老卖老的典范,蛀虫中的精英了。   杜伶然为了能掌握杜家布庄的动向,特意提拔了丫鬟青萍,青萍的哥哥正是在杜旺手底下做事,对于一些事情虽不能尽数知晓,却也略知一二。杜伶然早就知道,杜旺、杜财二人自从杜老爷去世之后就一直懒懒散散,在一次酒后还透露出想要离开杜家布庄私干的念头,于是就秘密查探,果不其然,在今天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一杯茶下肚,杜伶然清了清嗓子,抬头轻蔑的扫了二人一眼,淡淡的说:“两位都是聪明人,道理大家都懂,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父亲母亲去世,这些天我忙于内务,对杜家布庄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一切事情都交予你们来处理,这是主子对你们的信任!但是你们呢?”   杜伶然拿起桌上的订单、入库清单和账本,“吉祥衣铺在订单里要的一共是五十匹绸缎五十匹细葛布,这里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杜财你报到账上的却是各一百匹,采买也是按一百匹买的,可是最后入库的却只有五十匹,出入不符,这是怎么回事?”   又转向杜旺“你身为账房先生,查账是你的职责,若是连这么大的纰漏都不能查出来,我看你这个账房先生不做也罢,还是你们两个沆瀣一气,都来占我们杜家的便宜了?”   杜旺和杜财两个人简直被问呆了。本来以为小主子是一个软弱不顶事的,就想趁杜家变天这个机会大捞几笔,然后带着自己培养出来的学徒出去单干,结果刚实施了第一步,竟然就被发现了……不过自己手中掌握着不少人脉,杜伶然想要动他们,也要斟酌斟酌……   正思及此,二人还来不及得意,就听杜伶然又说道:“既然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你们就是默认自己有错了,既然这样,盗窃财物也算是个罪名了,那就押送官府吧。青梅,叫二狗把他们押送到官府,顺便放出消息去,就说杜旺和杜财二人偷窃杜家大批财产,人被送到官府了,可盗窃的财物却下落不明,谁和他们扯上关系,可都要仔细的盘查!”   一脸郁闷的杜旺杜财就这样被拖走了,连同他们身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随着杜伶然一句轻描淡写的“仔细盘查”消失在了风里。   笑话,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县衙那种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谁还敢和那两个倒霉蛋扯上关系?   杜旺和杜财二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杜家布庄里,消失了个彻底……   清除了杜家布庄内部的不和谐因素后,杜伶然也没有就此止步,她在和杜平仔细商量之后,制订了一个关于内部互相监督,检举揭发有奖的规定。   “布庄中的长工等级较低的如果发现等级较高的有侵占公家财产的现象,举发查实之后,可以顶替被举发人的职务。”   同时又明确了酬金发放,假期轮休制度。一时间,杜家布庄内部颓圮的现象一扫而空,终于重整旗鼓,蒸蒸日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们的杜小姐整顿了内部 下次就该应付外边群狼环伺的局面啦! 下面是“我本伶然”设定小讲堂: 对本文的题目以及女猪脚的名字“伶然”做一下解释~ 伶: 1、伶人 2、聪明灵活 3、形容孤独 这里的伶当然不是伶人的意思啦,女主的身份是一个重生到女配身上的的大小姐 “然”的意思就是…的样子,所以这里就取后两意, 首先我们的女主蕙质兰心聪明伶俐对应意2 前世所托非人造成了孤苦的结局,重生之后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还不能跟别人说,内心也是孤苦的对应意3 就是这样~ ☆、群狼环伺   杜家的生意终于按照杜伶然的计划站稳了脚跟。   但是杜伶然一直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杜家的生意是保住了没错,但是如果想把生意做大,大到可以养得起一张消息网,还是差之甚远。   而且算算日子,若云姑姑写的那封将自己托付给安国公府的信也该到上京了,最迟三个月,安国公府就会派人来接应自己北上。那时候如果杜家布庄做的太大,反而会引人怀疑——杜家的生意已经做的有声有色了,你杜家的大小姐却千里迢迢的赶来上京寄人篱下,是有何图谋?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杜家的生意由明处转移到暗处。扩大产业等事务只能等日后再徐徐图之。而这由明转暗的过程,更是要做的天衣无缝。   到底该如何做呢?杜伶然收回自己对着窗外发呆的眼神,在扫过梳妆台上的紫檀木匣子时眸光一凝。   这个匣子应该是若云姑姑临死前交到原主手上的,自己重生醒来之时就发现了,虽然很好奇这个传家宝般的匣子中到底装了些什么,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被重生成杜伶然这件事情震惊了,一方面因为最近事务缠身,心力交瘁下并没有做好接受这个“杜家秘密”的准备,因此并没有打开过,不过今日……   杜伶然眨了眨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走上前去,将匣子抱到了床头。弯下.身去,细细研究起来。   紫檀木匣子上了一把精巧的黄铜小锁,锁上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幽暗的光,这正是杜伶然的生肖,小猪的形象,和杜伶然的长命锁上一模一样。杜伶然仔细看了看锁眼的形状,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把做工精巧的小钥匙。   钥匙插.入,旋转。“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看清匣子中的内容,杜伶然就惊呆了。   满满一匣,全都是轻薄的纸,当然,不是一张张白纸——上京铜雀大街的一张房契、京郊梅林的地契、江安的几套宅院、几家粮铺米铺、十几张面额为五千两的银票和几家小商户的地契。   杜伶然虽知道杜家家底殷实,但因杜霖行事低调,对杜家的富裕程度并不了解,总以为摆在杜家布庄明面上的东西便是杜家全部的家财,今日才发现平日所见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样想来,前世“杜伶然”能引起萧珏的注意,坐上贵妃的位置,不单单是因为美貌,她手中可以用来招兵买马的万贯家财也应该起到了很大作用,只怪自己当初太傻,竟看不出他们两人早已暗通款曲。   杜伶然甩了甩头,想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脑海,目光却凝在一张商户的房契上,若有所思。   金万贯是江南第二大布庄金家布庄的家主,早年也是江南一个出名的清俊公子,但富足的生活和熏心的利欲却将他打造成了现如今脑满肠肥满口金牙的蠢象。   金家生意亨通,金老板本是衣食无忧,日进斗金,但是这段日子他却有些发愁。究其原因,还是生意上的那些事。   前些日子杜家家主杜霖遇山难而亡,其夫人也紧随其后去世,杜家生意一时失去了掌权人,一落千丈。金老板盯上了这个机会,联合了江、范两家想要鲸吞蚕食杜家,可看到杜家小姑娘对付杜旺杜财的手段,敲山震虎,江范两家就纷纷表现出退缩之意。   “老哥,不瞒您说,范某并没有多少雄心壮志,只想守好自家生意,偏安一隅。前些日子杜家群龙无首,我也曾见财起意,但如今的杜家小姑娘非等闲之辈,范某是绝对不敢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金老板,范兄所言极是,杜家小姑娘接连折了我重金收买的杜旺杜财两枚棋子,实在不容小觑啊,我们还是收手吧……”   金万贯虽说且要仔细考虑,但心中已将范江两家啐了千百遍——到嘴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杜家小姑娘不过黄口小儿,有何可惧?这两人畏首畏尾,行事拖沓怪不得难以成气候。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金家的实力,想要收购杜家,终究还差些火候。   金老板正在苦思冥想,仆从金顺来报,“老爷,外边有一人求见——”   金老板刚想说不见,金顺压低声音的后半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他称是为了商讨杜家之事前来。”   金万贯到会客室的时候,那位自称林海的少年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个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生的眉目清秀,天庭饱满,容貌虽不是最为出众,却也自成风流。   金万贯阅人无数,只消一眼便看出这个少年绝非池中物,对此次的“商谈”也就多了几分重视。   那少年见金老板进来,便迎上前去,拱了拱手“在下右林布庄的掌事林海,今日奉家主之命来和金老板谈份生意。”态度不卑不亢,令人刮目。   金万贯闻言,立刻道:“早就听闻右林布庄的掌事小小年纪便可独当一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说法,其实是一种客套,金万贯也是在出来迎客之前才匆匆打听了一下这个名叫林海的年轻人的来历,知道他是近些日子才声名鹊起的右林布庄的掌事。要是放在平时,金老板是不会将这样的小角色看在眼里的,但是这次,他却打起精神应付林海,一来是病急乱投医,林海的出现对于金万贯,就像给渴睡之人送来的枕头,刚好能解燃眉之急;二来是右林布庄在几大布庄几乎垄断江南市场的情况下还能发展迅速,一定有其过人之处,比如,靠山,比如,财富,二者都是金万贯此时最需要的。   金万贯的推测没有错,林海微呷了一口茶之后,放下茶杯,用最风轻云淡的态度说出了最让人震惊的话。   “今年杜家的贡绸生意,我可以抢下来。”   要知道,杜家是江南贡绸的唯一织造者,这个规矩是从杜家布庄成立开始就有的,没人能从杜家手里抢过这份生意,原因很简单——杜家的靠山是上京的安国公府。但是这个青年,一开口就是要抢走杜家的金饭碗,如果不是愚蠢狂妄,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林海拥有可以与安国公府抗衡的靠山。   果然,林海下一句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想,“不知金老板有没有听说过当今备受宠爱的林良妃?”   聪明人讲话,点到即止。林海,林良妃,裙带关系昭然若揭。与安国公府相比,林良妃背后的定国公府更加炙手可热,如果背后有定国公府撑腰,林海抢夺杜家的生意轻而易举。   金万贯想通此中关节,立刻如蚁附膻,与林海称兄道弟起来,叠声追问林海还有什么后续计划,欢快地筹划自己吞并大业的金老板,因为太过兴奋,并没有看清林海眼中一闪而逝的精明……   两个时辰后,林海拜别金万贯,走出了金府,金老板亲自相送。所见之人皆感叹金老板仿佛转了性子,却不知道,今日金林二人的密谈,将给整个江南的布业带来一场地覆天翻……   永宁六年五月初五,贡绸竞标中,杜家布庄出人意表的败给后起之秀右林布庄,杜家布庄贮备的贡绸滞销,元气大伤。   五月二十日,杜家布庄仓库走水,几千万两的丝绸布匹毁于一旦。杜家布庄日渐式微。   五月三十日,金家布庄将杜家布庄收入囊中。但却因为有人暗中抬价伤了根基。不得不大举借债,日薄西山。   六月初十,金家布庄和其合作伙伴右林布庄突然反目,右林布庄侵吞金家大部分财产,独大江南,右林布庄的老板也一举成为江南首富。   半个月后。   江安城中一所僻静的宅院里,林海将手中右林布庄的账册、发展规划和从金家布庄得来的财产明细交到一个中年男子的手中。   而在一街之隔的杜府中,杜伶然正在将杜府的家丁丫鬟婆子,一波波的遣散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收藏!么么哒! ☆、金蝉脱壳   有道是,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曾经烜赫一时的杜家,就这样家亡人散各奔腾,已经成为江安城街谈巷议的话题,今日杜家遣散仆众,更是引得不少好事者前来围观。   但是人云亦云者不知,话题的中心人物、“苦命的”杜家大小姐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以泪洗面、一蹶不振。杜家大宅里,杜伶然正在尽心尽力且有条不紊的安排打发仆从的事宜。   有了上一世的基础,管理内宅之类的事务,杜伶然做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经验丰富。俗话说“有备无患”,为了节省时间精力,杜伶然提早就放出了将要遣散府仆的消息,差青梅对没有签死契的人行了统计,又将每个人的月钱和赏钱早早统计好,昨晚便发了下去。今日只等那些人赎回自己的卖身契,再将签了死契的人按照在杜家干的年份或发卖或遣散即可。   饶是这样,杜伶然还是从辰正开始,一直忙到了午初。还未来得及传膳,青梅便来报,管家杜平拜见。   相处几日,杜平和杜伶然的关系已不像从前那样生疏,杜平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主人是真心喜爱的,杜伶然也很尊重这个如师如父的长者,二人在平日的相处中便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随意。   杜平落座后,青梅奉上一壶茶便识趣地离开。寒暄几句,杜平从怀中拿出了一本账册和几张地契,交到杜伶然手里。   “小姐,这便是右林布庄的账册和金家布庄的部分地契和财产,林海已经将一切事情都打理好了,您过目……”   杜伶然看着手中的“战利品”,嘲讽一笑,所谓的“商业吞并,右林独大”只不过是一个迷惑众人的圈套,套住的只有贪心不足的金家布庄而已。   “右林”,各取于“若”、“霖”二字的半部分。贺若云的“若”。杜霖的“霖”。右林布庄,只不过是杜家布庄金蝉脱壳的计策。   早在打开紫檀木匣子看到里边的几家零散商户的地契时,杜伶然便有了这个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的构想——可以借助一起商业竞争案造成杜家布庄被吞并的假象,将自己及布庄由人前转移到幕后,这样自己所面临的两个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但是想要把这件事做的自然,还缺少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得来不易。   金万贯的虎视眈眈便为自己提供了这个契机。   小商户并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更何况“右林布庄”不是凭空出现,也有一定的根基,杜伶然先是将杜家布庄的大部分资产和生意资源都暗中转移到右林布庄名下,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将右林布庄发展的小有名气,终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将右林布庄推到了金万贯的面前。   右林布庄的掌事林海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老板是杜家家主杜霖,所以当青梅出现在他面前,拿着杜小姐的亲笔信让他与金万贯联手吞并杜家时,他虽疑惑却也照做了。   取得金万贯的信任很容易,天下人皆为利往,只要林海稍有暗示,便会给金万贯造成自己有靠山的假象,请君入瓮。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林海通过竞标一事营造出杜家布庄风雨飘摇的假象。而那场假的“起火”也顺利的将杜家布庄仓库中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右林布庄。被蒙蔽的金老板想吞并杜家,却因为自己和林海的暗中抬价而大伤元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金家不得不向右林布庄大举借债。林海在自己的指示下先假意应承,后又突然撤资,导致金家的资金链断裂,自己就顺势吞了他,壮大“右林”。   然而平心而论,金万贯虽搞了不少小动作,却无甚大错,商人本就逐利,金万贯的所为也是商人的本性,自己不能赶尽杀绝。所以杜伶然吩咐林海,只是吞其财产,并未伤其根基。   这场金蝉脱壳的硬仗虽打赢了。可是一场更加困难的保卫之战,才刚刚吹响号角。   如果不出意外,安国公府的人,明日便要到了。自己要在今日,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   思及此,杜伶然将目光从自己的战利品上移开,直视杜平的双眸,那双眼睛干净清澈,仿若最亮的星子,却又目光坚定,拥有让人信任的魔力。杜平不知不觉间被这双眸吸引,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杜叔,我一介孤女,本如风中柳絮、雨中浮萍般无所依存,是靠着您的帮助才保住了爹爹的心血,保住了杜家的基业,但是人世险恶,女子经商者凤毛麟角,更是会引起他人觊觎,像金万贯这种贪心不足之人比比皆是,我不能保证我能应付得了所有的世俗恶意。为今之计,只能是金蝉脱壳,放弃‘杜家布庄’这一空壳,您能理解我吗?”   这段话说来就有些夸张了,杜伶然的手段加上杜霖平日里的教导,经商其实是小菜一碟。但自己志不在此,却也不想寒了杜平的心,如果能取得杜平的理解和信任,自己便在以后多了一个有力的帮手,很多自己不方便出面地方如果能有杜平的打点,那便是“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了。   果然,杜平在听了杜伶然这番剖白以后,原先一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他和老爷亲手创办了杜家布庄,又为这里奔走操劳了三十年,对杜家布庄的感情不是他人所能理解的,杜伶然放弃了杜家布庄,即使只是放弃了一个空壳,也让自己心痛且不能理解。   但是小姐言之有理,女子经商在这个世道里太难了,如果能够保住杜家布庄的根基,减少经商过程中的麻烦,这样做也未为不可。   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杜平点点头,说“这也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了。”   看了杜平的软化,杜伶然趁热打铁地提出了自己将要离开江安去上京投亲的想法,希望杜平帮忙打理右林布庄的生意。杜平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看小主人去意已决,也不好说什么。   杜伶然虽然知道杜平心有不甘,但是不管怎么说,贺家在“杜伶然”心里是比杜家更重要的存在,说句最凉薄却也是最真实的话,世间怎会有不顾亲人死活,却护着旁人的道理呢?即使现如今自己用的是杜家小姐的身体,但是安国公府才是养育了自己二十余年的所在。因此权横利弊,只能选择让他失望了。   不忍心再看杜平颓丧的神色,杜伶然急忙给青梅使了一个眼色。   青梅心领神会,跪下道,“打扰小姐与先生说话青梅罪该万死,但是小姐,已经过了午初了,再不用膳您的身体受不住了啊!”   杜平见此,识趣地告辞,杜伶然在和杜平反复强调不能透露出自己是右林布庄的幕后老板这件事情之后,终于送走了这位忠仆般的长者,如释重负般的叹了口气。   ---------------------------------------------   是夜,杜伶然的卧房中。   一箱箱安排妥当的行李沐浴着月光,锁扣上闪着乌金的光芒,仿佛一排已经列队整齐的士兵,只等明天吹响战斗的号角。   细嫩白皙的双手拂过这些箱子,仿佛号令众生的神祗。   杜伶然神色肃穆,上京,我终于要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青梅刚刚伺候杜伶然用完早膳,看门的二狗便来报,安国公府来人了。   杜伶然匆匆冲到堂前,在看到厅堂正中那个清隽修长的背影之后,视线霎时被眼泪模糊了。   安国公府枝繁叶茂,人丁兴旺。但老国公一生却只娶了一位夫人,是以贺家三房和长女贺若云全部为嫡系。贺亭便是贺家三房的嫡女,除她之外。贺家三房还有两个嫡子。贺天澄和贺天泷。   眼前这个长身玉立,自成风流的男子,不是她的大哥贺天澄还能有谁?   大哥和二哥一直是除了父母之外最疼惜自己的人,是以,当处在深宫中的自己听到大哥二哥由于谋反将被处斩时候万箭穿心的疼痛杜伶然永远都不会忘记。现今见到自己的大哥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忍受多时的委屈、心酸、恐惧全部涌上了杜伶然的心头,她再也无法忍耐,扑到贺天澄的怀里,失声痛哭。   贺天澄几乎是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话说,他一直不喜欢这个杜家的小表妹,五年前看过她责打府中的侍女之后更是觉得她骄纵任性的过分,但现在小姑娘香香软软的身体在自己的怀中啜泣,竟令自己产生了类似于疼惜和宠溺的情绪,他不禁想起了远在安国公府的妹妹贺亭,都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小表妹竟遭此不幸,也是该遭人疼惜的。   “表妹,不哭了,表哥来接你回安国公府,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拍拍小姑娘的头,安抚道。   贺天澄安慰的话语听在杜伶然的心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是啊,自己已经不再是安国公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了,面前的人也不再是曾经宠她疼她的大哥了。现在的他们,只是可亲可疏的表亲关系。在她的记忆中,前世的大哥二哥乃至自己,都不喜欢这个工于心计骄纵任性的杜家表妹的,那么这片刻的温柔,也只是同情吧?   但是没关系,即使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也不能难过,能够重来一次便是上苍对我最大的恩赐。杜伶然心想,今生,我会尽我自己所能,保护这个家,保护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叮~您的好友,温润如玉的哥哥已上线~ ☆、安国公府   今生,我会尽我自己所能,保护这个家,保护你们。   下定决心,杜伶然擦了擦颊边的泪水,从贺天澄怀中起身,宛然已经恢复成那个举止得宜的小姑娘,“伶然看到表哥,喜出望外,所以失态了,请表哥原谅。家中情况如何?外祖父外祖母身体可好?”   “劳表妹挂心,家中一切安好,祖父祖母都很挂念你,若无事,我们便即刻启程。便可早日和他们相见了。”   杜伶然点点头,叫来青梅打点行装,“我们即刻便可以动身。”一行人分作两条船,沿楚江而上,之后又坐了几天的马车。终于在三个月后,抵达了上京。   上京此时正是十月金秋,天高云淡,北雁南归,空气中飘荡着菊花的清香。家家户户因为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兴奋异常的准备着。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就连一向沉闷严谨的安国公府也似乎被这气氛带动,沾染了丝丝喜气,仿佛连门口金刚怒目的石狮子都带上了笑颜。   再次踏入安国公府的大门,恍如隔世。脑海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遮盖住关于这所宅院记忆的薄纱轻轻揭起,一草一木,假山水池,都在杜伶然的记忆中鲜活了起来。   这里,是她的家啊!   她曾在这生活了十六年,这府中的每一处,都留有她最美好的回忆。   可因为自己,这里却变得荒草丛生,断壁残垣。   自己的家人因自己而死,却不能见其最后一面。   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   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表姑娘,快走吧,大家都在主屋等着呢。”一旁的丫鬟宝珠忍不住催促道,并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小门小户的姑娘就是眼皮子浅,看到这金碧辉煌的宅邸就走不动路了。   杜伶然将这小丫鬟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实话说,对于身份天差地别的转换,杜伶然心中也是不甘的,但人在屋檐下,自己已经不再是国公小姐了,而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可以失落但绝不能怨怼,便点了点头,像没事人一般,大大方方的走进了主屋。   甫一踏进屋中,看到眼前人影一闪,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便冲了过来,转瞬自己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然丫头,你可算到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等的望眼欲穿了……”   杜伶然在心中暗暗地擦了一把汗,祖母,哦不,现在是外祖母,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的。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冯幼芹年轻时也是上京的风云人物。先帝时边境大乱,胡虏入侵,急需用兵之际,贺家新妇冯氏一介女流披挂上阵,和自己的丈夫并肩作战,终于保住了边境一片安宁。“女将军”的故事也从此成为一代佳话,上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现在,家喻户晓的“女将军”正在拉着杜伶然的双手,带着哭腔念叨道“苦命的孩子”。   “娘,快带着伶然坐下说话。”无奈的劝告声响起,说话的是贺家长房,现在的安国公贺锦的夫人蒋氏。   “哎呀,真是的,见到然丫头给我激动坏了,什么都忘记了,来,然丫头,见过你舅母们。”老太太也觉得自己行为欠妥,连忙补救。   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杜伶然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规规矩矩的站起来,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堂内的情景。   今日并不是休沐,在朝中为官的贺家长房贺锦、三房贺铭和安国公世子贺天湛还都在官署当值,二房贺锋是本朝鼎鼎有名的武将,被封为戍边大将军,带着其儿子贺天海在铜县守关。而贺天澄、贺天泷二人也都在国子监进学。因此现在堂中只有一些女眷。   站在老太太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勾勒宝相花纹服的妇人,这便是刚才说话的长房蒋氏,现在正笑盈盈的打量着自己,但是仔细看来还是可以看出其眼底一闪而逝的探究。   右手边是一个容貌昳丽的贵妇,穿着盘金彩绣棉衣裙,行动似弱柳扶风,柔柔的笑着,这便是二房夫人贾氏。杜伶然一直觉得,这样温顺娇气的女子能和自己坚硬如刚的二叔举案齐眉,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近乎奇迹。   也许这便是爱情的妙处,能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没看到贺亭母女的身影,杜伶然正在疑惑,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美若天仙的小姑娘就伴着这阵笑声走了进来。   贺家三房夫人甄氏和大小姐贺亭终于来了。   小姑娘穿着一身刺绣妆花裙,仿佛春之仙子,一双眼睛大而黑亮,狡黠又灵动。头上还扎着的花苞髻更是使她看起来娇俏可人。   “祖母,二位婶婶,我来了!”   “老夫人,大嫂二嫂,今日亭亭非要穿这件彩裙,找了许久,这才来晚了,请大家见谅。”贺亭身后穿紫金色素绒绣花袄的甄氏福了一福,柔柔说道。   “没关系,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就知道是亭丫头又在淘气了。”老祖宗嗔怪道。蒋氏和贾氏也在后边微微一笑,可以看出,贺亭是这个家捧在手里的宝。“快来,见过你表姐。”   贺亭悄悄吐了吐舌头,一双明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后边的人。露出虽稍显冷淡却依旧甜美的笑容:“表姐好!”   杜伶然直视她,也回以微微一笑,一双翦水秋瞳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让人相信她并无恶念。   看着杜伶然的笑容,贺亭觉得,表姐好像变了,那个骄纵任性的女孩子是她的错觉么她开始好奇了。   杜伶然看着这一屋子曾经最亲的亲人,心中百味杂陈。   忍住了上前去抱抱母亲,抱抱前世的自己的冲动。她向前虚跨一步,规规矩矩地对着贺家三位舅母福了一福“伶然见过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见过表妹。安国公府在伶然走投无路时接纳伶然,此等恩德,伶然无以为报,只能从布庄带来一些绸缎。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大家务必收下。”   “傻孩子,你是也我们贺家人,不必如此见外啊!”老太太连忙说。   “外祖母,您言重了,晚辈给长辈带些手信,又怎么算是见外呢?”杜伶然眨眨眼,笑着问道。   老夫人一听这个解释,也笑了:“好,好啊!然丫头说得不错!”接着叫来伺候的两个丫鬟,“宝珍、宝环,把表小姐带来的礼物呈上来!”   “是,老夫人。”宝珍、宝环应道。   从杜伶然进门一直到行礼的这段时间,蒋氏和贾氏也一直在打量她,见杜伶然一举一动井然有礼,便知道她是一个识大体有分寸的,与前些年那个任性骄纵的小姑娘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不禁暗暗称赞杜家教女有方。   又听到她说给大家带了礼物,心中的好感度就更上一层楼——这姑娘真是一个拎得清的!即使礼物不尽人意,也要给她几分薄面,毕竟礼轻情意重,安国公府什么都不缺,小姑娘能做成这样也是有心了。   只听了一半的甄氏也是这么想的。女大十八变,小姑娘现在可真是不错,她一看就喜欢。   在大家期待又好奇的目光中,两位侍女把礼物呈了上来。   如果说在看到礼物之前,贺家众人对杜伶然的好感度已经到了六分,那么现在,这六分的好感度咻——的一下,满了。   每个人都对杜伶然带来的礼物十分满意。   一匹霜縠冰绡,送给老夫人。老年人畏热,这匹冰绡穿上爽而不凉,清而不冰,最适合做夏衣。一匹布可以裁剪两三件衣服,也可以留作添妆赏人用。   三匹颜色不同的古烟纹碧霞罗绢,送给贺家三房儿媳。这罗绢虽不是价值连城,但因为采用时下最流行的蜀绣,做工精巧,颇得上京贵妇的喜爱。杜伶然又花了心思特地选了三位夫人最喜欢的颜色,甚合心意。   送给长辈的是布料,可送给贺亭的,却是一件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这件百合裙裁剪精细,用料讲究,裙面上百合花的露水都是坠上的一颗颗碎水晶,远远看去,星子般熠熠生辉。   贺亭一见到这件衣服便被吸引了。   要说这安国公府,地位煊赫,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但是杜伶然的礼物送的却颇为取巧,十分可心。更重要的是,这三份礼物,还都是杜家布庄自己所出,并不是高价寻得,证明然丫头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之人。   众人对杜伶然的好印象又加了一层。   好感度刷上去的结果就是,一群人一改开始的观望态度,纷纷对杜伶然嘘寒问暖。   这一聊,就聊到了掌灯时分。还是老夫人结束了这场谈话。   “好了,然丫头赶了三个月的路,也该累了。老婆子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大家都散了吧。宝佩,你跟着表小姐去风荷苑伺候。”   众人答了声是,便纷纷离开了。   在安国公府的第一天便这样平静无波的度过了。   第二天,杜伶然刚在宝佩的伺候下用了早饭,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了自己的房间。   “表姐,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我们一起去杨柳河畔看花灯好不好?”贺亭一双大眼睛忽闪着问。没办法,娘亲说找不到伴就不能去。   “好啊,”杜伶然微笑应下。   一听说表姐可以陪自己去,贺亭高兴坏了,早就忘光了陈年旧事和心中芥蒂,兴奋道:“真的啊!表姐你最好了!我跟你说,中秋灯会可热闹了,上次我看见了兔子灯……还有……”   还是一个小姑娘呐,杜伶然看着手舞足蹈说着中秋灯会的贺亭,心想,我的小姑娘,我会让你一直这样开心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还有,那个看起来很高大上的布料出自 唐代王勃 的《七夕赋》:“停翠梭兮卷霜縠,引鸳杼兮割冰绡。” 下章见:) ☆、见之不忘(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整个上京都沉浸在中秋团圆佳节的欢乐之中,中秋灯会的所在地杨柳河畔更是喧喧嚷嚷,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或新奇或欣喜。   只除了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俏少年。   他看起来年龄不大,但已经结冠,整个人精神奕奕,身姿挺拔,芝兰玉树。正是‘姿容既好,神情亦佳’的好时节,再加上他生的面如冠玉,气度超凡,一路上引来了许多小姑娘的偷偷打量,有的小姑娘甚至把手中的花扔到他的身上,那一束束如炬的目光和从天而降的鲜花,只想让他赶快逃离。   偏偏同行的梁澈是一个风流的,在路上见到漂亮的小娘子都要上去搭讪几句,走走停停之下。身边围着的小姑娘越来越多。   容铸很烦躁。这种烦躁在看到梁澈又一次翻身下马和旁边卖灯笼的小姑娘说说笑笑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清远,我先走一步了,殿下还在百味居等着,莫要耽搁了。”   “琢颜,不要这么急嘛,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行乐须及时呀!”梁澈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试图说服好友。   当然,回应他的是一片扬起的灰尘。   梁澈眯眼仔细看了看容铸离开的方向,确定好友真的是走错路了之后,便拜别了含情脉脉的“灯笼西施”,纵身上马,哼着小曲,慢悠悠的向着百味居的方向走去。   哼,让你不等我,我偏不去找你。   容铸打马前行,终于将喧闹的人群和狂蜂浪蝶甩在了脑后。看了看已然变得空旷的街道,容铸长出一口气,盘踞在心头的烦躁这才降下去些许。定下心神,方才发现面前的景色很是陌生,难道,走错路了?   他并不是路痴,但是从六岁起就被送到岁寒山拜师学艺,本来是打算学满二十年再出师下山,最后还是禁不住好友萧玮的一再请求,这才回到上京。因此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熟悉,加之上京这几年变化极大,街道交错纵横,匆忙之下便走错了路。   这条路上人迹罕至,掉头回去又怕陷入先前的尴尬境地,容铸思虑再三,决定向前走,遇到路人之后问问百味居的方向便可。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看到前边有灯笼次第亮起,灿烂的灯花汇集树上,灯火多如搭起的星桥,而这火树银花之下,两道绰约清婉的人影正在谈笑风生,嬉戏打闹。   容铸勒马,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杜伶然和贺亭在中秋赏月家宴之后便换好衣服,戴上帷帽,坐上了去往杨柳河畔的马车。同行的还有杜伶然的丫鬟青梅和贺家三房的二公子贺天泷,青梅是跟在两个小姐之前服侍的,但是贺天泷便是被临时抓过来当两个小姑娘的护花使者的。   但是,这个护花使者却有些不靠谱。   “两位妹妹,我今晚和几位同窗相约去玄清阁小酌几杯,所以可不可以……”少年笑的眉眼弯弯,一张俊脸之上满是谄媚。   “可是你说过要陪我们赏灯会的呀!要是母亲知道了,肯定会罚你的。”贺亭眨眨眼,一派天真。   “亭儿,只要你不说,然表妹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那可不行,我最听母亲的话了,我还指望着她给我买凤来仪最新的蝶戏海棠琉璃簪呢!”小姑娘一脸不情愿。   知道妹妹在敲自己竹杠,贺天泷却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有求于她呢。   “好妹妹,只要你不和母亲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嗯,好吧。”看着二哥真的有些焦急了,小姑娘才傲娇道,“看在琉璃簪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一马。”   少年面上一喜。   “虽然我答应你了,但是然表姐并没有答应你啊!”   还没有上到眉梢的喜色立马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呆滞的俊脸。   看着贺天泷一副天地不仁的表情,杜伶然终于板不住笑了。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开怀大笑。   二哥仍旧是那个武艺超群却甘愿被自己妹妹欺压的活宝,真好。   “好啦二表哥,你快去吧,知道你身在曹营心在汉!”杜伶然看出贺亭的意思是让自己唱.红脸,便安抚道。   贺天泷松了一口气:“那母亲那里……”   “放心吧,母亲那里有我们,但是二哥,你可要早点回来啊,记得我的琉璃簪!”贺亭不放心的叮嘱。   “会的会的……”少年摆摆手,如出笼的鸟儿,一眨眼就离开了。   看着贺天泷离开,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狡黠。   终于可以好好玩一场了。   二人来到杨柳河边一个不太拥挤的地方,看到杨柳河上漂着星星点点的花灯,甚为心喜,便又打发青梅去买几盏荷花灯。等待青梅回来的过程中,岸边的花灯次第亮起,宛如仙境。   贺亭忍不住惊叫“哇,表姐你看,好漂亮!”   杜伶然也抬起头,望着这千光照灯树的美景,也忍不住赞叹出声。   二人就沿着河岸看起了灯笼来。   “表姐,快看,兔子灯!”   “亭亭,这里!这里有走马灯!”   “表姐,这个灯里有灯谜:仲秋归来,打一词牌名,是什么?”   杜伶然稍作思考:“‘仲秋’是中秋节是别称,中秋节在八月,回来就是归来,合起来就应该是词牌名‘八归’了吧。”   “哇,真的是,表姐你真厉害!”   两个人打打闹闹,欢声一片,忙着看这树上风景,却未曾想到自己这出挑的身段也成了他人眼中的美景。   朱大福是上京最大的肉铺“朱记肉铺”的大少爷,为人贪财好色,脑满肠肥。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调戏貌美的小娘子。趁着今夜中秋灯会,他便又想钻个空子,好好撷芳采蕊,风流一回。   朱大福从申时开始,便在这一带乱晃,已经观察许久了。奈何不是佳人有伴,便是庸脂俗粉,令他大失所望。骂骂咧咧的正要放弃这里另寻他处的时候,他看到了杜伶然和贺亭。   霎时间如苍蝇见了蜜,急急忙忙的凑了过去。   杜伶然和贺亭玩的正开心,便听到一个略显猥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位小娘子,在下有礼了。”   回头一看,便见到了一张油头粉面的脸。   杜伶然只一眼便知这是一个好色登徒子,心中厌恶,也不回礼,拉着贺亭转身便走。   但别看朱大福身材臃肿,却灵活非凡,一个闪身便又挡在了她们身前。   “别走啊,两位小娘子,我和你们打招呼,你们却不回礼,这不合礼数吧?”   杜伶然心中冷哼,一个登徒子还和我们讲礼数,真是可笑至极。面沉如水,张口呵斥道:“让开!”   这一开口,声音娇软清脆,更是让朱大福色.欲熏心。   “二位小娘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们跟我朱大爷好好聊聊天你们不愿意,那便不要怪我来硬的了!”让眼前的美色迷了眼,朱大福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杜伶然的小臂,却不防一颗石子携裹着气劲而来,准确的击中了他的手腕。右手腕处一阵剧痛,竟生生让他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就先发这么多 下一章就是男主女主的第一次见面啦 这章文中引用的诗词都是形容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我稍作改动,就用在中秋了【捂脸】 ☆、见之不忘(下)   眼见着朱大福臃肿的身子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了自己的面前,杜伶然撇了撇嘴。抬头准备道谢,便看到了那个在灯火深处看向自己的白衣公子。   那人已经弱冠,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小,气质清冷,穿着一件月白色直裾,牵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光线虽昏暗却也能看出他面部线条刚硬,剑眉斜插入鬓,双眸如星般明亮,却又晕染出温暖的光晕。此时此刻的他,正在用这双温暖的双眼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杜伶然,昏黄的灯光均匀的撒在他的面颊上,中和了他脸上的冷峻。那一瞬间不禁让人想起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杜伶然看到这张脸时,整个人都惊呆了。这种惊讶并不是因为他无上的姿容,而是因为这张脸所代表的人。这样的龙章凤姿,每个人只要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杜伶然也不例外。虽然他现在还是少年模样,虽然前世自己见到他时他已经是而立之年,但她却可以确定,这便是镇国侯世子--容铸。   纵然安国公府和镇国侯府都是能享有爵位的簪缨世族,看起来并无不同。但是事实上,镇国侯几代单传,从不结党营私,只衷于本朝皇帝,深得皇帝信任,因此根基深厚甚于任何一个侯爵,镇国侯世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一个小藩王。   但是这些在杜伶然看来都不重要,令她好奇的是,前世容铸是在肖珏登基之后才出师下山,出任戍边大将军,保家卫国的。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上京。难道,前世和今生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   这个认知让杜伶然的心里多了几分雀跃:这个人的出现也许可以证明,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一切都不是注定的,一切都可以改变。   因此容铸对于杜伶然来说,就是新生活开启的希望,杜伶然在心中对容铸也是颇有好感,看着他的眼神也炽热了几分。   虽隔着面纱,容铸也感受到了杜伶然灼灼的目光,不知为何,刚才街上的小姑娘这样看他,他只感到烦躁,而现在,他却感到几分羞怯——这个姑娘不会因为我英雄救美想要以身相许吧?那我要不要答应呢……   但是羞怯在他身上的表现不同于常人,他的羞怯便是面无表情,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回视杜伶然,而已经沉浸在对改变贺家命运畅想中的杜伶然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他,气氛一时诡异了起来。   还是贺亭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境地,虽然已经被一系列发生的事情惊呆了,但是从小养成的翩翩风范还是使她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行礼道“多谢公子解围。”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将陷入自己世界的两个人拉了出来。   回过神后,杜伶然也向容铸行礼感谢。   而为了掩饰自己内心微妙的情绪,容铸继续面无表情道:“不必多谢,两位姑娘无事便好。”他顿了顿,正想要问一下百味居的方向,却见一个碧绿的身影迅速的跑了过来。   青梅买花灯回来,远远看着自家小姐和贺姑娘正在与一个男子“对峙”,整个人都不好了。小姐和贺姑娘都生的貌美如花,这要是被登徒子轻薄了可怎生是好!自己这个丫鬟也不要再当了,等着被发卖吧。   于是青梅拼尽全身力气飞速冲到了杜伶然面前,行礼之后便急吼吼的说道:“小姐,贺姑娘,婢子把花灯买回来了,但此地是杨柳河上游,水流湍急,恐将花灯打湿,所以我们还是去下游吧。”   杜伶然和贺亭也在这里玩腻了,于是欣然应允,在向容铸点头示意之后,主仆三人便缓缓离开了。   有些话如果不在最合适的情况下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譬如想要问路却被青梅打断的容铸,为了避免被误会别有用心,只能悻悻打消了问路的念头,继续向前走。最后终于遇到了一个买油小哥,在他的指导之下才走出了这个犬牙交错的小巷。   等他经历了重重波折到达百味居,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百味居是整个上京城最大的酒楼,坐落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不仅装饰的富丽堂皇,大气磅礴,而且做菜的厨子精通八大菜系,菜品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比起食物更像是工艺品。今上前两年微服私访时曾来过百味居,对这里的食物赞不绝口,还留下了亲笔书写的“天下第一味”的牌匾。因此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百味居也成了宴请消遣的最佳场所,常常座无虚席。容铸进门时,百味居里已经人头攒动了,在说明来意之后,酒楼小二便将他迎入了三楼一个叫做“将进酒”的包厢。三楼是百味居的贵宾区,从不对外开放,只接受指定的客人。鲜为人知的是,百味居的幕后老板是梁澈的母亲,长公主肖锦瑟。   百味居的食物鲜美至极,因此肖玮和梁澈一定不会等容铸来了才吃饭。等容铸进来时,这二人已经推杯换盏许久了。看到他终于来了,两人皆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容铸想也知道,这两人在背后一定少不了编排自己。他们少能抓住自己出糗,这次机不可失,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好好调侃一番是必不可少的了。在劫难逃,容铸便也不慌不忙地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口:“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还请四皇子见谅。”   然而肖玮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矜持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梁澈:“梁清远!我让你去城门接应我们的容少侠,未来的镇国侯,你却如此怠慢,让我们的少侯爷在上京城中白白绕了圈子,一炷香的路程生生走了半个时辰,你可知罪?”   梁澈也非常上道,立刻表现的可怜兮兮:“四皇子恕罪,此事都是小人的错,小人也是没想到少侯爷这样武功超群的人竟然能在杨柳河到百味居这样一段简简单单的路上迷路,是小人办事不力,没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容少侠,但是确是他骑术甚佳,一溜烟就不见了,我在其后可是怎么追都追不上啊……”   “是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等梁澈说完,肖玮便已经笑倒在桌子上了,“快来给我形容一下他的英姿。形容的好便饶你不死!”   容铸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人演戏,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酌饮起来。   这两人疯起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   在上京城里,和容铸关系最好的便是四皇子肖玮和长公主之子梁澈了。四皇子的母亲容淑妃还正是容铸的小姑姑,三人本就有亲属关系,父母之间私交甚好,再加上年纪相仿,趣味相投,三人小时候几乎是黏在一起长大的,感情自不用说。就算容铸出京习武不能下山,肖玮和梁澈也每年都抽出一段时间去探望小住顺便习武,是以三人一如往昔亲近。   肖玮和梁澈调侃了容铸几句,奈何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自斟自饮,岿然不动。肖、梁这两个人来疯调笑了一会儿便讪讪地闭了嘴。他们还是比较怕容铸这个万年移动冰山的,毕竟打不过。   二人闭嘴之后,容铸才停止饮酒,认真地看着肖玮:“四皇子此次匆忙召我下山,究竟所为何事?”   他不相信肖玮来信上那些“少年志在四方”“近期狄人扰疆”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二人关系那么密切,肖玮早就知道自己的未来规划,而且现在边防牢固,有贺家父子戍守并无不妥。肖玮叫自己回来只能是因为朝堂风波又起,或者说,夺嫡之战开始了。   不出所料,肖玮在听了容铸的话之后,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不复先前的玩世不恭,一双明澈的眼睛中却似有哀色划过,他沉吟半响,才缓缓开口:“昨晚我母妃的宫中出现了巫蛊人偶。”   听闻此言,二人皆是面色一变。   肖玮直视二人,缓缓叹了口气:“还好我在母妃身边安插了宫女,提前发现了不妥,将人偶偷运了出来。人偶被做成的样子,是丽妃。”   丽妃,是二皇子肖珏的生母。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取名废:) ☆、春闺梦里   无论是何朝代,巫蛊术之于后宫,就像谋反之于前朝,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一个妃子如果被发现在宫闱之中私用巫蛊之术,那么轻则打入冷宫,凄凉一生,重则将被赐死,香消玉殒。而不管是哪种结果,这个妃子的儿女都逃不掉被迁怒遭冷遇的命运,已经遭到厌弃的人,又岂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廷之上一展身手?   因此施计之人,看似是在针对后宫四妃之首容淑妃,实则针对的是四皇子肖玮。假使这个巫蛊人偶真的被查出来,对肖玮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今上在位三十六年,一直励精图治,是以国邦安定,人民安居乐业。言官们因为在位者没有什么大错可挑,于是全都将目光聚集到国之未来——太子肖瑞的身上。太子肖瑞本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再加上言官们的殷切期盼造成的繁冗的政事压力,终于使他羸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在前年年初薨了。而因为皇后早就在生产太子时难产,中宫无主,自然也就没有嫡子。   于是东宫之位一直悬而未立,本来无甚大碍。但今年皇帝自从西山狩猎感染风寒之后,身体便一直恶化,言官们也纷纷进言要求立储,夺嫡之争也从刚开始的小打小闹愈演愈烈。   今上一共有五子一女。大皇子也就是太子肖瑞早薨;二皇子肖珏由丽妃所出;三皇子肖玖的母妃是一个普通婕妤,死于后宫撵轧,因而被四皇子的母妃容淑妃过继,五皇子肖瑛和六公主肖琪为龙凤双生,系林良妃所出。   而在这五个皇子中,三皇子肖玖是真的并无夺嫡之心,幼年的生活经历使他厌倦了宫中的权利斗争,因此他早早就受封立府,四处游历,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不愿再受朝纲束缚,皇帝也对他有愧,便也随他去了。而五皇子刚满五岁,没有功勋建树,皇帝虽疼爱他,但也知道他资历深浅,难当大任,并没有立他为储君的想法,因此也不足为惧。   所以看似政权交错纷争四起的五子夺嫡,实际上只是肖珏和肖玮二人的斗争,也许,有定国公府做后台的林良妃也过来掺了一脚,想要为自己的小儿子再争取争取 。   而这次的巫蛊之祸,到底是丽妃还是良妃的设计?或者,二人都有参与?   对手已经按捺不住有所动作了,肖玮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   百味居里,容铸三人为了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而另一方面,安国公府中,杜伶然看着这溶溶月色,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转向贺亭,若有所思道:“亭亭,今年你多大了?”   “十二岁半了。怎么了?”   杜伶然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好奇。”继而陷入了沉思。   而贺亭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知道表姐这个时不时发呆脱线的性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和侍女们玩起了叶子牌。   杜伶然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她十二岁的这个中秋节过后,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丽妃娘娘在宫宴时突然晕倒,请来的太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良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说,她在老家见过中了巫蛊术的人就是这个症状。因此陛下震怒,下令彻查,最后在容淑妃的宫中搜出了写着丽妃名字和生辰八字的人偶,容淑妃百口莫辩,被打入冷宫,由容淑妃掌管的凤印也被交由丽妃掌管,后宫形势一朝改变,自然也影响到了前朝,肖玮和肖玖也因此被皇帝冷落。   在前世,她无心政事,虽听说此事,却也不甚在意,在嫁予肖珏之后,也听信他一面之词,一直认为是淑妃罪有应得,但细细想来,这更像是丽妃和良妃设的一个局,既想打击淑妃,又想排挤肖玮。   但是后宫之事,自己鞭长莫及,贸然行动只怕是适得其反。   不过还好,丽妃娘娘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无权无势,肖珏如果没有安国公府的支持,想要登至帝位还要费一番功夫。自己只要帮助贺亭,不陷入他的陷阱,说服贺家在夺嫡之战中明哲保身,今生就不白活一遭了。   而谁能夺嫡,她并不感兴趣,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看重的人。   月色清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整个上京都没入这一片清晖之中。本该是阖家团圆的中秋佳夜,却又有多少人满心算计,多少人寂寂无眠?   不过杜伶然却是轻松无比。她的性格与其他女子不同,甚至豁达于某些男子。既然事已至此,她便也释然了:闺阁女子毕竟不能左右朝堂风云,她只需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只求在这风雨飘摇中保住贺家。   既无法掌握主动权,伤春悲秋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把握今朝,快意恩仇。   心中的包袱一旦放下,身体也随之倦怠了。一天的折腾下来,杜伶然也是疲惫不堪,于是匆匆和贺亭告别,回了自己的风荷苑。   “小姐,奴婢去铺床吧。”宝佩自告奋勇。   杜伶然点点头,差青梅去伺候梳洗。   的确是乏了,洗漱过后,杜伶然抿了口花茶,甫一上榻,便沉沉睡去了。   ***   时维三月,阳春时节,太子府中,层层叠叠的梨花坠在枝头,像一片片堆叠的雪,又像一团团的停驻的云。微风乍起,落英纷纷,瓣瓣梨花挟裹着香气,打着旋落了满地。鹂鸟欢叫,清越非常。   而自己——太子妃贺亭,正在这香雪纷飞之中,由紫璇紫馨推着荡秋千,阳光顺着枝叶间的缝隙流泻,在脸上身上投下斑驳的树影,花瓣拂过身体,宛如置身仙境。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她惊喜地回过头,看到了肖珏那张眉目疏朗的脸,即使是日日相对的人,再次看去,还是英俊的让她心神动荡。   “你回来啦!”她娇笑着扑入他的怀中,抬头看着他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今日上朝顺利吗?”   肖珏噙着淡淡笑意,微微颔首,“很顺利。”   她甜甜地笑:“恭喜太子殿下。”   肖珏低下头,直视她,似是喜欢她的乖巧,唇向她的压来,“想我了吗?”   “想的。”她翘首,乖乖等待。表情却在下一刻凝固。   不知何时,面前的人变成了肖玮,他表情里盛满悲伤:“亭亭,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她惊惧不已,匆匆推开他,向前跑去。风在耳边呼呼吹过,似哭泣,似尖叫。   她发疯地跑,却在路过湖边时脚下一滑,落入水中,扑腾挣扎却无济于事,呛了好几口水,眼前也一片迷蒙。   而在下一刻,一个穿月白直裾的少年纵身跃入,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水中。他的怀抱真温暖,还带着淡淡的竹香,让她依恋,她抬头看去,他的眼如深潭清幽,氤氲着温暖的光晕。   是容铸。   而映在他眼中的,是杜伶然的脸。   “啊!”杜伶然在梦中惊醒,猛然坐了起来,梦境中的一幕幕似发生在眼前,却又渐渐模糊,前世今生缠绕交错,难以分离。这种感觉令她头痛欲裂。身上的冷汗已将中衣浸湿,黏腻腻地贴在身上,难受不已。   内室的动静将守夜的青梅吵醒,她揉揉眼,慌忙冲了进来:“小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杜伶然淡淡道,是搪塞的态度,很明显不想多说。   青梅也就识趣地没有多问,有时候她会觉得,小姐是一个背负着很多东西的人,甚至她背负的东西,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包括自己。也许自己不能帮她排除万难,但最起码,可以不为小姐添麻烦。   杜伶然看着外边的天色,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小姐,刚过了寅时,您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了,先叫热水来,伺候我梳洗,洗完之后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我们早点起床。”坚定地吩咐。   “是,小姐。”   但是不管杜伶然多么坚定地不愿继续睡觉,但她的身体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于是青梅泼水回来看到的场景就是,信誓旦旦说不睡的小姐,已经倚在榻上睡着了。粉嫩的脸蛋儿在烛火和锦被的映衬之下更显娇小,小嘴微微张着,显得一片天真。   “这才像一个小姑娘嘛,小姐平时太严肃了。”青梅憋笑想着,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帮小姐掖了掖被角。   睡醒之后,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这一章,我发现,我不但是取名废,还是烧脑废。科科:) 不过CP在此章立现:) 对了,本书中的男配基本已经出场完毕了,为了回馈我为数不多的读者。我决定将我手中的优质男分享给大家,任君采撷!回复男配姓名 你的艺名,就有机会获得想要的男配一名!还在犹豫什么! ☆、贺府日常   杜伶然一直睡到辰时才被青梅叫醒,起来时整个人还是恹恹的,不住地打着呵欠。   其实青梅私心还是希望小姐能再多睡一会儿,但是规矩摆在那里,小姐又是老气横秋的性子,如果自己不遵守,小姐一定会生气的。   况且今日还有事,不能起晚了。   本来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她年纪大了人也愈加易困乏,晨昏定省也就免了,只消每日闲时候去清秋阁坐坐,趁她睡下之前点个卯便可。但今日已经定好了,府中的小姐们要去主屋里挑选丫鬟。   说是“小姐们”,但是府中其实只有杜伶然和贺亭两个幼年女眷,贺亭又是府中的掌上明珠,因此小丫鬟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衷心虽不能保证,但能力肯定是绰绰。   杜伶然和贺亭现在丫鬟仆从都不多,贺亭身边有奶娘刘婆婆和自小服侍在身边的丫鬟宝璎宝珞,略显单薄。杜伶然身边更是只有青梅和老太太拨过来的宝佩两个丫鬟。随着年岁渐长,用着人的地方越来越多,安国公府的女眷出门也要有个排场,两人的手底下都是要添人的。   用过早饭后,杜伶然和贺亭便一道儿去了主屋。   教养嬷嬷已经带着调.教好的丫鬟们等在那里了。   杜伶然远远便看到了主屋里人影浮动,走近一看,八个小丫头整齐地站成一排,都穿着浅粉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双丫髻,头上别着一朵小珠花,最小的有十一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正是娇娇俏俏的好年纪,鲜嫩的好像月季花上的露水。   杜伶然虽已经活了一世,但骨子里的某些特性还是改变不了的,比如——颜控,最是心喜相貌出众的人,贺亭自然也有这种秉性。因此二人都对貌美的小丫鬟亲近之意更浓。   甫一站定,老太太便发话了。   “亭丫头,你是妹妹,长幼有序,让然丫头先挑吧。”   “祖母您真偏心,有了表姐就忘了我。”贺亭佯装怒气地指控,然后又笑了,“不过我识大体,自然是要让表姐先挑的。”   王婆卖瓜的傲娇神态让屋里众人都忍俊不禁。   按理说,小丫鬟们主要都是给贺亭备下的,杜伶然本想推辞,让贺亭笑先挑,但看到这八个丫鬟中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时,她便改了主意。   她一眼便认出了前世的侍女,紫璇和紫馨。   紫璇和紫馨是这八个小丫头里相貌最出众的,眉眼精致,如琢如磨。杜伶然记得前世在选丫鬟的时候,自己就看中她们的相貌,挑中了她们两个。其中紫璇因为长得俏丽,为人机敏讨喜,更是深受自己喜爱,在嫁去二皇子府上,甚至入了皇宫,也都将她带了去。但是识人识面不识心,紫璇一面口口声声说不愿嫁人出府,要一辈子陪着自己,一面却趁自己身怀六甲时,爬上了肖珏的床,珠胎暗结,而且自己寝宫中使孕妇早产的“安神香”也是她的手笔。心机之深沉,令人咋舌。这样心狠手黑的丫鬟,她绝不能让她再有妨害贺亭的机会。   反倒是紫馨,虽也有不输于紫璇的美貌,却并没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一直兢兢业业。但因为紫璇“珠玉在前”,自己并不重视她,紫璇又处处针对打压,她便早早配了人,出府了。不过自己曾听刘婆婆说起过,在贺家遭受灭门之祸,男丁全部处死,女眷充为官奴之时,她曾接济过甄氏,是个有情有义的。那便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留在贺亭身边吧。希望她不要让自己失望。   杜伶然的眼神一一从这些小丫鬟的脸上划过,又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下这八个小丫鬟的秉性,确定并无不妥之后,用手指了指紫璇,和另外两个前世自己没有选的两个小丫头,“就她们吧”。   三人立刻行礼称是,乖乖走到了杜伶然的身后。   杜伶然看着紫璇洋洋得意却又心有不甘的表情,心中冷哼: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除紫璇外,另两个小丫鬟都相貌平平,只能勉强称得上清秀。询问之下,知道两人年岁大的那个叫轻罗,小一点的那个叫轻烟。杜伶然点点头:“名字倒是不用改了,挺雅致的。”   贺亭也选了三个丫鬟。不出意外地,她选中了紫馨,并另外两个容貌清丽的丫头,杜伶然记得,她们两个叫红蔷和白芷,前世自己出嫁时已经在府中做到二等丫鬟了,人品也是过得去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在老太太屋里用过午膳之后,杜伶然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丫鬟回了自己的风荷苑。   “紫璇、轻罗、轻烟——”   “奴婢在。”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院子里的人了,规矩什么的教习嬷嬷也都教过,你们都懂,我就不多说了,以后谁犯了,就去宝佩那里领罚。现在你们就负责外间和庭院,先定为三等,以后谁能升上来,就各凭本事了。”   “是,表小姐。”   “退下吧。”   三个丫鬟依言退下,去找宝佩分配任务了。   大宅子里的丫鬟大多分为三个等级,是由服侍主子的程度而定的,像青梅和宝佩这种贴身服侍的大丫鬟,定为一等;而风荷苑里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则是三等。等级越高,所做的活儿也就越重要,相应的,月钱和打赏也就越多。   紫璇、轻罗、轻烟三人初来乍到,就暂定为三等,风荷苑中还缺三个二等丫鬟。能不能挣到就看她们自己了。   时光如水,奔流不复。   ***   九月一过,上京的天气就一天天凉下去了,风冷飕飕的,呼啸着刮过,拂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隐藏在黑暗中的蛰伏的兽。院中的梧桐一夜之间便落尽了叶子,大片大片的金黄脆弱地堆积在树下,期盼归根。   杜伶然窝在榻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这身子在幼年时落过一次水,到底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身娇肉贵,自此就落下了病根,上京的天又寒的快,一来二去,自己大意之下就病了。   生病的滋味也是难受,从昨晚到现在,汗一层层地出,中衣都换了好几套,整个人却又都还是濡湿的,又发冷,不住打颤。喝了一碗乌津津的药,一直从唇舌苦到了脾胃,这才好些。   人清醒之后又无聊,想穿上衣服出去走走,却又被青梅宝佩拦了回来,想看书却又被说伤神,正是百无聊赖之际,青梅掀帘子进来了,后边还跟着一个人。   “小姐,贺姑娘来了。”   贺亭身子底子好,即便秋季寒凉,小脸也是红扑扑的。她上着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穿百褶如意月裙,外面加了一件软毛织锦披风,一进来便直直扑到了榻前。   “表姐,好些了吗?”   杜伶然见贺亭来了,也有了几分精神:“今日好多了。你怎么来了?当心过了病气给你。”   贺亭朝她神秘地眨眨眼:“我来看你啊,顺便给你带来了好玩的东西。”   杜伶然这才注意到,贺亭的披风还没有脱,怀中鼓鼓囊囊的,似乎还在动。她不禁长大了眼,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贺亭。   贺亭微笑着把手从披风中伸出来,献宝似的给杜伶然看。   杜伶然这才发现,她怀中趴着的,是一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狗。   这小狗应该还不足月,眼睛还没有睁开,覆着一层蓝色的薄膜,身上还是柔软的胎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头摇晃着,还在不住地向前拱,似乎在寻找食物。只是身体瘦瘦小小的,可怜又可爱。   “呀”,杜伶然惊喜地感叹,“真可爱,哪来的?”   “捡到的,”贺亭抿嘴一笑,“本来今早就想来看你了,结果来的路上路过后厨房时突然听见了呜呜的叫声。过去一看,这小家伙正趴在一堆干草中呢。”   “后厨房哪里来的狗?”   “据说大狗是前天去世的烧火的葛婆婆养的,葛婆婆不在了,大狗没人看顾,也吃了毒老鼠的药跟着去了,只剩下一个小狗,可怜见的。我一见它就喜欢,就让白芷把她抱回了锦绣阁,又洗澡又喂奶。折腾到现在才来。”   杜伶然看的心痒,伸出手也要抱,孩子气十足:“来,给我玩玩。”   小狗温温软软的身体到了怀中,杜伶然高兴坏了,不住地摩挲它细细的绒毛。“起名字了吗?现在用不用吃东西啊?我看它好像很饿……”   好奇宝宝的样子惹得屋内的主仆三人都笑了。   贺亭看杜伶然对小狗爱不释手的样子,也打心底里高兴:表姐在这住了也有几个月了,但总是一副神思重重的样子,真正开心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这只狗能博她展颜,真是太好了。   “表姐,这只狗你来养好不好?”   虽然自己也很喜欢这小狗儿,但表姐看起来更喜欢呢。   “怎么了?”   “我……我院子里的刘婆婆对狗毛过敏……对,过敏,养不了这猫猫狗狗的。”贺亭坚定道。   杜伶然当然知道,这是贺亭想把狗送给自己找的托辞,刘婆婆身体很好,根本不过敏的。   看着贺亭清澈的双眸,杜伶然心中有暖流滑过。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也许很幸运。   感激生忧思,萱草树兰房。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前也有过一只小狗,也是在它还没满月的时候捡到的,我找牛奶喂它,养到很大,可是最后它还是离开我了,我找了它好久也哭了好久,这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吧。 我就想着,把它写进我的文里,让它一直留在我的世界里,在这里陪伴着我。 ☆、早春诗会(上)   融融的春光之中,杜伶然带着一众侍女在花园散步,刚转过一个拐角,便看到湖心的小亭子中有人影浮动。   “小姐,看起来像贺家小姐在那亭中和汤圆玩耍呢!我们去看看吧!”说话的是紫璇,现在负责照顾汤圆,是以对汤圆最是喜爱。   杜伶然听着远处飘来的娇笑声和狗叫声,也不禁神往,虽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但脚步却明显比方才快了许多。   时光如箭,距离杜伶然初入贺府,一转眼便过了大半年。纵使上京地处北方,也阻挡不住春风绿野,百花吐艳。小径两旁植有一排排桃树和梨树,此时也尽态极妍地盛开着,白.粉相间,灼灼其华,空气中都弥漫着这股清新甘甜。杜伶然为了应和这斗艳盛景,也穿了一件桃粉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梅花纹纱袍,整个人也显得生机勃勃的。   贺亭正玩的开心,对表姐的到来一无所觉,但汤圆却是一个鬼灵精,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自己的主人款款而来,便撒着欢跑到了杜伶然的面前。   杜伶然只见一团棕黄色的影子自远处迅速飘来,在自己面前急急刹车,将头仰得高高的,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充满了渴盼。心中有一块便微微塌陷了,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汤圆毛茸茸的脑袋:“汤圆今天乖不乖?”   “汪!”汤圆歪着头,乖乖应答,却还是淘气,撒着娇往杜伶然怀里蹭。   杜伶然看见汤圆的憨态,心已经软的像一汪水儿了,马上伸手将汤圆抱到了怀中,颠了颠,回头对着一众丫鬟说:“几日不见,抱着却是又比先前重了呢。再胖下去,就是一只小肥狗了!”   “汪!汪!”汤圆登时嘹亮叫,非常不满。   汤圆便是去年深秋贺亭在厨房后头捡到的那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这小半年的悉心调养,让它已经不复原来羸弱可怜的模样,一身棕色皮毛油光水滑,奔跑起来好像一朵棕色的云。性子淘气却又聪明,是风荷苑里的万人迷。   贺亭顺着汤圆的也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杜伶然,便也跟了上来,她今日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穿梭在一丛丛盛开的迎春花中,深深浅浅的黄在绿叶中流动,明丽非常。不多时,她便如穿花蝴蝶般到了杜伶然的面前。   “表姐~你来啦!”她开开心心地朝着杜伶然打招呼,又看向杜伶然怀里的小汤圆,用水葱般的手指点了点汤圆濡湿的小鼻尖:“还有你,小马屁精,每次看到表姐都不要我了,以后不要再找我要吃的!”   “汪!汪!汪!”汤圆是个会看眼色的,立刻谄媚的舔了舔贺亭的指尖,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快速地摇了起来,都扫到了杜伶然的脸上。   青梅等丫鬟见状,纷纷掩嘴而笑。   汤圆傲娇的扭过了头,似是害羞,把头扎在杜伶然怀里不出来了。   杜伶然把汤圆放到了地上,正准备和贺亭一起去湖心亭坐坐,白芷便匆匆跑了过来:“小姐,表小姐,夫人来了,在香雪苑等你们过去呢!”   她说的夫人,是贺亭的生母,三房甄氏。   甄氏看似柔弱,却是一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且出身书香世家,不似那些内宅里见识短浅的妇人,活得甚是通透。是以对七窍玲珑的杜伶然没有敌意,反而是视如己出,和贺亭一视同仁。但是甄氏一般不会轻易找两人过去,此番必是有什么大事了。   杜伶然这样想着,和贺亭一起到了香雪苑。   甄氏正坐在一张梨花木的椅子上细细品着雨前龙井,她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两张请柬,上边还别着两朵木兰花。   是早春诗会的邀请函。   早春诗会,顾名思义,是在春暖花开之时方便才子佳人们赏花作诗的集会,男女分开设宴,男子的请柬上别一枝细柳,寓意才气长留,生机蓬勃;女子的请柬上别一朵木兰,象征清丽脱俗,高洁傲岸。早春诗会对于青年才俊来说就是吟诗作对,比试才气的一场普通宴饮。而对于平时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尤其是到了适婚年龄的,却是展示琴棋书画,才名远播的唯一机会。   以这两张请柬为引,前世的记忆霎时回笼,杜伶然不禁苦笑。是这段重生之后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吗?自己竟然对和肖珏初遇的日子一无所觉了。桌上请柬上的白玉兰似乎与前世的那朵重合,以往深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记忆涌上心头,纤毫毕现。   前世的自己对这闺阁女子都趋之若鹜的诗会一直都兴趣缺缺,收到邀请之后也并未作太大反应。但是这却是杜伶然第一次参加世家女子的集会,是以十分重视。杜伶然本就争强好胜,又颇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那次诗会上大出风头。   彼时的自己看着宴上争妍斗艳的环肥燕瘦,深感无趣,于是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宴席,独自一人进了后头的桃花林。   殊不知,一步行差,步步踏错。只此一念,其后是万丈深渊。   “然丫头,你怎么了?”甄氏温柔的声音将杜伶然从回忆中唤起,“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杜伶然急忙摇摇头:“劳三舅母挂念,只是刚才在外边逛了许久,有些疲累,不碍事的。”顿了顿又问道:“三舅母此次叫我和亭妹妹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便见到贺亭撇了撇嘴:“还能有什么,又是那个火药味不断的诗会呗。”   “亭亭,别乱说!成什么样子!”甄氏斥道。虽然她十分疼爱这个女儿,但贺亭太过天真恣意,收收性子才不至于以后吃大亏。   贺亭撅了撅嘴,也知道自己失言,默默低下了头。   甄氏简要的将早春诗会的情况跟杜伶然说完,叮嘱道:“这次诗会邀请了你和亭亭两人,你们就一起去吧,亭亭性子野,然丫头你帮我照看着她,我才放心。还有,你是个稳重的,要知道这诗会只是图个意趣,千万别因为争一时之勇,失了身份。”   杜伶然称是,她当然记得前世每次诗会自己都要和左侍郎家的小姐吵一架的事,知道甄氏又要旧事重提,急忙推说头晕,带着青梅等人回了风荷苑,留下贺亭在香雪苑里承受着甄氏的“谆谆教诲”,丝毫不觉得坑了自己的妹妹。   早春诗会定在三月中旬。那天一早,天刚大亮,杜伶然和贺亭便上了马车,在贺天澄、贺天泷的陪伴下参加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实话说,除去那些争着出风头的世家小姐使人败兴,杜伶然和贺亭对这次诗会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有吃有玩,风景秀美,人花相映,美不胜收。   早春诗会巳时开始,地点设在上京城外的一座桃花山上的芳菲山庄内,说是“桃花山”,但实际上就是一座小小的土丘,起伏和缓,景色优美,正适合踏青。阳春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桃林中一树树桃花盛放,就像落下了百里胭脂云。落花纷飞似雨,香气蒸腾似雾,深入其中似梦。   杜伶然和贺亭的马车到了芳菲山庄的门口便被拦下了。芳菲山庄是各个世家合资修建的一处山庄,是早春诗会的固定举办地。为了保证诗会内才子佳人的安全,只设了一条进入山庄的通路且盘查严密,整个山庄内都有侍卫巡察,绝对不给登徒好色之子可乘之机。   将邀请函给门口的侍卫仔细盘查后,四人便步行进入了芳菲山庄内,面前有两条通路,其中一条道路两旁遍植垂柳,由青砖铺就;另一条道路的行道树为木兰,道路由鹅卵石铺成。贺天泷、贺天澄两兄弟因是男宾,应走垂柳路,杜伶然和贺亭便与其分道扬镳,踏上了木兰路。   小路旁边的木兰树被修剪的节短枝密,小巧玲珑,且花团锦簇,洁白无瑕,妖娆万状,既有古雅之趣,又显粗犷纯朴的风格。沿着木兰路往前走了约数百步,绕了一个弯,便柳暗花明,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诗会的举办地点。   杜伶然和贺亭找到自己的位置安置下来之后,看着时间还早,便想先去看看长公主府今年新培育出来的金边牡丹,省得又与某个世家小姐再起争执。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二人刚刚站起,便看到远处一个穿碧绿襦裙的小姑娘娉娉婷婷地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勤劳的人。 我 要 去 申 榜 日更不是梦:) ☆、早春诗会(下)   如果说整个上京谁看安国公府的贺亭最不顺眼,左侍郎家的大小姐郑甜排第二,那便没人敢争第一。来而不往非礼也,郑大小姐也一跃成为贺亭黑名单上榜的第一人。两人之间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其实也说不上,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个孩提时的梁子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到了现在二人两看两相厌罢了。   至于梁子是怎么结下的,时间久远,二人都记不清了,只是两相见面,不吵一架便不习惯。   “这不是贺家的大小姐么?怎么样,今年的诗准备好了吗?都快及笄了,每年的诗会都垫底,你到底害不害臊啊。”别看郑甜长得可爱动人,娇娇小小的,一开口却满是挑衅,她慢慢踱步而来,人未到,声先至。   这话也不是凭空捏造的,贺亭虽聪明,却一直不喜诗会这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劲儿,因此每年的诗会都是只走个形式,随便搪塞,有时甚至白绢示人,于是次次垫底,流出了草包的“美名”,而郑甜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对此嗤之以鼻,故常常用这一件事用作和贺亭唇枪舌剑的武器。   贺亭听她如此说,也按捺不住了。刚想反唇相讥,便感到袖子被身旁的表姐扯了一下,余光看到表姐对自己摇了摇头。   表姐是要让自己停止反击吗?   贺亭虽不知为何,但内心里还是比较听杜伶然的话,于是偃旗息鼓,乖乖的跟在向郑甜点头示意的表姐杜伶然身后,离开了。   就?这?样?离?开 了?   贺亭进退有度的态度和得宜的举止反而让郑甜不好意思起来。她很是不解:不是说好了要讽刺我脸大的么?贺亭今天转性了?   同样不解的还有贺亭,走出去一段路之后,便问杜伶然:“表姐为什么不让我骂回去呢?她都这样说我了!”   杜伶然回头注视着贺亭,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仿若一泓清泉,能流到别人的心里。   为什么呢?   前世的自己也和现在的贺亭一样,闺阁少女不知愁,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穿什么衣裙配什么发簪,最气愤的就是郑甜又来找自己的麻烦。那时的郑甜真是讨厌,总是处处针对自己,明明自己也是颇有才气,到她的嘴里就变成了“不学无术的草包”“琴棋书画只通六窍——一窍不通”,对于自己能讽则讽,绝不嘴软。   自己也从未示弱,抓住她脸蛋儿圆润的缺点极尽嘲笑,不把她难堪的面红耳赤决不罢休。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和自己水火不容的姑娘,却在自己和肖珏的婚讯传出之后登门来访,“贺亭,你确定他是真正爱你而不是看上了安国公府的势力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且仔细斟酌!”   可是当时的自己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把这当做郑甜的不甘和嫉妒,并未在意,还狠狠嘲笑了她一番,谁曾想一语成谶。   肖珏即位后,接杜伶然入宫,自己则被冷落深宫,寂寞度日。浑浑噩噩之中却和已经成为自己嫂子的郑甜成了知己。其实那时的自己已经是一枚弃子,对安国公府并无价值,自己也不理解她为何如此,于是直言相问。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回信,仿佛能透过她娟秀却有风骨的字迹看到她神采飞扬的说:我曾见过你平日所写文章,而后便知,上京千顷,闻我弦歌,唯贺亭知其雅意。只是不懂,为何你本惊才绝艳,却能传出'草包'之名?只是你生性懒散,若能和你一较高下,才是一大快意之事。遥想少年无知,常常同你争执,也是为了能引起你注意罢了。   原来所有的讽刺,只是怒其不争的敲打;原来所有的挑剔,只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后来贺家遭难,大哥被斩首,郑甜殉情。在她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中写道:“不知来岁牡丹时,再相逢何处”。   如今,隔着茫茫的世事,你我再度相遇。你还是豆蔻少女,皎如山月,我却已历尽沧桑,红尘轮回。   杜伶然回头望去,看到郑甜还怔怔站在原地,不觉微笑。伸手拉住了贺亭的手,慢慢向着金边牡丹走去:“亭亭,不要总是和郑甜争执了,要以和为贵。”   “又不是我想要和她吵的,每次都是她先挑衅我,还不许我反击吗?表姐,我们不能这样退缩的!”   “你说为什么她次次都只针对你呢?”杜伶然循循善诱。   “我怎么知道,也许她是看我不顺眼吧,或者,她是嫉妒我长得好看?”   “小姑娘,不害臊!我猜,她是想和你做好朋友却不得其法。”   贺亭夸张叫道:“好朋友?她?我?表姐你在开玩笑吧!你还是去天桥说故事吧,信口拈来,空穴来风,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你别由着性子编排我,这样吧,我们打个赌。郑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讨厌你,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家子气。”杜伶然看着贺亭那副不信邪的样子,笑说。   贺亭一听,也来了兴致:“赌就赌,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那个缝了两天的香包送给我,我要茉莉香的。如果我输了……”   “如果你输了,你就要答应我,再也不和郑甜斗嘴,要努力找到她的优点,努力和这上京第一才女做朋友。”   “呃,好呀,答应你,反正你也不可能赢。”   “那我们就走着瞧啊……”   两人就这样斗着嘴,越走越远了。   “金边牡丹”花如其名,银红色的花朵大如银盘,傲然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外缘都有一圈柳条粗细的金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美不胜收;枝条直立挺拔分布紧凑,据说长公主府的花匠培育它花了五年时间,是以这株牡丹已经有半人高了。杜伶然与贺亭正欲仔细观赏,却被狠狠推到一旁,几欲摔倒,抬头一看,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韦臻。正欲上前理论一番,忽听到不远处钟声清越,响彻山庄。   诗会就要开始了。   今年的木兰诗会分为三部分。首先是常规的诗文共赏,即在场的每位佳人都赋诗一首,由各位小娘子们予以评判,但却互不知道作诗的是谁,大家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第二部分是对诗,以击鼓传花为号,花落谁家则谁需对出鼓中所藏的诗,需对仗工整,意趣相合。这一部分最是考验人的功底。最后是才艺展示,可自选参加,可以琴棋书画为引,展现诗中意境,是大多数上京小娘子们最喜欢的部分。每一部分比试完成,都由名满上京的姚夫子加以评价,分别评出三名魁首,这三人也因此得以扬名京师,成为各个世家公子甚至于皇室纷纷求娶的对象。   杜、贺二人虽不喜这诗会,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来了,断没有不参加比试的道理,于是也将准备好的诗文交了上去。一炷香之后,评委将各位小娘子的诗差专人匿名念诵,再由大家评判。   经过一番各抒己见,最后御史大夫之女殷月盏因一句“南庄小路桃花落,细雨斜风独自归”夺得魁首。姚夫子评其“疏懒之处见春愁”。郑甜的“梨花满地不开门”和韦臻的“万树江边杏,新开一夜风”等诗句,都被评为上品,位列三甲。贺亭这次有杜伶然在身边,也收敛了许多,虽是草草而就但也用了几分真心,遂也被评为上等,一改往日'草包'之名。杜伶然也用了几分心思,刚好被评为中上,不至于太出风头,却也会显得太蠢,中庸之道,才最不引人注目。   之后的对诗更加体现各个小娘子的水平,要知道,第一部分的诗都是提前写好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寻了他人指导?而对诗的题目出现则是随机的,击鼓传花的鼓声停顿也是随机的,便更能体现一个人遣词成诗的能力。   不知道今日杜伶然是不是走了霉运,一连两次击鼓都花落她手。要知道,隐藏实力比灵光乍现要困难得多,此次对诗是要她费些心力的。她抽到的第一句诗为“雪消门外千山绿”,杜伶然斟酌半晌,题下了“花发江边万里红”,第二句诗为“春入河边草”她对下“燕啼百姓家”。姚夫子对着两句诗的评价为“中上”,也算是合了杜伶然的心意。   贺亭比她要幸运的多,一场下来绢花没有一次传到她手,不用对诗,自然也就放松至极。同样境遇的还有韦臻,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去了这次机会,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最后,对诗部分的魁首由郑甜夺得,一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被称作惊才绝艳。殷月盏则惜败,但仍居于三甲。另一甲则是忠武将军的长女冯琳琅。   至此,诗会的前两部分已全部完成。贺亭的耐心也已经告罄,她随便寻了个理由甩脱了紫馨,独自一人去了后山的桃林。   这片桃花林她觊觎已久,终于可以一睹其风华了!   杜伶然当时正与隔壁桌的殷月盏聊天,并未注意贺亭的一举一动,待她发现贺亭不见,为时已晚,贺亭已经进入桃花林多时了。   杜伶然面色如常的和殷月盏道别,离席,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异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仿佛都被这个消息烤焦了。她强撑着脚步维持礼仪走出了众人视线,却越走越快,终于在进入桃花林之时,开始狂奔。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疯狂的叫嚣,令她头痛欲裂。   你看,你努力了那么久,却皆成虚妄。贺亭,终究还是要嫁给肖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作者文学素养不够,所以本文出现古诗全都是照搬古人的。_(:_」∠)_ 除了杜伶然对出来的的那几首,为了凸显平庸,下句是我自己对的,上句还是古人的_(:зゝ∠)_ 此时,万分敬佩曹雪芹:) 撒娇打滚卖萌求评论!求收藏!! 我还是一棵小小的幼苗,需要大家热情的浇灌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我会一直努力哒! ☆、惊鸿之遇   正值午后,日光微倾。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和密密麻麻的花瓣洒落,照亮了这一林繁花,也照亮了在其中舞剑的人。   起初他还招式柔和,一举一动皆美如画卷,剑尖上似坠了桃花,不紧不慢,举手投足之间显现出几分慵懒。忽然间,剑势顿急,一道银白的剑光划破宁静,直冲天际,横扫六合,锐不可当。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而舞剑的少年,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英纷崩。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烁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他收剑入鞘,光华内敛,万千清越皆敛于一身,砌下落英如粉色的雪,堆满他一身天青的衣袍。   杜伶然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一瞬间,脑海中的声音,纷乱的思绪,似乎都离她远去,眼中心中皆是这舞动的身影。她以前曾觉得,肖珏的相貌已是上京翘楚,今日一见,才明白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此景之美,宛如天成。   容铸在舞剑之时便察觉到有人接近,但感觉到此人并无恶意,便也随之任之,此时收剑回头,看到的却不是他料想的肖玮,而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小姑娘,不免有些惊诧。但不知为何,这个小姑娘竟给他一种淡淡的熟悉之感,这种熟悉之感让他忍不住靠近,一探究竟。   奇怪,他本是心静如水的人,却在回到上京后,平静的心湖一次次泛起涟漪。   身体比大脑更快,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整了整衣襟,风轻云淡地说道:“在下是镇安侯世子容铸。姑娘独身至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什么是在下可以帮你的?”   他以为这小姑娘是于此地迷路,本想施以援手,却发现这姑娘听到自己声音的一瞬间人微微僵硬了一下,其后更是连话也顾不得说,匆匆摇摇头,回身便沿来路跑走了。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容铸皱了皱眉,莫名有些烦躁,却也不敢大意:这荒山野岭,如果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于是没有迟疑,提步跟了上去。   杜伶然耽于容铸的“美色”,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寻找贺亭的初衷,又羞又恼,更添烦躁,在心中不断啐自己:“重活一世还是一点长进没有,看见美色就走不动道儿了,好好的一次机会,让你搞砸了可怎么办,难道要重演一次悲剧吗……”越想越难过,自弃抑郁之情在胸口喷薄而出,眼眶一酸,泪水便涌了出来。   这一幕正好落到追赶而来的容铸眼里,他看着那颗大大的,亮晶晶的泪珠在小姑娘的眼中滚动,终是不堪重负般地落下,摇摇晃晃地坠入尘土中,仿佛是坠落在了自己的心上,一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从胸口升起,漫向四肢百骸。他动了动嘴角,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桃林的另一头走来。   他本想忽略,却看到自己身前的小姑娘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团身影,艳如桃李的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惊诧的表情。   肖玮有什么好看的?他不耐的回头,所见之景让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他心中也多了几分震惊。   来的人确实是肖玮,但一向飘飘然不可一世的他此时却一反常态,没有保持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而是衣衫微乱,手里还拉着……一根棍子,棍子的另一端延伸到桃林深处,被一株桃树掩映,看不真切。直到肖玮向前走了几步,棍子那头才展现在他的面前……竟然是个姑娘!姑娘的一只脚似是扭到了,走起路来有些吃力,那根一人高的棍子在她每一次抬脚又落下的动作中只有微微的震动,一根细细的棍子竟然像城墙般坚固,看得出来是另一个持棍者努力保持平衡的结果,容铸心下了然——这小子恐怕是对人家姑娘有了意思,不然直接喊人来就好了,再不济让人家姑娘自己拄着也行,何至于这样煞费苦心?   肖玮也看到了容铸,不免有些讪讪,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窘态被表哥看到,无论谁都会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他还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他刚想开口,却见到表哥身旁的姑娘如箭般冲了过来,到了贺亭身边,扶住了她。   当他看清这姑娘的长相时,却不禁敛了眉梢:怎么是她?她怎么会和表哥在一起?不是应该……   杜伶然却没有心思顾及肖玮,她的一颗心全都扑在贺亭的心上:“亭亭,怎么扭到脚了?严不严重?”   贺亭也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唬住了,急忙安抚一脸急切的杜伶然:“表姐,不碍事的,我只是在林中看桃花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树根绊倒了,多亏这位公子救了我,还带我出了这桃林。”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肖玮行礼:“竟然忘了道谢,还请公子见谅。多谢公子帮扶。”   肖玮说不碍事,应该的,话音刚落便看到杜伶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又充满怀疑和审视,竟令他在这三月春风里,生出了一股寒意。   杜伶然不愿在这里多呆,遇见肖玮和容铸本就让她手足无措,肖玮对贺亭的态度更让她觉得危险。贺亭不知道肖玮的身份,但看肖玮的样子,却对她们二人知根知底——或许更糟,看样子,他已经对贺亭上了心。今天发生的一切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她需要立刻回府,理理思绪。可贺亭这个样子,怎么走的出去?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却依稀听到了青梅的呼喊。原来青梅见小姐们迟迟不归,心下焦急,急忙带了紫馨来寻,此刻已离四人的所在地越来越近。杜伶然如蒙大赦,定了定神,回头对着容、肖二人福了一福:“我们姐妹二人顽劣,误入桃花林,给二位公子添麻烦了,多谢二位仗义相救,小女子不胜感激。但如今侍女寻来,恐传出闲话,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顾剩下三人的反应,用尽全身力气搀着贺亭,离开了。   看着前方远去的二人,肖玮的心头浮上了淡淡的疑惑:她……好像变了。不过很快,他看着手心的珠花,将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别人如何与他何干?他只想在这乱世保护好自己所爱,千方百计才得来的机会,绝不让它在自己的手中溜走!   容铸没有注意到肖玮的异样,他自顾自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无法自拔:是她!原来是她!怪道他觉得熟悉,想和她亲近,原来她就是中秋灯会遇到的那个狡黠灵秀的女子,那个虽不知佳人花容,却令他夜夜魂牵的姑娘!   容铸自己也不敢相信,清心寡欲了二十年的自己会在回到上京的第一晚便一反常态,梦中频频出现灯会上遇到的那个少女,她猜灯谜时的狡黠,她和姐妹笑闹时的灵动,她面临登徒子时的庄重,她走路时婷婷袅袅的背影,还有她看向自己的灼灼眼神,一幕幕都如走马灯一般呈现在自己的梦里。她脸上的轻纱也挡不住她璨如星辰的双眸,在梦中,她隐藏在薄纱之后,影影绰绰,晃乱了他的思绪。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与她重逢。可叹自己眼拙,佳人在前却不识珠玉。如果不是贺亭和青梅的出现,如果不是她们相携离开的背影与他的记忆重合,使他关于那晚的记忆回笼,自己是否又要与她错过?   患得患失的感觉令他心头一跳,他茫然举目,看着前边的女子,她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胜雪的白衣被粉红的桃花柔和了清冷的气质,被衬托的更加出尘,纤腰一握,长发似墨,楚楚动人。   想拥有她的感觉如此强烈。他想抓住她,藏于身边,再不放手。   “殿下,方才那位女子是……?”   肖玮奇怪的看了看他,惊诧不已:“白衣的还是绿衣的?”绿衣的,恕我不能相让;白衣的,一个蛇蝎女人,表哥你是瞎了眼吗?   “白衣的。”容铸微微牵起唇角,一片温柔。   肖玮听到这个答案,便是心头一跳。但看着容铸一副已然泥足深陷的样子,反对的话也没有说出口。罢了,缘劫皆是命,随他去吧,“安国公府的表姑娘,杜伶然。”   “伶——然——”,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两个简单的字反反复复在口中咀嚼,漾出甜蜜的滋味,仿佛一整个世界都存于唇舌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这一章我们懂得了,女主就是一个花痴,相应的,女二也是。这一属性将贯穿全文始终。 本来情节进展不想这么快的,我本来想让容铸过几章再爱上女主,但是我昨天看了吴奇隆版《萧十一郎》的第一集,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真的是一见钟情,后来我就想啊,爱上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就不要弄得复杂了,早点相爱早点甜啊! 仍旧撒娇卖萌打滚求评论!求收藏! ☆、春日晴好   杜伶然搀着贺亭刚刚走出几步,便遇到了寻来的青梅和紫馨,紫馨看到贺亭扭到了脚,一瘸一拐的出来,眼眶都红了,急忙走上前从杜伶然手里接过了贺亭的手臂,“小姐,都是婢子不好,若是婢子坚持跟着您,您就不用受这遭罪了。”   看着梨花带雨的紫馨,贺亭只好尴尬的扯了扯唇角:“没事啦,也说不上是你的错。”刚说完,便看到杜伶然面带冷意地扫了她一眼,于是瘪了瘪嘴,不再说话了。   天哪,表姐生气起来好可怕!   青梅也走上来扶住贺亭的另一边,四人就这样互相扶持着走回了诗会的主会场。   可到了这里,才发现已经静悄悄的,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抓住一个路过的丫鬟一问,才知道诗会的比试部分已经结束,小娘子们都去锦绣阁赏花了。贺亭刚刚扭了脚,需要休息,花儿肯定是赏不到了,但礼数不可废,来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提前离开芳菲山庄,还是要去锦绣阁告个退的。   思来想去,杜伶然还是要往锦绣阁跑一趟。   她让贺亭先坐在座位上,并吩咐青梅、紫馨二人陪在这里,自己则只身前往锦绣阁。锦绣阁建在芳菲山庄的东北角,环绕着它的是芳菲山庄最大的花园,花园内遍植奇花异草,一年四季皆花团锦簇,万紫千红争奇斗艳,令人流连忘返。登阁远观,更是如同置身花海,目之所及锦绣一片,故名为“锦绣阁”。   杜伶然走到其下,刚想拾级而上,便听到一阵吵闹,不禁转头望去,只见重压之下,阁楼右侧的正中的一根栏杆齐根而断,一个穿着淡紫色纱裙的小姑娘惊呼一声,从楼上坠了下来。   锦绣阁虽不是很高,但仍有十余尺,这样直直坠下虽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定会伤及筋骨,说不好还要落下残疾,放在正值花样年华的小娘子身上,几乎可以毁了她的一生。杜伶然有心搭救,却无力回天,只能望着祝妍坠落的方向,不胜唏嘘。   正当大家都以为她定是凶多吉少时,一个靛蓝的影子从另一端飞身而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动作流畅地直直接住了祝妍,迎来了一片赞叹声。   祝妍已经被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吓的花容失色,一张雪白的俏脸上全都是劫后余生的惊魂甫定,贝齿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中滚啊滚,还在强自忍着。即使男子已经将她放在地面上,她的手指还在紧紧抓着男子的衣襟,浑身不受控制的轻.颤着,我见犹怜。   救她的男子此时衣襟被她抓在手中,不得脱身,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迹象,见祝妍仍旧害怕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禁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好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清新醇厚,如上好的花雕酒,未尝先醉,光是闻闻气味,便能蛊惑人。祝妍抬头望向他的眼里,便如坠入了一片墨色的深渊,不自觉的便红了脸。   真真是郎才女貌,英雄救美,一双璧人。   杜伶然冷眼看着事情的发展,半晌才牵起嘴角嘲讽一笑。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肖珏,你还是老样子,英雄救美这招,玩也玩不腻。   她本就心存疑惑,能来芳菲山庄的人非富即贵,为了保证来观花的小娘子的安全,锦绣阁年年都加以修缮,又怎会不堪重负,说断就断?本来还在猜测是不是有人看丞相家的大小姐不顺眼,出了这损人不利己的阴毒招数暗害于她,肖珏的出现倒是给她解开了谜底——原来是二皇子拉拢丞相大人的锦囊妙计。   自己早该想到的。   现在看祝妍的架势,怕是对肖珏芳心暗许,而且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举动,也相当于确定了关系,即使丞相大人觉察出异处,也是亡羊补牢,为了女儿的闺誉,这个婚,是成定了。   当真好算计!   可能是因为“杜伶然”没有出现,缺少了这个引导,今生的肖珏并没有把主意打到安国公府身上去,反倒盯上了相府千金祝妍,毕竟文臣比武将在朝堂中说话更有力度。有了丞相的支持,肖珏的夺嫡之路也会顺遂很多。不过现在贺亭已然逃过一劫,不管肖珏是否称帝,只要想办法说服家主韬光养晦,便可保贺家安宁。毕竟上辈子肖珏灭了贺家的原因是担心外戚坐大,这辈子,肖珏的外戚,安国公府是做不成了。   未来一片光明。除了——   贺亭身边的那个肖玮,一看便是贼眉鼠眼,不安好心,不得不防。   还有那个这辈子早早进京的容铸,他和肖玮又在谋划些什么?   ***   好好的诗会赏花宴弄出这等事,其余的人也无心游玩,就自此散会,这正遂了杜伶然的意,待人走的七七八八之后,她去外边将马车叫了进来,搀了贺亭进去,又吩咐青梅:“你去大哥、二哥那里,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女子诗会已经散席,不便久留,先行告退,让他们不必挂念。”之后便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贺亭几次想和杜伶然说话,但看到她严肃的表情,都没有开口。到了府中,杜伶然也一改往日和她亲亲热热好姐妹的作风,把她交给了宝璎宝珞就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这一走,就是半月没有理贺亭,平日里该探望的还是都有,就是沉着脸,不和贺亭说一句话。   贺亭这半个月过得十分惴惴,表姐在生她的气,她知道,但是此时的表姐像一个刺猬,让她无从下手。更可怕的是,表姐虽然一直不和自己说话,可她总是会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自己,令自己如坐针毡,   忐忑不安中,她决定给自己一个痛快。   这天中午,杜伶然正坐在贵妃榻上绣一个红梅傲雪的花样子,贺亭便进来了,她的脚踝当初就扭得不严重,此刻已完全好了,是以健步如飞,携势而来,神情中有一种英勇就义的慨然。只见她好似下定决心般的冲到了杜伶然的身边,却只是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表姐,我错了,原谅我吧,不要再生气了。”说罢还歪头冲杜伶然眨了眨眼睛,这撒娇的小模样,活脱脱一个大型汤圆,软软萌萌的。   杜伶然早就气够了,终究不能总是冷着贺亭,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如此,无论感情多深,脾气闹多了,关系也就淡了。再加上贺亭的神态动作委实太过可爱,就算有再大的气,也让人发不出来。   但是一码归一码,不生气并不代表她不会翻旧账,她懒懒看了贺亭一眼,拖着长音儿说话,宛如戏台上咿咿呀呀的花旦,更显娇嗔:“那你说,你错在哪儿啦!”   “我……不该不听表姐的话,独自一人跑到桃花林里去,让表姐担心。”贺亭嗫嚅。   不,你错的是,惹上了肖玮。   但这话她却无法对贺亭开口,便只微微一笑:“知道错了就好。”贺亭不主动说起肖玮,她便也不提。有些事情,说出来只是徒增尴尬。   说到肖玮,杜伶然便想到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那个疑惑。今生与前世相比,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其中影响最大的,便是“巫蛊之祸”,是以容淑妃并未失宠,肖玮也地位依旧。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事情推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   贺亭见表姐态度有所缓和,也高兴了许多,和杜伶然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开始和汤圆闹成了一团,赖在那里把晚膳都用了,才回了自己的香雪苑。   梳洗完毕,躺在榻上,贺亭望着桃红色的帐子,脑海中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那一日在桃林中发生的一幕幕,脸蛋儿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那日诗会,自己百无聊赖,于是跑到芳菲山庄后山的桃林中赏玩,可却是个看上不看下的性子,光顾着看彤云般的桃花,又闲不住地蹦上蹦下地摘取,一时不察脚下,被树根绊倒,扭伤了脚,一时间竟无法起身。   她僵着身子坐在地上,心中愁云密布。这要是没人过来,自己岂不是要在这里坐很久?绝望之下听到背后有声响,她以为是表姐寻来了,惊喜的回头,却见一个锦衣少年,脚步匆忙而来,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浅笑晏晏,在这明媚的日光下,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他于她身畔驻足:“远远看到姑娘似乎有了麻烦,不知是否需要在下效劳。”   贺亭声如蚊呐,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我来这里赏花,却一不小心扭了脚,走不出去了。”   他闻言惊诧,登时蹲下.身来给她检查,动作快的令她阻拦不及,罗袜褪下,红肿的脚踝显现出来,他皱眉打量片刻:“还好不严重,没有伤及筋骨,不过最好不要再动弹,尽快医治,免得恶化。来,我送你出去。”说着便起身,朝贺亭伸出了手,五指白皙修长,纤尘不染。   他的表情太过严肃,焦灼写在脸上,让人不舍得再怀疑他的用意。贺亭不再扭捏,伸出手去触他如玉的指尖,借力起身之时,却不防他用力过猛,一时没有掌握好平衡,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男子的身上是淡淡的竹香,清新的香气铺天盖地而来,挺拔身躯将她的娇小收拢在怀里,怀抱舒展,正是契合她的弧度。贺亭霎时感觉面熏耳热,双手一撑便将他推开。   “多谢公子相助,我……该回去了。”   男子见她憋了许久只说出这样一句话,哑然失笑,光华万千,竟压过了这漫山遍野的桃花。他开口,声音微哑,像一把小小的钩子,抓在贺亭心上:“好,那我送你。”   话音未落,不待贺亭反应,便一手扶上她瘦弱的背脊,一手环住她腿弯,稍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   贺亭想到这里,耳边似乎又感受到了他说话时呼出的微微热气:“前面就是大路了,不得已只好把你放下来,自己走时要小心,我会尽力拉住你的,相信我就好。还有,我叫肖玮。”   自己当时真的是懵懵的,竟然听不出来这是当今四皇子的名讳!还傻兮兮的叫他公子!   本就红扑扑的小脸此时更是热得烫人,她急忙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脸上,闷在被窝里,却又吃吃地笑出了声。   连梦里都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撒娇~~打滚~~卖萌~~ 求点击! 求评论! 求收藏! 看我期待的小眼神!(●˙ε˙●) 你们的支持才是作者前进的动力啊!亲爱的萌! 收藏了我才会有更新提示啊亲爱的萌! 即使觉得我写的差也要评论呀亲爱的萌! ☆、游醍醐寺   六辆马车缓缓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前日刚下过一场雨,空气被清洗地更加明澈,道路两旁绿树成行,野花点点,处处鸟鸣莺啼,分外闲适。杜伶然和贺亭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专心致志地下围棋,看起来一派安然。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哎呀!又输了!”贺亭惊呼。   杜伶然笑道:“亭亭,这局下来你那个双蕊梅花的簪子可就是我的喽。   “不玩了,不玩了~表姐你总是欺负我。”贺亭大声抗议,继而又兴致勃勃,“据说醍醐山上景色优美,上京少有,我们看看风景吧。”   说着,用杆子挑起了窗帘。   杜伶然笑笑没说话,眼神透过窗口望向远处的层层叠叠的山峦,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苍翠间的佛寺。她当然知贺亭棋艺超群——超群的烂,前世的自己也自是如此,以至于没人愿意和自己对弈,但自己偏偏对下棋情有独钟,请了多个师傅教习,也无济于事,只好放弃,现在倒是长进了不少。奶娘刘婆婆曾说,心思浅的人是下不好棋的,果真是这个道理。   善下棋者,必善于布局。精于棋艺,必先精于人心。   “铛——”玉制的棋子放到棋盘之上发出了一声脆响,其后是男子含笑的声音,“清远,你又输了。”   “刚才是我没看好,不算不算!”梁澈辩道。   “落子无悔大丈夫。”容铸在一旁喝着茶,淡淡补刀。   于是梁澈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炸了起来:“容琢颜,你这小人,别在一旁说风凉话!知道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吗?若不是你嘴欠提醒了他,我会输得这么惨吗?”   真是气死他了。   肖玮和容铸见将人逗急了,均无奈一笑,安抚道:“来,清远弟弟,我们再下一盘——”   “这次我绝不说话。”   “这次我一定放水。”   梁澈:“……”   老子不玩了!   容铸欺负够了梁澈,心情大好,看着远处的山道上有一排马车缓缓而来,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们又要见面了。   ***   贺府一行人终于在午时之前到了醍醐寺。   醍醐寺是上京最大的寺庙,坐落于上京城外的醍醐山上。先皇崇尚佛教,却苦于上京佛寺凋零,无佛可礼,于是从自己的私库中拨出了一大笔款项,在上京城外的一座荒山上盖了这座寺庙,取名为醍醐寺,有“佛法无边使人醍醐灌顶“之意。就连那座荒山也被改名为醍醐山。为表诚心,先帝在晚年就退位让贤,身先士卒的到佛寺里舍身为奴,谨遵八戒,甚至登堂讲授,成为一代高僧。醍醐寺也因此闻名遐迩,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贺家老夫人就是这万千善男信女之一,每年都要挑一个黄道吉日,带着一众女眷到醍醐寺祈福。   醍醐寺建于茂林之中,风景秀美,寺庙依山而建,颇有几分险峻。一泓清泉从寺庙右侧飞流直下,氤氲着水汽,犹如一块悬挂的白练。流水潺潺,鸟鸣阵阵,偶尔有伐木丁丁,清幽灵秀又气势非凡。   贺家一众人在大雄宝殿内跪拜、诵经、礼佛之后,除了老夫人,各自都抽了支签。贺亭是求姻缘,三位夫人都是求功名,均为上上签。除了求命运的杜伶然——   “急水滩头放船归,风波作浪何欲为。   若要安然成大用,等待浪静过此危。”   中平签。   杜伶然抬头,看着大雄宝殿正中央金身打造的佛像,佛陀结跏跌坐于莲台之上,用慈悲的双眼注视着自己。仿佛已经看出她心中所求。   顺其自然,静候佳音么?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忧心忡忡,强求了吗?   佛门之地,清净无比,在其中漫步,更能使心绪平静。   杜伶然低着头,默默思考着签文中所写之意,走着走着,便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云纹长靴,登时想要收住脚步,却收势不及,重重的撞到了一堵人墙之上。   这一撞真是疼,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杜伶然捂着头,委屈的不得了:怎么会这样疼,自己明明收了向前的大部分冲劲的,这个人的身子,是用铁板做的吗?   容铸看着杜伶然委屈捂着头的小模样,心仿佛软成了一滩水,不觉伸出了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触手温热柔滑,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声音低哑温柔:“撞疼了?”   当然疼!你看到有人,就不会让路吗?还有,你的手在干什么?   杜伶然在心中疯狂的指责,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走路不看路的那个人。   她先是向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躲开了在头上肆虐的手,气愤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本盛满埋怨,却在看清面前的人是容铸时,楞了一下,面上迅速闪过几分尴尬,发泄似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这个男人最近出现的次数是不是多了点?   容铸兴味盎然的看着杜伶然一连串下意识的小动作,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岁寒山上养的那只小狐狸。它也是这样,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却充满狡黠,总是偷偷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稍不留意,就会让它钻了空子。每当遇到喜欢的东西,眼睛还会发光,直勾勾地盯着,还总是笨拙的掩饰。急躁时,也是会摇头摆尾,跳上跳下的……   越看越觉得可爱,小狐狸的形象和眼前的女孩重合,终究忍不住,于是又伸出了手,将杜伶然本就有些散乱的发髻揉的更乱了一点,“乖”。   杜伶然微微张大了眼:他竟然又在摸她的头!如果说第一次是下意识的动作,那么这次确实是调戏吧?   刚想斥责他的无理举止,便看到容铸冲她微微一笑,随即牵起了她的手,向寺庙外飞跑而去,动作快得让人无法拒绝。   杜伶然跟着容铸跑出了寺庙,眼前所见的是容铸被风吹起的天青色袍角和在空中纠结飞扬的墨发,耳边听到的是呼呼的风声和交错的脚步声。道路两旁种着紫藤,花香淡淡,沁人心脾,混着容铸身上的松柏清香,直直冲向杜伶然的鼻端,令她熏然,不自觉跟着容铸的脚步。   容铸此时更是心神荡漾。包裹在他大掌中的是怎样一只手——白皙滑腻,柔若无骨,让他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拢在手心。他喜欢的女孩在跟着他奔跑,步步生莲,她细细的呼吸声仿佛响在他耳畔,她的长发扫在了他的手背上,仿佛痒到了他心尖。   他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一处山谷。   杜伶然没想到,看似风景普通的醍醐山之上竟别有洞天,树木掩映之下的却是人间仙境。   沿山间小路而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葱绿,绿树成阴,好似一块绿色翡翠。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山谷中雾气缭绕,野花盛放,彩蝶蹁跹。转过几道弯,便出现在眼前的瀑布好似一条闪着银光的缎带,镶嵌在青山之间,耀眼而醒目。慢慢靠近它,轰鸣声就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凝聚了千军万马一般。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撞在周围的岩石上,飞花碎玉。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最后汇入深潭。   杜伶然活了两世,都没有见过这般既深幽美丽又气势非凡的景象,一时间心情舒畅,也忘记了计较容铸无理的举止,开心的在草地上转起了圈,彩蝶围在她身边起舞,银铃般的笑声穿过了瀑布的轰鸣,回响在容铸耳畔。   容铸静静地站在杜伶然的身侧,将杜伶然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的笑声涨满了他的胸膛,暖暖的。发现这片山谷并非偶然,自从知道杜伶然要来醍醐寺礼佛之后,自己便暗暗筹划如何讨她的欢心,几乎踏遍了醍醐山的每一个角落,才找到这样一处所在,见到她如此开心,先前的所有付出,都不值一提。   “容世子,这里好美,你是怎么找到的?”杜伶然扭头,笑靥如花。   容铸本来心情大好,却在听到杜伶然对自己的称呼之后,修长的眉毛拧了起来。   “叫我容铸。”他说道。   “啊?什么?”瀑布声太大,杜伶然一时没有听清。   容铸几步跨到杜伶然身前,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我是说,不要叫我世子,叫我容铸。”   他的瞳,似有星辰坠入,熠熠生辉,眼神中喷薄而出的情绪几欲灼伤杜伶然的眼睛。再世为人,她当然知道这眼神所代表的含义。   或许是一时新鲜,或许是真心实意,她却不敢探寻。   前世的奋不顾身,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今生,她已经失去了再试一次的勇气。   容铸看出了杜伶然的躲闪,心中有些失望,却终究不愿意逼她太急:“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的防备太重,不能着急。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重点:【我的男主是痴汉】 容铸:“(`へ?*)ノ露露,你这态度已经失去我了。” 杜伶然:“(*/ω\*) ” 求评论啊!大家快来评论我啊!!_(°ω°」 ∠) ☆、金兰之谊   杜伶然刚刚回到寺里,便遇上了贺亭。小姑娘一见她进来,便冲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表姐,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我都找你半日了。”   刚才不是还玩的好好的么?难道出了什么变故?杜伶然心下一惊,连语气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贺亭见表姐这么紧张,知道是自己的话引起了她的误会,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你别多想,只是我……想你了。”   杜伶然:“……”   看着杜伶然明显不相信的表情,贺亭只好和盘托出:“其实是因为郑甜和祝妍也来了这寺中求签,我不想和她们遇上,就来找你了。”言罢还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谁知你却不在。”   “你呀——”杜伶然伸出手指点了点贺亭的额头,二人相视一笑,挽着手走回了斋房。   昨晚刚说过不要相见,谁知第二天一早,贺亭便和郑甜对上了。   杜伶然用完早膳,想叫贺亭出去走走,一出门却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正在大眼对小眼。   这又是怎么回事?杜伶然询问般的望向贺亭。   贺亭也是一头雾水,只好回给杜伶然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这明明是表姐的院子对吧?怎么一进来却看到了这个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呢?一大早的在人家的院子里,这是来找茬吧?   于是,院子中的形势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变成了三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郑甜的回答化解了这份尴尬:“此次我陪妍妍来这寺中礼佛,是为了帮她求一段好姻缘。赐婚的圣旨前几日已经下来,不出意外,明年她一及笄就要嫁与二皇子了,我便想着,送她一些什么东西,听闻醍醐山上有一种香草,名唤蘅芜,被称为‘姻缘草’,佩之可以保姻缘美满,我想为妍妍采几株,”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期待的看向杜伶然,“可是没有人陪我去……”   “所以你想来请我和表姐陪你去?”贺亭了然,反问道。还重读了“请”字。   郑甜本下意识的想反驳,但想到自己确实是有求于人,便生生忍住了,红着脸小声道:“所以,一起去吗?”   杜伶然早就想缓和郑甜和贺亭的关系,于是欣然应允,贺亭因为看到了郑甜吃瘪,心情大好,也没再针对于她,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三人于是向后山走去。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别看郑甜说的有鼻子有眼,可她所知的一切关于姻缘草的知识均为书上所得,图鉴虽有,却也画的潦草。等到了后山,看着莽莽郁郁的青草,三个人都犯了难——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但是也不能撂挑子不干,幸好来之前已经将图鉴誊画了三份。三人于是分别从三个方向寻找,接近正午时才终于听到杜伶然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欣喜的低呼:“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闻言,贺亭与郑甜立刻向杜伶然跑去,想要一睹“姻缘草”的真容。贺亭更是为了少跑几步直接穿过了一片及踝的草地,却突然感觉脚腕一麻,不禁蹲下了身。   郑甜此时离贺亭最近,看出来她受了伤,也不管平日里两人的嫌隙,帮贺亭检查起了伤口。   “你这是被蝎子草蛰伤了,应该找清水清洗一下,再敷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即可。”郑甜说着,摘下了身上的水囊,“先用这个水冲洗下,我读过一些医书,虽不能行医济世,但找些简单的草药还是不成问题的,相信我。”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贺亭看着郑甜为了自己忙上忙下的身影,感觉一直以来她在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印象开始改变了。也许表姐说的没错,郑甜真的没有多讨厌自己吧。   这样想着,她抬起头,对远远过来的杜伶然微微一笑,傲娇的不得了:“呐,那个赌,就算你赢了……不过我可不是因为那个赌才想和她做朋友的。”   我是觉得,她这人也许真的很不错。   杜伶然本以为贺亭又出了什么意外,惊吓的不得了,惶惶中却听到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反应过来之后感觉复杂极了。被毒草刺伤了脚却换来了一个朋友,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说不是吧,算来算去,还是贺亭赚到了;说是吧,但为什么自己感觉怪怪的?   改变历史有风险,横插一脚需谨慎啊!   杜伶然在心中暗暗念叨,疯狂自嘲:下次做决定一定要仔细考虑!   贺亭这次受伤,虽没出什么事,却也耽搁了许久,三人直到午膳之前才堪堪回到醍醐寺。去之前还是两看两相厌,回来时贺亭和郑甜却变得无话不谈,俨然一对亲密的小金兰。   友谊的小房子说建就建!   祝妍一早起来便没有看到郑甜,正暗自生气,却看到郑甜和贺亭手拉着手走了进来,一阵危机感顿时摄住了她的心神。从上次诗会开始,她就发现自己的好姐妹郑甜对贺亭的态度有了些许不同,虽然二人还是见面即吵,但是两人之间的感觉又不似以往像一对死对头,反倒更像朋友之间的打打闹闹,这种变化令她极端不舒服。   如今的景象岂不是恰恰证明了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郑甜嘴上说着陪自己来礼佛,结果看到贺亭之后就立刻抛下自己走了,竟有这样的朋友!   郑甜也看到了祝妍,马上拿出了自己的锦囊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妍妍,你看,这是我们采来的姻缘草,佩在身上可以保佑你姻缘美满呢!”   祝妍拿起锦囊,看了一眼,却又轻飘飘的丢在了地上。   贺亭一看就急了:“祝妍!你干什么!你知道我们为了采这破草花了多长时间吗?你怎么能这样糟蹋?”   祝妍的嘴角扯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找了多久,关我什么事?我说过要吗?烦请不要在我的面前表演姐妹情深了,我觉得恶心。”   言罢也不顾在场目瞪口呆的三人,转身走了。   下午,便传来了祝妍已经被侍卫护送回了丞相府的消息。   郑甜知此,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中是如何翻江倒海。她没有对别人说起,她曾在午膳过后去找过祝妍,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可是她却坚持不原谅自己,她知道,祝妍走进了死胡同,自己越拉她,她也许会走的越远,陷得越深,为今之计,只能等她自己冷静下来。   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贺府一行人并郑甜一直在醍醐山上停留了五天,除了第一天外,杜伶然就再也没见到过容铸,但仿佛有所感应,她知道,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杜伶然这些天想过很多,脑中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她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轻而易举的帮她赶走了登徒子;想到他在桃林中舞剑,一招一式皆是风流;想到他抬手揉自己头时宠溺的笑意,潋滟的眼眸;想到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在山谷中奔跑时耳畔的猎猎风声。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少年的美好,可是,她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有怎能将清风明月揽入怀中?   第一最好不想见,如此便能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临行前一晚,杜伶然倚在床边,懒懒地翻了几页书,便乏了,于是轻解罗裳,悠悠入梦。在她呼吸均匀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身进入了她的寝房。   容铸静静地看着躺在淡青色床褥中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心笙摇动。今晚他多喝了两杯酒,又听了肖玮的撺掇,一时脑热,便偷偷翻进了杜伶然的寝房,幸好她睡着了,不然会更讨厌自己吧?容铸自嘲地轻笑,却无法把眼睛从杜伶然身上移开分毫。   他心心念念的人,穿着粉红的寝衣,猫儿一样依偎在床榻中,美得像一只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脸蛋娇嫩,睫毛纤长,鼻翼微动,红唇娇艳,他用手细致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又抚了抚她黑如锦缎的长发,终究意难平,双手托住她的脸,一个轻柔至极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容铸走后,躺在床上的杜伶然却渐渐羞红了脸。   真讨厌。这下肯定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杜伶然顶着两个黑眼圈坐上了打道回府的马车,担心贺亭问起,还特地用了脂粉,结果一见到贺亭,她便释然了——贺亭不但脸上用了脂粉,连唇上都用了口脂!   自己早该想到的,肖玮和容铸,一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况且肖玮早就对贺亭上了心,更是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和贺亭培养感情,怪道贺亭这几天都不缠着自己了,怕是偷偷出去会她的小情郎了吧!罢了,既然她心悦肖玮,自己也无权阻拦,只能尽力保护她不受伤害了。   杜伶然伸手摸了摸贺亭的小脸,可怜见的,怎么总和皇室之人纠缠不清呢?这么棘手,我该如何给你保驾护航?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深情唱:我们都需要勇气~ 容铸:……-_-|| 杜伶然:……-_-|| 贺亭:(*/ω\*) 肖玮:^_^ 亲爱的萌,动动你们的纤纤玉手!收藏我啊!!【尔康手】 感觉自己好烦[笑cry] ☆、【番外】前世之杜伶然 不喜勿入   凤冠的金穗被溅上了血,红红黄黄地揉在一起,令人作呕。细细的金丝承受不住粘.稠的血液,终于‘吧嗒‘一声滴了下来,砸在了杜伶然的脸上。杜伶然费力的睁开眼,想着今天是自己封后的日子,挣扎着想坐起身,可胸口的血洞仿佛已将她浑身的力气流走,视线越来越模糊。感觉到自己意识在涣散,她淡淡地想,罢了,就这样睡过去吧。下一世……不,这辈子已经太累太累了,她已经不想再有下一世了。   记忆中自己是有一段幸福的时光的,那是在她还在江安杜家的时候,掌上明珠,人人称羡。    因此,有的时候杜伶然很恨自己的母亲贺若云,恨她太过软弱,不能承受丧夫之痛,自己轻飘飘的离开了,留给女儿的却是杜家布庄的烂摊子,和寄人篱下的命运。杜伶然并没有经营生意的意图,于是匆匆变卖家产,北上投亲了,年幼的她看着楚江澄澈的碧水,心中满含.着的是对未来的生活的希冀,现在想来,真是天真。   上京确实如她所想,皇城根下长出来的城市,和青山秀水哺育的江安有很大的不同,繁华,喧嚷,热闹,有一种洋洋得意的阔气。杜伶然进城的那一天,刚好遇上林良妃省亲,那金边镶嵌的轿子,乌压压的髻鬟上斜插着的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在阳光下反射出了绚丽的光,似乎要晃花了她的眼睛,这种富丽堂皇是江安所不曾有过的。她仿佛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我也想要变成这个样子。   杜家虽也算是富贵之家,但终究是小门小户的商贾,和安国公府相比便立刻判若云泥。当因为守孝而只着简单青衣的杜伶然见到穿着刺绣妆花裙,耳戴明珠坠的贺亭时,这种不平衡便更加明显。   羡慕吗?也许从一开始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嫉妒。   从那时开始,自己对贺亭的感情便渐渐扭曲,拐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人与人的关系便是如此微妙,有些人,只消一眼你便知道,狭路相逢,鱼死网破,有生之年,终不能幸免。   平心而论,自己在安国公府过得日子也算是平安丰足,不比在杜家时差。但表姑娘和姑娘,在底下人的眼里终究隔了一层,加之自己又和贺亭关系平平,是以贺亭众星捧月,自己却无人问津。本以为今后的日子都要这样草草将就,可天意弄人,让她在元宵灯会上遇见了那卓尔不群的男人。   杜伶然疲惫的眯了眯眼,清晰地感觉生命在自己的体内流失。也许自己是嫉妒贺亭的吧,即使自己比她聪明,比她貌美,自己还是嫉妒,嫉妒她生活顺遂,美满幸福。所以才会丧心病狂的破坏,将一切从她手中夺走,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   世人皆知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在赏花诗会上和二皇子肖珏一见钟情,叹其郎才女貌,却不知这是自己为了能让肖珏得到安国公府的支持设的一个局。一个局,却困住了三个人,兜兜转转,至死方休。肖珏不喜贺亭,还是要虚以委蛇,自己心悦肖珏,却要苦苦压抑。   其实贺亭死后,杜伶然曾多次梦到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场景。五岁的自己跟随父母来上京省亲,却被父母丢在花园中自己玩。于是坐在地上编起了花环,忽然过来了一个小姑娘,穿着红色的褙子和襦裙,脖子上带着一把小金锁,默默地蹲下来看着自己。   “你是谁呀?”她问。   杜伶然煞有介事的想了想,然后认真说道:“你是贺亭吗?那我应该是你的表姐。”   贺亭点点头,说表姐好,“你在做什么?”   “编花环。”杜伶然手中拿着一把白色的花朵,专心致志   “哇!”贺亭来了兴趣,“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恩,好啊!”自己拍拍身边的位置,贺亭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蔓延,给两人镀上了金边。   原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可时光却斑驳了你我的容颜。不复从前单纯的我,最后以鲜血向你诀别。   人的记忆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以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自己从没有想起,可贺亭芳魂已逝,它却又翩然入梦。梦境的最后,自己将编好的一串茉莉手串小心翼翼地系在贺亭胖乎乎、白生生的手腕之上,殷切地叮嘱:“你一定要保护好它呀!”如今只是时过境迁。   先前有老人曾经说过,人之将死,会把人生中所有的场景在脑海中呈现,名曰‘走马灯’。而如今在这个时候再度想起,也只怕是生命快走到了头吧?   杜伶然看着滚着金边的床帐,自嘲的笑了。肖珏虽如今贪了别人的好颜色,厌弃了自己,但终究还是顾及旧情,答应封自己为后——也许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没有母族支撑,安抚了他的疑心病吧。昨晚自己细细的抚摸了许久凤冠霞帔,想象着它们穿戴到自己身上的样子,激动地几乎无法入眠。眼前的皇后冕服似乎与那日林良妃所穿戴的重合,握在手中,有一种沉甸甸的幸福感。   可天终究会亮,睡着的人也终究会被叫醒,美梦也不一定能成真。   当肖玮的兵士持着利刃冲入了宫殿时,自己便知道,这场为后的梦,终究还是到了头,就像自己无数次担忧的那样。是以自己并不如肖珏般狼狈逃窜,慌不择路,即使肖玮的宝剑已经没入心口,自己也只是在心中叹息,这场梦境还是太过短暂。   自己一开始便错了,上京是金银窝,也是销.魂窟。自己如若还留在江安,现在是否便是另一幅景象?好好经营着杜家,在最明媚的年岁嫁给一个俊朗的少年,现在也应该是儿女双全。而不是现如今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罢了,就这样结束吧,自己挣了一生,算计了一生,到头来竟然还落不到一个体面的落幕。来生不愿再为人,只想做一棵树,一朵花,安静的长在路边,安静的谢幕,现世安稳,简简单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撸不动了 于是就放了那个前世杜伶然的番外 就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女反派心机婊的 心路历程_(:зゝ∠)_ 其实我一直很想写她,但无论放在哪都突兀,于是一直没写 我真的觉得,人的性格决定命运。感觉前世的杜伶然就是一个很执着,得失心很重的人,宁愿放弃一切都要达到自己某个目的那种,相比之下,贺亭的性格就比较有那种随遇而安的单纯,于是一个算计,一个中计,是无法改变的,重生多少次贺亭都玩不过杜伶然,她没有杜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所以只能安排杜伶然离开重生的世界,这算是给女主开了一个金手指吧。【然而重生本来就是金手指不是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撒娇打滚卖萌求评论求收藏啊!看我真诚的眼神!?(●˙ε˙●)?祝大家看文愉快!我会一直努力的! ☆、朝野风云   肖玮走在大殿前的白色方砖上,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身后的金銮殿上,熠熠生辉。金碧辉煌之下映出了巨大的影子,仿佛蛰伏的巨兽,隐没在一片安然的假象之下,伺机而动。容铸在他身后追了上来,与他并排走着,半晌无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肩膀还不够宽厚,可生于帝王之家,就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   肖玮回头,冲容铸扯了扯嘴角,心中却是阴云密布,连笑容都带了几分沉重,落在别人眼中,那便是妥妥的斗败公鸡。不得不承认,肖珏这一步棋走的极好,娶祝妍就相当于争取到了丞相那一方的支持,而这支持所带来的好处真是立竿见影,说到底,还是自己一时大意,只顾着俘获贺亭的芳心,却没有防住肖珏出此计策。   容铸此时也是思绪翻腾,今早朝会之上,主要商讨的是两件大事,江南灾情和西北用兵。肖玮的探子早就打探到了这两个消息,在肖、容二人的计划中,平复江南灾情应该是更好的选择。因为西北多为游牧民族,战斗力惊人,众所周知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此次出兵危险重重,并且很有可能无功而返——更严重的,如果有心人想要构陷,那么赢了这场仗便是功高盖主,输了便是办事不力。平复江南灾情与之相比,便是投入少见效好的任务,更容易取得今上的赞扬与信任。并且出兵西北并非能一蹴而就,在其中浪费的时间更是会让他们在夺嫡中失去先机。   计划中容铸是要入军征战西北,到军营中历练一番的,毕竟武将不似文官,不是写写锦绣文章,谈谈治国方略便可青云直上,一级一级的官阶都是靠血汗打下来的军功换取。即使容铸贵为镇安侯世子,也唯有军功能让他在朝堂之上有立足之地。而肖玮作为皇子,却不能倚仗军功拥兵自重,是以去江南赈灾,收复民心才是最佳选择。   可惜事与愿违。   朝堂之上的一幕幕似还发生在眼前,皇帝放下奏折,沉吟半晌,对着一众大臣说道:“近日江南大雨,几处江河决堤,涝灾频发,百姓民不聊生,朕打算派人前去赈灾,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肖珏、肖玮便同时发声:“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皇帝点点头,目光深邃:“你们如此忧国忧民,朕欣慰异常,众位爱卿有何见解?”   众臣知道,这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斗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谁搭了腔就相当于站了队,于是都不愿意当这出头鸟,只是默默无语。   终究还是丞相祝熙先开了口:“臣以为,此次江南赈灾之事虽急,但因发现的早,并未酿成大祸,是以并不严重,倒是西北贼子又扰我边防,需得重视一二。”顿了顿,看着皇上的脸色未有不豫,便接着说了下去,“臣以为,二皇子年纪稍长,又有赈灾经验,是以去江南赈灾最为合适。而四皇子殿下与镇安侯世子少年英雄,去军中历练一番也未尝不可。若能驱除贼寇,岂不是我大颍之幸?双管齐下,皆大欢喜。”   丞相态度摆明了是要助肖珏一臂之力,其他‘亲祝派’的大臣也看准了风向纷纷附议,皇帝看了这朝中一边倒的风向,也只是点点头,曰:“善!”这件事也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下朝之时容铸看着肖玮阴沉的脸色,和肖珏喜不自胜的表情,忍不住又将朝会之事细细过了一遍——总觉得有哪里忽略了。想到早朝之上皇帝的态度有些模糊,像是试探又像是纵容,心中悚然一惊。他们还是太过急进了些,今上刚过不惑之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又怎能容许夺嫡风.波在他眼皮子底下愈演愈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想来,出京征战,暂避风头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在喝酒时便将自己的猜测讲给了肖玮。   未料肖玮听后,只是微微一笑,随手放下酒盏,“父皇生性多疑,最怕别人称其年老,提起立储之事,可偏偏有人非要往枪口上撞。好戏还在后头呢!今日只是试探,父皇总会整治这结党之风,你且看着。现在先容我的好皇兄蹦跶几天。”   肖珏会求娶丞相之女,确实是出乎肖玮的预料,但其后他所做的一系列举止,却正中肖玮的下怀。肖珏虽聪明,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过冒进,一切事情都喜欢抢占先机,自己以前志不在此,太过愚蠢,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处于上风,而现在为了自己的母族爱人,不能再沉寂下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肖珏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他搓扁捏圆的皇弟了,自己却对他的行动模式了如指掌。这次,一定不会再输给他了。   容铸看着肖玮陡然转变的态度,先是惊诧,后又释然笑道:“是我多虑了,你心中有数便好。”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要提醒你,发兵西北迫在眉睫,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归京,你有什么风流桃花账都先量算清楚,别等归来之后才发现人家小姑娘已嫁做人妇,到时候可不得悔青了肠子?”   肖玮看他打趣自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才缓缓开口:“不知表哥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自己?虽然我与亭亭相识时间不长,但却感情甚笃,我与她虽还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终身,但也是两.情.相.悦,我是有十足信心她会等我回来的。可表哥你呢?你怕是连人家姑娘的小手都没拉过吧!却还教训起我来了。”   容铸心说,我不但拉过小手,我还一亲芳泽了呢!可这种事终究不能为外人道,况且自己虽拉过手,偷过香,却也是乘人之危,人家姑娘可一直坚硬如磐石,连好脸色给的都少,自己算是白忙活了这么久。一想到自己出京时日将近,却连个准话儿都没得到,容铸不禁心急如焚。权衡半晌却无可奈何,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划过喉咙,激的他浑身毛孔舒畅,烈酒余味十足后劲悠长,浇入满思愁绪,化作沸腾感情。似乎沉溺于此番快.感之中,容铸又接连痛饮几杯。半醉半醒之间,他打定了主意。   肖玮看着表哥为情所困的模样,心中失笑——真该把梁澈叫来,让他也看看容铸的这番痴傻表现。情之一字,真是百转千回。他慢悠悠的酌饮,心中想着,“唔,表哥虽自己情场失意,但说出来的话也似乎有几分道理。自己和贺亭,也应该定下,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容铸!你看看人家肖玮,都已经要订婚了!你!你呢!连句准话都没有!真令我失望。(#‵′)凸 肖玮: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亭: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铸(轻轻拔出惊鸿剑,开始擦):我想明天确定关系,露露你意下如何? 作者:【闭嘴】⊙﹏⊙ 杜伶然:不许你叫别的女人的名字!亲妈也不行! 看在我把大家都带过来卖萌的份上,读者大大们收藏我吧(*/ω\*) 还有,昨天有小天使送了我一瓶营养液,么么哒!我还发现有一个小天使收了我的专栏,么么哒!我会继续努力的! ☆、夜探香闺   杜伶然刚刚躺下,便听到窗口一阵窸窣,以为是轻烟来关窗子,急忙提起声音说道:“轻烟,窗子不必关了,晚上太闷,也不必守夜,你回去睡吧。”言罢却没有听到回应,心下疑惑,扭头却见到一个黑影朝自己走来,看轮廓比轻烟高大许多,分明是个男人!杜伶然惊恐不已,张开嘴刚想唤人来,男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瞬间就把她的的声音捂在了掌中。   一阵酒香糅合着松柏清香的气味袭来,杜伶然稍稍平复,抬起头来恨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这分明就是容铸!坏人,深更半夜来吓她!本是生气的,却不知为何当看到容铸斧凿刀刻般的面容近在咫尺时微微羞红了脸颊。   真是要命,一看见他便想起那晚的吻,那种被珍之重之捧在掌心的感觉,是她上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又温暖,又惬意。她的目光划过容铸棱角分明的面容,心神微动。   容铸也在深深打量着杜伶然,他的小姑娘被完完全全的圈在他的怀里,香香.软软,引人犯罪。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在用力地盯着自己,眼中的羞怒之意熊熊燃烧,仿佛是一头发了怒的小豹子。   ——可这只小豹子仿佛是傻的,只顾着冲自己示威,却连挣扎都忘了。   容铸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听在杜伶然的耳朵里,充满着一种别样的魅惑。他将右手从她嘴上移开,状若无意的划过她花瓣似的红唇,然后……环在了她细细的腰.肢之上。   杜伶然刚想挣扎,他却俯下.身,将头靠在了她瘦弱的肩头:“别动,让我靠一会。”同时双手渐渐收紧,抚上了她的背,那双手好似带着火,几乎把她灼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呼出的气热热地吹在她的耳畔,令她无所适从:“陛下派我和肖玮出兵西北,不日便会启程,这一去归期未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杜伶然转头看向他:“嗯?”   容铸看着杜伶然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涌上一阵无力,真的怎样都无法打动她么?于是收紧手臂,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里,闷闷的说:“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我也承认,现在的我也没有什么能让你青眼有加的地方,但是我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毕竟你以后还是要嫁人的,俗话说嫁生不如嫁熟,你能不能答应我,等我回来再商讨婚事,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就算等成了老姑娘,我也要你……”   杜伶然听了这段话,前面还有些感动,到了后来几乎就是白眼望天,这男人,又发什么神经!什么“嫁生不如嫁熟”!哪里来的‘俗话说’!什么‘老姑娘’!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不过心中却充实着——如若一个男人真的心中有你,才会在你面前失控吧,前世的肖珏,无论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冷静克制的,那时候自己爱死了他的翩翩风度,殊不知一个男子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应该是孩子一样意气。   容铸对自己,应该是认真的吧?   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容铸的头,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的不像话:“大概要去多久?”   容铸得到了杜伶然的回应,开心坏了——她竟然没有推开自己!还摸了他的头!   “然然,你是不是答应我了?”他用头蹭蹭杜伶然的小.脸,所作所为非常像撒娇讨食的汤圆,就连称呼也得寸进尺的变成了‘然然’,随即开始耍赖,“我不管,你如果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还把你的侍女叫来!跟她说我们已经私定终身,到时候你就只能嫁给我了!”   他说着便提高了音量,吓得杜伶然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却正中他的下怀,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湿湿.软软的唇一触即逝,却在杜伶然的掌心中漾起电流,直通心脏。他的声音隔着掌心传出来,带动她皮肤的一阵颤栗,他又变成那个让杜伶然无法招架的青年了:“然然,答应我好吗?”   他的眸子里仿佛坠着夜空中的所有星辰,令人一眼望去只能沉溺其中,杜伶然被他所蛊惑,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得到她的首肯,激动地像个孩子,一贯都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绽开笑容,如清风拨云,明月初现。一时间,杜伶然觉得,如果妥协能换来他的笑容,那么她亦会心甘情愿。   杜伶然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决绝的人,前世在被肖珏伤害过之后,她便已经斩断对他的情思,不留一丝一毫;重生之后也只是想着保护贺亭,保护贺家,看到肖珏除了嘲讽,也再无情绪波动,她曾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原来,她的缘劫,在容铸的手里。   杜伶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感觉唇上一热。她睁大眼睛看向容铸,一双水盈盈的大眼中盛满了指责,他却好像丝毫未觉,笑的一派天真:“用兵西北不是一时之计,我已经分析了西北战事,估摸着需要一年半载。”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我会抓紧,在你及笄之前赶回来,不能让你等成老姑娘……”说着便自己笑了。   杜伶然又羞又恼,气的握拳打他,却被他抓.住手臂,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情人间的小动作,总是怎么亲昵都不够。他感受着手中的温香.软玉,满足的叹息,好想把她抱回家,珍藏在房间里,不给任何人看到,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他不舍得耽误她的休息。   容铸恋恋不舍的抚了抚杜伶然的脸颊,在她耳边叮嘱道:“我走了,你早点休息。”说着便要转身离去,却在下一秒被杜伶然抓.住了衣角。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看得出来害羞的不行,却还是勇敢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看到她美丽的小嘴一张一合,听到她糯糯的声音传入耳中,仿佛有人在他心中放了一束烟花,炸出了五光十色,美不胜收。他感受到自己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但是他不想去管它,因为他在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自己把杜伶然揉进怀中的冲动。   在溶溶的月色之下,她对他说:“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得一言如此,虽死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  【容铸:今天,真开心! 杜伶然:(*/ω\*) 肖玮:也不知道这个大龄纯情忠犬处男在开心什么,他做的我早就和亭亭做过了,是吧,亭亭? 贺亭:(  ̄ー ̄)人(^▽^ ) Yes! 请你们不要欺负露露的大儿子,好么:)】 最后,作者在这里请求大家,动动你们的纤纤玉手,收藏一下可怜的作者和她可怜的这本文好么〒_〒如果我没有收藏,就没有榜单,没有榜单,就更没有收藏,这篇文就一定死了〒_〒 晋江潭水深千尺,沉了很多文,但我还是想争取争取 朋友们都说让我快点完结准备新文,但我一点也不舍得,不舍得面瘫忠犬小猪猪,不舍得灵动狡黠的小然然,甚至不舍得渣男肖珏…… 我真的很想很想认认真真的把这篇文写完,希望大家能给我一点力量,90度大鞠躬。 爱你萌 ☆、结缡之好   容铸刚刚翻墙出了风荷苑,便看到围墙之下一道黑影一闪而逝。担心有人对安国公府不利,他急忙提步追了上去,前面的黑影似若有所觉,也加快了脚步。白皎皎的月光之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追逐,身影迅捷,步伐如电。   在拐过一条巷口时,容铸看准了时机,足尖触地,借力向前,一举将前边的黑影按在了墙上,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两人的头顶,两人目光相接,均是一片愕然。   “咳,”沉默半晌,还是容铸先开了口,“今夜月色真美,殿下也来赏月啊!哈哈哈哈。”   肖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别装了,表哥,你追我干嘛?”   容铸:“我看深更半夜的有人影在安国公府出没,恐他是是在网罗罪证,想对安国公府不利,于是过来瞧瞧,哪想到……”哪想到是你四皇子殿下来爬墙了?他顿了顿,挽尊似的说道:“再说了,你不跑我能追吗?”   不曾想这句话却触到了雷区,肖玮跳脚:“你不追我能跑吗?我一出去,你就跟上来了,怕被人抓住把柄我才拼命地跑,这又成了我的不是了?”   容铸扶额:“好好好,我的不对,这个问题打住。”   二人嘴仗打完,又忽觉幼稚,于是均畅然一笑,勾肩搭背的去喝酒了。肖玮看容铸心情甚好,知道他此番也有了进展,欣慰的同时也有了淡淡隐忧。希望那个女人不要负了表哥,否则他不会放过她的。   二人举杯畅饮一通,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夜酣眠。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早朝之上,肖珏、肖玮和容铸就分别接到了去往江南赈灾和率军前往西北的圣旨。不同的是,肖珏即刻启程,肖玮和容铸因点兵之故,十日之后才出发。下朝之后,皇帝单独召见了肖玮。   永宁帝虽已年过不惑,但因为保养得宜,显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桌案之后,面容严肃,看到肖玮进来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自己有五个儿子,可这个儿子无论从相貌还是性格都是最像自己的,每次看着他,都会有一种成就感。更令他欣慰的是,从前的肖玮性格还有些急躁冒进,但最近似乎沉稳了许多。转眼间,那个愣头愣脑的少年仿佛已经沉淀在过去的岁月里,一去不复返了。   肖玮步态平和的走到永安帝之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儿臣见过父皇,不知父皇传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永安帝开口道:“父子之间不必拘礼,你坐。朕召你来是想叮嘱你,此次出兵西北,兹事体大,危险重重,你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不得轻敌草率。”   肖玮回道:“儿臣定当不辱使命。”   永安帝的眼中划过一抹赞许,抚掌而笑:“好!那父皇便等着你得胜归来的好消息!”   肖玮趁着永安帝高兴,从座位上起来,跪道:“儿臣有一事相求,望父皇准奏。”   永安帝表情一滞,随后又恢复如常。在位多年,他本是极端厌恶这种携成求恩的行为,但一想到别的儿子都在上京城内享受锦衣玉食,最不济也是去江南赈灾,而肖玮未及弱冠便要去战场上厮杀,心中便有淡淡的愧疚。虽说皇子在军中待遇要优过普通兵士,但战场之上毕竟刀剑无眼,一步步都是生死之争。面对这样的肖玮,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肖玮看着永安帝的表情,便知他心中多有隐忧,便也没有等他回复,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寻常人家的儿子在和父亲交谈:“父皇,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赏花诗会上儿臣同表哥一起去凑热闹,见到了一个姑娘,儿臣……对她一见钟情,她也对儿臣颇有情义,但儿臣担忧,此去时间太长,她家会将她许给别人,所以斗胆请父皇下旨,将她配给我。”   一听又是在求娶世家女,皇帝立刻心下存疑,难不成这小子看到了肖珏的所作所为,也想仿效一二,拉拢几个官员?可是他又说也是诗会那日相遇的,难道只是少年多情,两情相悦?到底是巧合,还是算计?一时间取舍难定,便存了观望态度:“不知是哪家千金,说来听听。”   “回父皇,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贺亭。”   听到这个名字,永安帝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所有的猜测和疑虑都打消了。不得不说,安国公府的地位在这上京城内委实有些尴尬。当年贺家跟着老祖宗打江山的时候确实是风头无量,蒸蒸日上,因此获得了爵位,泽被后世。但最近几朝,安国公府都一直官绩平平,因此在本朝中,处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大房三房在朝中为官,虽官阶较高却也都是闲职,比不上丞相权倾朝野。二房在铜县戍守,虽手中有兵却也不似定国公、镇安侯一般炙手可热。如果说肖珏求娶贺家女是为了给自己添一份助力还有可能,但肖玮就没这个必要了,毕竟安国公府对他来说,宛如鸡肋,不仅没多大助力,还会引起猜疑。   永安帝想通了,笑着摇摇头,果真是少年情热,却也是人之常情,“快起来吧,”皇帝说,“老是跪着成什么样子,我答应了你就是。”   于是第二天,安国公府里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殿前伺候的大太监,李万机。   虽说是不速之客,但因贺亭提早跟家里通过气,贺家众人也不怎么吃惊——吃惊有什么用,皇子要娶,他们还能拦着不成?况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家的宝贝疙瘩心早就跟着肖玮走了,昨天贺亭提起时甄氏还担心肖玮只是说说,会辜负她一片痴情,今天连李万机李公公却亲自上门了,那必定是赐婚的圣旨无疑,担忧的心也就放下了。   果真,李万机在向安国公府众人颔首示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安国公府千金娴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四子肖玮,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贺亭待宇闺中,与皇四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贺亭许配皇四子肖玮。待贺亭及笄后择吉日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万机将手中的圣旨递与贺铭,眉飞色舞道:“恭喜安国公,恭喜贺大人。咱家昨日便听闻四皇子殿下向皇帝请婚,还琢磨着是谁家的姑娘能有这等好福气,能得四皇子和陛下的青眼,原来是安国公府的千金,今日一见果真是一等一的人儿,老奴仔细看来,贺小姐福泽深厚绵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说着便要转身离去,“圣旨传到了,咱家也就不多留了。”   李公公在殿前侍候多年,早就成了人精,在场的人又都是在官场上打过滚的,自然听出了这段话的弦外之音,是以诚惶诚恐,安国公贺锦连忙拱手:“李公公留步,您老辛苦,如不嫌弃,我们移步百味居为您接风洗尘。”   李万机道:“安国公有心,可圣上还在宫里等着老奴回话儿呢,不敢耽搁,要回去复命了。”   贺锦知道留不住人,急忙吩咐贺天湛去库房取来了一棵极品灵芝送给李万机。李万机也没有推辞,又和贺锦寒暄了几句,就慢慢悠悠晃出了贺府大门,乘着一顶轻便的小轿,向宫墙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露露小讲堂 【知道为什么皇帝喜欢肖玮么?】 原文:“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桌案之后,面容严肃,看到肖玮进来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自己有五个儿子,可这个儿子无论从相貌还是性格都是最像自己的,每次看着他,都会有一种成就感。 ” 皇帝真的是仅仅因为“像”才这么喜欢肖玮吗?不! 真相就是,在潜意识里,男性总会担心配偶所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但是!肖玮长得像皇帝!这可是直观证明了肖玮是他的亲儿砸呀!这种恐惧一看到肖玮时就消失了呀!皇帝再也不用担心嫔妃给他戴绿帽子了呀! 所以喜欢他,很正常的有没有! 所以喜欢容淑妃,也很正常有没有! 皇帝:“……” 妈的智障! ☆、青青河畔   送走李公公后,贺家众人均喜不自胜,纷纷拉着贺亭的手,讲东讲西。   杜伶然看着贺府众人或欣喜或担忧的面容,想起了自己被赐婚给肖珏的那天,贺府众人也是这样,即使对自己的未来担忧不已,但还是强颜欢笑。也许肖玮的为人真的要优于肖珏吧,毕竟这次对于贺亭的婚事,反对的声音并不是那么强烈了。况且前世,父亲所中意的一直都是四皇子肖玮而非二皇子肖珏,只是因为自己的坚持才改变了这个决定。或许贺亭与肖玮,真的是合适的。   不知怎么了,一想到肖玮她便会想到容铸,近几天,朝廷即将出兵西北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自己自然已经听到了风声。容铸他作为少帅,现在……应该是在校场练兵吧?杜伶然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袖,还有八天功夫,应该还赶得及。   大军出发的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容铸和肖玮骑在枣红色战马之上,带领着三万将士在校场等待出发的命令。杜伶然和贺亭早早的来到了清风阁,要了一间雅间,登楼远眺,却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他们身披的银白色铠甲,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腰背挺拔,雄姿英发,气质如松。   容铸一直在四处张望,希望能在人海茫茫之中看到他朝思暮想的那一道身影,却遍寻不得,心中不免失落,恨不得立马冲到安国公府问问她为何不来给自己送别。却因为职责所在,不能动弹,只好生生听着号角吹响,带领着三万人马,走出了校场,走向了城门。   杜伶然看着容铸带兵走出了校场,急急忙忙从清风阁上下来,想等在他必经之路铜雀大街上,把自己手中的香囊交给他。却被街上大街小巷来送别大军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想挤到前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杜伶然被挤在人群之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却近不得容铸的身,心灰意冷之下脑袋一热,把礼节统统抛在了脑后,冲着容铸喊了起来,但声音转瞬便淹没在了汹涌的人潮之中。   杜伶然都快急哭了——这下可好,绣了半天的香囊,送不出去了。   她正黯自神伤,忽然发现人群的议论之声停止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还在缓缓行进的军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为首的大将军调转马头,正直直的看向自己。围观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调转,开始在容铸视线的落点处搜寻,想要看出不妥。杜伶然听着身边有渐渐响起的议论,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反正带着帷帽呢,别人也认不出来。   容铸看着远处朝自己走来的曼妙身影,心脏跳的飞快。她今日穿着大袖的衣裙,走起来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刚才在人群中,他一下就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尾音还带着颤抖,仿佛刚出生的小奶猫,撩得人心痒。自己循声看去,一眼便看出了站在人群中的她,帷帽也阻挡不了他的视线,他几乎能看到她红红的脸颊,水漾的眼眸。他本想好好看看她,一解心中渴盼然后便启程,却未料她竟然走了过来,一时呆住。   杜伶然走到了容铸马下,仰头望着他。帷帽遮挡住了她的模样,却遮挡不住她明亮的眼眸。她看着容铸,唇边荡起一丝微笑,将自己袖中几乎已经攥的变形的香囊递给容铸:“呐,这个给你,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容铸木木地接过香囊,一张俊脸上满是呆滞。围观的众人见竟有小娘子大胆至此,纷纷发出叫好声,臊得杜伶然转身便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灵巧非凡,七拐八拐的便跑出了人群。   容铸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调转马头,向前走去,面上维持着一派淡然,可心里却像抹了蜜一样甜。   这应该是,承认他的身份了吧?   ***   杜伶然坐在清风阁的雅间里,一口一口的喝着茶,贺亭进来时,她正在往杯子里续水。贺亭看了一眼她的杯子,毫不留情地拆穿:“表姐,你在想什么啊?茶壶里已经没有水了!”   杜伶然急忙放下杯子查看,然后问道:“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没见到你啊?”   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贺亭噘嘴:“你当然巴不得见不到我,这样你才可以和你的容将军卿卿我我啊!现在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在送行的时候送给了容将军一个香囊,情切切,意绵绵的,都在打听她是谁呢!”   话音刚落,一个柔柔软软香气馥郁的物什便落到了她的脸上。原来是杜伶然又羞又气,直接将帕子扔了过来,贺亭也不甘示弱,两个人追追打打,在房间里玩闹了许久,最后还是贺亭先告了饶:“哈哈哈,表姐,不要再挠了,哈哈哈哈好痒啊,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杜伶然这才住了手。呵呵,她当然知道自己最怕痒了,就连位置都一清二楚,治这个小丫头不在话下好么。   她不再和贺亭玩闹,而是临窗而望,三万大军都已经全部出了城门,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了。将士们皆穿金甲,持长矛,盔扎红缨,气势如潮,渐行渐远。   真奇怪,他明明还没有走远,可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敲门声响起,青梅的声音隔着门扉悠悠传来:“小姐,贺小姐,马车已经在后院等着了,我们回去吧。”   杜伶然应声,却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先叫来小二,打包了几样清风阁里最有名的茶点,递给青梅:“清风阁里的茶点最为有名,比百味居也不遑多让,今日买几样带着,你挑外祖母和几位舅母喜欢的给她们送过去,就说是我和表妹买的,剩下的就你们几个分了吧。”   青梅接过茶点,“是,小姐。”   三人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来到清风阁的后门,果然看见贺府的马车等在那里。马车慢慢地驶出了后门,回到了安国公府。朱红的大门立在两棵长青的松柏之后,陪着它们的只有两只永远蹲在门口的石狮子。门扉紧闭,掩盖着其中的一切,让人无法判断,里边是天堂,还是地狱。   后来,杜伶然曾想过,如果能提早知道接下来回到安国公府将发生什么,她宁愿一直坐在清风阁里。可惜,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要说:  露露:呜呜呜,我的小猪猪,你要快一点回来。。。【挥手绢】 容铸:亲妈,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旅游! 露露:你如果五章之内不回来,我就把然然嫁给别人:) 杜伶然:……我不要! 容铸:【神秘的微笑】 露露:【更神秘的微笑】 继续撒娇打滚卖萌求收藏!让我体会一下被包养的快感吧! ☆、风波又起      杜伶然和贺亭下了轿子,走进贺府鎏金的朱红大门,正穿过回廊,便看到对面直直走来了一个穿着紫色直裾的男子。他生的清秀有余而气势不足,一双眼睛生成了倒三角形,深深凹进眼眶之中,下巴瘦削,颧骨突出,是以整个人显得尖嘴猴腮,猥琐不已。这张脸长得让人不想记住也颇有难度,因此杜伶然一打照面,便认出来了这是安国公贺锦的小妾蒲柳的本家侄子蒲俊雄。   蒲俊雄此人家世并不显赫,祖父是一个七品小官,父亲稍好一些,是一个从五品的文官。——但很明显,这一家人也是个没风骨的:不然书本网,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做妾的?蒲俊雄更是将他爹和爷爷钻营投机,蝇营狗苟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靠着安国公府这棵大树,整日里游手好闲,眠花宿柳,没有富贵命还染了一身富贵病,整个上京家家户户都知道他的恶名。待他到了婚配年龄,大家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杜伶然记得,上一世安国公府的倒台,也少不了蒲俊雄的推波助澜,他打着安国公府的旗号,不但强抢民女,而且殴打虐.待致其死亡,其家属为了讨回公道,直接跪在监察御史的必经之路上大呼冤枉。当时的监察御史万文斌为人正直端方,闻之大震,立刻彻查。蒲俊雄掉了脑袋,也连累的安国公府被朝臣弹劾“恃宠而骄”“欺男霸女”,肖珏趁机清算,杜伶然伪造证据,落井下石,终于扳倒了贺家。   因此,杜伶然对蒲俊雄完全没有好感,看到他唯恐避之不及,脏了自己的眼睛。更令她愤怒的是,这回廊通向的是女眷居住的后院,怎么能让一个大男人来去自如?这蒲姨娘,当真是不懂规矩!   杜伶然火冒三丈,正待发怒,却见蒲俊雄那双鼠眼中精光一现,迈步就向自己走了过来。   “两位小娘子有礼了,在下蒲俊雄,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谁,芳龄几何?”蒲俊雄装模作样的拱手作揖,可一双发光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杜伶然的脸,其中毫不掩饰的欲望更是让人恶心。   杜伶然一看,便知他心中想法:这腌臜货果真是色胆包天,竟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更是如火上浇油,扬声喝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擅闯安国公府后宅,还对府中女眷出言不逊,举止失当,真是狗胆包天!来人,给我把他拖出去,狠狠地打!”   贺亭也对这男人厌恶不已,招手唤来了两个护院:“贺福,贺贵,听见了没有?打坏了算我的!”又转头斥向两个门房:“你们是怎么当差的?怎么什么猫猫狗狗的都往安国公府的内院放?这样的事情再出现一次,你们这个门房也不用干了!自己去管家那里领罚!”   贺福、贺贵将蒲俊雄扭走,两个门房诚惶诚恐,连忙下跪告饶。心中也是郁闷不已:他们是想拦来着,但是这蒲俊雄却趾高气扬地装大.爷,蒲姨娘平时也惯常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实在棘手,心想放一回水吧,却被这两个小祖宗看到了,只能暗叹倒霉。   杜伶然气咻咻地回了风荷苑,汤圆似乎看出了她心情不佳,是以一反常态,没有立即扑到她的身上,而是围着她的足尖撒娇打滚:“嗷呜——汪!”却足下一滑,滚到了花坛中,沾了一身的草叶。看着它萌萌的蠢样子,杜伶然心中有什么气都消了,也顾不上脏,伸手便把汤圆捞到了怀里。   汤圆也得寸进尺的在杜伶然身上一通乱拱,还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杜伶然的脸颊,痒的她咯咯直笑,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却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的猎物。   是夜,蒲俊雄被打的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可一想到杜伶然恼怒的模样,仿佛带刺的玫瑰花,心中的邪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他已经打听到,这是客居在安国公府的表小姐杜伶然,一个寄人篱下的商贾之女竟然还敢对他大呼小叫?等他把她弄到手,他倒要看看她是否还是这样自命清高。   他暗暗握了握拳,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一想到杜伶然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娇媚样子,心中的邪火燃烧的更旺,伤口好像更疼了。   他扯开嗓子,冲外间吼道:“人都死哪里去了?还不快来伺候爷?信不信我扒了你们的皮?”   一个清秀的小丫鬟急急忙忙从屋外进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溢惊恐……   夜,更深了。   ***   一转眼便到了六月,上京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空气仿佛也成了流动的火焰,动一动也会灼人。贺亭差人在葡萄架下挂了两把藤椅,用作秋千,每日在这里乘凉。   这天午后,杜伶然和贺亭正在葡萄架下下棋,宝佩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表小姐,老祖宗叫你过去呢!”   杜伶然见她神色有异,问道:“什么事让你这样慌张?”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见宝佩瞬间苍白了脸:“婢子离得远,未听真切,不过看这样子,仿佛是有人来……提亲了。”   提亲?   杜伶然听到这二字,心中咯噔一声:自己在上京并未和除容铸以外的男子有过接触,怎么会有人来提亲呢?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她加快了脚步。   还未到老太太的屋子,便听到里边的吵闹之声不绝于耳,杜伶然刚踏进屋门,一个青花瓷杯“啪”地一声,摔碎在了她的脚下,抬头一看,贺老太太对她怒目而视,语气中全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万万没想到,我冯幼芹的外孙女竟然这样眼皮子浅!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   杜伶然被这一顿呵斥弄得一头雾水,但却不敢贸然辩解——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多说多错,还是要先观察好形势再决定开不开口,怎样开口。   她扫了一眼屋内,很快就确定了此番闹剧的罪魁祸首。   一个穿金戴银头簪红花的妇女正站在她的左手边,一看便知这就是来提亲的媒婆。而在她的身旁,站着上次就与自己生了嫌隙的“人渣”,蒲俊雄。   蒲俊雄来提亲了?这就是外祖母大发雷霆的原因?   不,不会。杜伶然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请媒人提亲是六礼中的“纳釆”环节,是符合规矩的,祖母看不上蒲俊雄,直接拒了这门亲事就行了,没必要将自己叫来敲打惩罚。   既然不是蒲俊雄的做法于理不合,那就是自己喽?可自己并未做出什么坏了规矩的事。那么,蒲俊雄手上,一定有什么能让祖母怒火中烧的把柄,而这把柄,一定和自己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露露:小猪猪,你看我真的要把然然嫁给别人了呦!:) 容铸:【拔出了剑】哦,是吗? 露露,卒。因为你们没有收藏我。没有能量与小猪猪对抗。 ☆、锦心绣口   杜伶然想通其中关窍,定了定心神,又抬眼看去,终于在老太太前面的桌案之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把柄”,一个深紫色的香囊。杜伶然当然认得这个香囊——这不就是自己这半个月来一直在绣的那个么?前两天还放在自己屋子里的贵妃榻上,昨天突然不见了,自己还以为是汤圆叼走了,正暗叹倒霉,想着还要重做一个,今天这香囊竟自己出现了。   虽然它出现的方式并不尽如人意。她宁可这个香囊真的是被狗叼走了。   香囊一出现,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便可以理顺一切事情:   蒲俊雄这厮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拿到了自己的香囊,于是拿过来向老夫人提亲,说二人之间早有私情,老夫人一看这阵脚绣法,真是自己这个外孙女做的,不禁火冒三丈,立刻叫自己过来,名为对质,实则呵斥,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安国公老夫人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印证杜伶然的猜想:“今日蒲家小子前来提亲,我本来不便答应,就想问问你的想法,结果他就拿出了这个东西,说是你送的,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出自你手?”说罢,深紫色的香囊便飞落在了杜伶然的脚边。   唉,外祖母真是生气了,怎么什么东西都用扔的呢?   杜伶然蹲下身,将香囊捡了起来,细心抚平上边的褶皱,紫色的云缎之上绣着两棵松树,采用的是苏绣之中最为着名的双金绣法,松树被金线细细勾了边,香囊的内侧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然’字。苏绣具有图案秀丽、构思巧妙、绣工细致、针法活泼、色彩清雅的独特风格,地方特色浓郁,杜伶然重生之后便直接在原主的身上掌握了这项绣法,甚为心喜。平时做的女红也都是用此技法,此时也成了宣告这个香囊来历的证据。   冯幼芹看见杜伶然对这个香囊宝贝的不得了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正待开口呵斥她“不知廉耻”,却见杜伶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双膝撞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闻者都感觉自己膝盖一痛:“外祖母,这个香囊确实是孙女绣的。”   什么?难道这然丫头真的看上了蒲俊雄这竖子?众人惊诧不已。无视贺府众人的议论纷纷和蒲俊雄脸上的欣喜,杜伶然继续道:“不过我从来没有把这个香囊送给过蒲公子,这个香囊,是我丢了的。”   蒲俊雄早知她会如此辩解,但却不以为意。这种坏人名节的行为就好像向人身上泼脏水,即使大家知道泼错了人,被泼的人也是脏了污了,他自诩风流的摇了摇自己手中的折扇,反驳道:“然然,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当初你我在安国公府不打不相识,后来你自觉做的过了,让丫鬟带着伤药来向我道歉,从此你我鸿雁传书,情定三生,你让丫鬟把香囊带给我,传话让我来提亲,你说,是也不是?”那份故作熟稔的语气和表情简直令人作呕。   杜伶然虽是跪着,可气势却不减分毫,她看也不看蒲俊雄,一双大眼只管看着老夫人的方向:“我从未让丫鬟送过伤药,更别提鸿雁传书、香囊定情,是有人在污蔑孙女,请祖母定夺。”   冯幼芹看外孙女如此强硬的态度,心中也似明白了几分——这丫头莫不是让人下套了?但是蒲俊雄一看便是有备而来,然丫头此番如果解释不出个所以然,她的名声可是毁定了,说不准,真得答应了这门亲事。思及此,看向杜伶然的眼神便不再那么厌恶,而是多了几分担忧。   她清清嗓子,朗声对蒲俊雄说道:“蒲公子口口声声说我家然丫头通过丫鬟来和你传情牵线,言之凿凿,仿佛确有其人,那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把那个丫鬟指认出来,若此事是真的,老身便认了这门亲事。”   这话正中蒲俊雄的下怀,他喜笑颜开地说:“传情的丫鬟当然是确有其人,此事晚辈可不敢妄言。她就是然然身边的二等丫鬟,紫璇。”   杜伶然被他的那一声“然然”叫的几乎呕出来,听到后边的那句“紫璇”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她早知道这个丫头心术不正,没想到这还没出安国公府的门,她便开始向自己捅刀子了,脸上却兀自忍耐,做出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   贺老夫人听了这句话,也是在心中感叹不已:然丫头这是被自己身边的人算计了呀!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对底下人吩咐:“去把紫璇喊来。”   紫璇与蒲俊雄通过气,早早就候着了。听到传召进来,也是有条不紊:“回老夫人,表小姐确实和蒲公子传信已久了,婢子虽不知二人平时谈些什么,但从其两日一封信的速度也可以看出二人感情甚笃,小姐昨日也确实命婢子将香囊带给蒲公子。婢子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蒲俊雄听到紫璇的指认,更是喜上眉梢:“老夫人,紫璇的话你也听到了,晚辈绝无虚言,不信晚辈便把我和然然的平日里所传之信拿来给您过过目?”   冯幼芹见到他涎皮赖脸的样子,心中厌恶,刚想开口,便听到杜伶然声音清脆地说:“不用把你伪造的腌臜东西拿出来,污了外祖母的眼睛,我可以证明,我和你蒲俊雄并无私情。”   众人皆惊愕,只见杜伶然扬了扬手中刚才被她呵护备至的香囊,“答案就在这香囊里。”她恋恋不舍的抚了抚香囊上的绣花,而后猝然拔下了自己头上的朱钗,刺破了香囊,再用力一扯,裂帛之声响起,一张纸应声而落。   洁白的纸上,整整齐齐地抄录着用来祝寿的《心经》。   杜伶然把纸摊平,朗声说道:“我知道祖母六十大寿将至,特意在醍醐寺求来佛经,抄写前沐浴焚香,以贺祖母大寿,求佛祖保护祖母“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这个香囊也是为了贺寿所做,本来还应该绣一只仙鹤,取松鹤延年之意的,但被人窃取,竟造谣污蔑于我。为证清白,只能毁坏。如若大家不信,香囊的夹层里还绣着祖母的名讳,以示诚心,此次曝于人前,实属不敬,还请祖母见谅!”   一段话说完,几滴眼泪滴落。冯幼芹看到杜伶然的一片孝心被如此糟蹋,赶忙走过去将她拥在怀中,心肝儿肉的一通心疼,杜伶然默默不语,一双眼睛只是哀切地看着紫璇。   老夫人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一个小姑娘被身边的丫鬟出卖诬陷,心中肯定难过。于是急忙吩咐下人:“还愣着干什么?这两个人胆大包天欺辱于我安国公府,还不拉下去,扭送官府!”又敲打道:“在场的所有人,老婆子我可都记住了,如果此事传出去一分一毫,我不揪出多嘴的那个人决不罢休。”   众人急忙表态,保证自己绝不会多嘴多舌,尤其是那个张媒婆,更是连连告饶。得了保证,老夫人这才面色稍缓,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一场闹剧至此草草收尾。 作者有话要说:  杜伶然:艾玛吓死我了!哭哭。 继续撒娇打滚卖萌,求收藏。 还有哦,明天的更新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九点,双更呦:) ☆、静影沉璧   杜伶然被青梅扶着回了风荷苑,进到屋内便脱力似的趴在贵妃榻上。今天这出闹剧来势汹汹,若不是自己运气好,手头上绣的又刚好是送给老夫人的寿礼,此次必定在劫难逃,纵使有几百张嘴也是说不清了。还好,虚惊一场。   就是跪的时候有点用力,跪的时间又太长,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撑不住了,就连肚子也是涨涨的疼。杜伶然想着,在贵妃榻上翻了个身,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向下身汹涌而去。   怎么说也是活过一世的人了,杜伶然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直挺挺地躺在贵妃榻上,长叹一声,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故意在宝佩面前溜达了两圈,不出意外地听到了她的惊呼。   于是拿衣服的拿衣服,打水的打水,借月事带的借月事带,一片混乱。   忙乱过后,杜伶然躺在床上,大热天的还刚刚灌下去一碗红枣汤,真是难受非常。更让她心焦的是,贺亭现在正和汤圆在院子里玩呢,银铃般的笑声和汪汪的狗吠交替传来,更是撩得她心痒。她忍耐再三,终究忍不住,穿好衣服下床,奔出屋门去了。   杜伶然本来是想来跟汤圆玩一遭,结果贺亭一见她出来了,便让轻罗把狗抱走了,又把杜伶然拉回了屋里。杜伶然刚想挣扎,便听到贺亭皱着眉头问道:“表姐,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   贺亭还是未出阁的女眷,自然有人拦着,不让她去看那场闹剧。   杜伶然本想胡乱说几句搪塞,但她最清楚贺亭的性子。如果不跟她讲清楚,她必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从下人那儿知道还不如自己告诉她,也省得她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之后胡乱猜度。   于是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贺亭说了,当然,省略了蒲俊雄的污言秽语。   贺亭听完,眨了眨眼睛,问道:“表姐,既然你早知道那个香囊里有可以证明你清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一点拿出来,而是非要等到闹剧扩大呢?拖得越久不是越容易被人说闲话吗?”   杜伶然虽知道,贺亭听了之后总会问些什么,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贺亭想问的竟然是这件事。她无奈一笑,向贺亭解释了自己心中所想:“当我看到蒲俊雄手中有我的香囊的时候,我便想到,是我身边的丫鬟出卖了我。那个锦囊我只在屋内绣过,即使是被汤圆叼走了,它也绝对出不了风荷苑,更遑论落到蒲俊雄手里。可风荷苑里人员众多,我也不能确定香囊是从谁的手中流出去,便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贺亭若有所悟:“于是表姐你便故意做出强硬姿态,只是声称自己与他并无私情,却迟迟不拿出证据,为的就是让蒲俊雄说出和他串通的人是谁?”   杜伶然点点头:“不过强硬的姿态也有一部分是做给外祖母和贺家众人看的,毕竟这种关乎名节的事情,最重要的其实不在于你是否清白,而是在于能否堵住悠悠众口。我态度越坚决,众人就会觉得我越无辜,相应的,传出的蜚短流长对我也就更有利。”   贺亭了然,笑道:“表姐你真是太聪明了!只是可惜了紫璇,那么乖巧的一个丫鬟,怎么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等下作事?”   杜伶然笑笑没说话。在贺亭眼里,紫璇只是一个鬼迷心窍的丫鬟,可只有自己知道,她的本性就是如此,即使给了机会也不能改变。   伺候杜伶然用完晚膳,青梅却没有立刻退走,反而好像有话要说,杜伶然看出了她的意图,示意她但说无妨,青梅这才开了口:“刚刚衙门那里传来消息,说是经过两场拷问,紫璇便认了,是她把香囊偷去拿给蒲俊雄的。两人现在都被投进了大牢里,正等着被审呢!”   杜伶然听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问了句:“她有没有说为什么?”   听到这话,青梅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屑:“听说是蒲俊雄答应她事成之后便纳她为妾,真真是个眼皮子浅的!那蒲俊雄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她做出这等丑事?”   杜伶然心中嗤笑,确实眼皮子浅。上辈子,紫璇还是为了争一个妃位才背叛了自己,这辈子竟然只是为了嫁给一个二流子当妾。自己这个表小姐的身份到底令她多不屑?   或者说,这府中还有多少人同样对自己有这种态度?   她抬抬手臂,示意青梅下去。当屋内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茫茫然无所依的空虚,也许是这夜太过清净,使她感觉自己的心也变得一派荒芜。是啊,在外人看来,自己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小门小户,见识浅薄。自己却妄图改变安国公府的命运,简直是不自量力,不知所云。   自弃这种情感非常奇怪,若你无忧无惧,一往直前,它便从不会涉足你的意志。但若你心存忧虑,它便如鬼魅幽灵,腐骨蚀心。   杜伶然只觉一股烦躁在心中升起,让她想发泄,想怒吼,想哭泣,却又无计可施。她将头埋在臂弯里,试图用黑暗让自己冷静,却在恍然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不,那是杜伶然的脸。这张脸虽然妆容精致,表情却茫然扭曲,像极了现在的自己。这种恍惚之感却奇异的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花梨木梳妆台上的那面铜镜,里边模模糊糊的映出了自己的倒影,即使看不清表情,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张脸所散发出来的阴郁之气。她抬手,轻轻的抚上了自己的脸,却触到了满手的濡湿。也许当年的杜伶然也像自己这般,自厌自弃,最终选择了决绝的方式损人利己。   她想,她不能如此。   能够重生归来便已是上天给她的最大的恩赐,尽力而为总好过长吁短叹,悲秋伤春。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用意在于体现女主“成熟”的一个过程,这种成熟不单是指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在我看来,女主由千金贵女转变成寄人篱下的客居者,她的内心是一定会有落差的,只不过她本身性格比较豁达,所以这落差体现的并不明显。但是日积月累,加之此次紫璇和蒲俊雄的羞辱,激化了这种感情。此次正是女主心理阶段的一次分水岭,如果跨过了,以后她也将心态平和,但是如果跨不过,她也很有可能走上前世“杜伶然”的老路。 当然,这么写,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卡文了【蓝过】 继续求评论和收藏!爱你们么么哒!(⊙v⊙)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敬请期待!   ☆、甲光向日   西北的天气比上京更为干燥严寒,七月流火,八月飞雪,九月冰凝。到了夜晚,更是北风卷地,黄沙漫天,流石满地,铁衣难着。容铸刚刚回到营帐,便有将士来报,乌罗族又来攻城了。   与之前所料不差分毫,西北之地的乌罗族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从去年夏天至今,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有余,却始终胶着,难分胜负,尤其是近几个月老乌罗王去世,他的大儿子即位,更是一改之前的作风,张牙舞爪,频频挑衅,大颍这边,已经折了一个将军,是以容铸这个副将顶替了上去。乌罗族难缠异常,昨日刚刚击退敌军,今天却又卷土重来。容铸还未来得及脱下铠甲,便又披挂上阵,开门迎敌。   两军对垒,一鼓作气,杀声四起,号角震天。容铸策马冲于阵前,一挥手便斩下一名敌军的头颅,温热的鲜血喷射而出,给他如玉的脸颊上染上一丝殷.红。忽闻背后一阵破风声呼啸而至,他抬手欲挡,却又听到羽箭入体及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回头一看,肖玮骑马搭弓,冲自己挑眉一笑。   二人眼神交流一瞬,便又立刻分开,投入到眼前的战局中。当脚下的黄土都被一层层的鲜血染至胭脂般的紫红,号角声也已经变得呕哑嘲哳,乌罗军队才下令撤兵,只留遍地残骸。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容铸所带来的三万人马已经在这一年大大小小的战斗中损失了近半,原来守城的十万将士有的已经换了新颜,就连原来的守城将军彭越也在不久前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再这样下去,大颍的军力,迟早会被骁勇悍战的乌罗拖垮。   容铸安顿好伤兵,又巡视了城门守卫,方才回到自己的营帐。西北水源紧缺,加之严寒急冻,饮用都成问题,更别说洗漱沐浴。容铸在雪堆中搓了搓凝满血泥的双手和脸颊,又拿出巾帕在雪中浸.湿擦身。脱下铠甲,只剩一件干净的寝衣,才将手伸到枕头下面,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天青色的香囊。   是临行前杜伶然送他的那个。   征战一年,两地相隔,对杜伶然的思念与日俱增。却只能睹物思人,聊以慰藉。算算日子,她的及笄礼也快到了吧?他记得,她是在腊月出生的。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那之前回到她的身边。   容铸将香囊举至唇边,轻轻一吻,一股甜香沁人心脾,像极了杜伶然身上的味道。他细细的抚摸着香囊之上的那一丛翠竹,而后打开香囊,拿出了其中的一方巾帕。也许是怕被人识破,锦囊上绣的竹子用的是最简单的针法,容铸最开始拿到的时候内心还有一点失落。之后却欣喜地发现,锦囊之中别有洞天。   洁白的巾帕之上,用杜伶然最擅长的双金绣法勾勒出了一匹瘦马,一抹残阳,和一句诗文:   “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   容铸轻轻地把巾帕贴向自己的心口,借此堵住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思念,透过微弱的烛火,他仿佛看到了那张他心心念念的脸,眉眼精致,一颦一蹙皆风情。西北的夜,风雪肆虐,狐裘不暖锦衾薄。可他的心却是一片火热,因为里边住着他的姑娘,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温暖明亮。   一夜好眠,醒来面临的却还是吞人食骨的战场。战争总是比捷报来的频繁,只是匆匆用了几口早饭,前线的探子便来汇报,据消息,敌军大营驻扎在地势险要的黑雕岭。   黑雕岭,顾名思义,地势险要,直上直下,宛如一只收翅翘首的大雕,横亘在荒无人烟的西北戈壁。其上怪石嶙峋,枯木交缠,远远望去,乌黑一片。整座大山如天外来客般俯瞰着苍茫原野,天梯石栈勾连交错,令人望而生畏,易守难攻。   但是,在黑雕岭驻扎却要面临一个致命的缺点——黑雕岭行路艰难,百步九折,是以上山下山只有一条主干路,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敌军驻扎在此地,虽易守难攻,隐蔽非常。但若加以围困,断其援应,便可坐收渔利。   容铸闻之,却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激动,只是淡淡问来报的士兵:“如此关乎生死的秘辛,乌罗军队怎会轻易让你得知?你是否探听清楚明白?别中了人家的计策!”   那探子立刻躬身:“回将军,此次发现纯属偶然。”他停了一下,略显尴尬地说:“卑职奉命在山上巡查,却一无所获,疲累之下便找了一个山洞预备歇一歇脚,这一歇……这一歇便歇到了晚上。”   感觉到容大将军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那探子微微打了个寒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等卑职一觉醒来时,发现已经大雪满山了,再不出去恐冻死在这荒郊野外,于是匆匆下山。按道理来说,这山上应该渺无人烟,可卑职在下山的道路上却遭遇了一队人马。那队人马在风雪中行路艰难,却步伐坚定训练有素。卑职一看便心下存疑,于是悄悄跟着,却来到了乌罗人的军营,于是立刻赶来回禀。”   在座的容铸和肖玮均是精神一振,难道这便是事情的转机?立刻派出一队精英人马加以打探。不多时,派出去的人回复:“黑雕岭确实有人驻扎,粗略估摸约有三万余人,均为精锐兵力。而且……主帐中所住之人高眉深目,煞气浓重,也许就是亲自督战的乌罗王申屠英。”   肖玮正在主营中和容铸探讨退敌之计,虽之前已心中有数,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欣喜万分:“表哥,果真如此,那此番便可一举破敌,甚至擒贼先擒王!我愿亲自统帅兵马,包围黑雕岭,端了他的老巢!”   容铸那张时刻面无表情的冷脸在此时也似乎带上了喜色,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激越,对着底下的哨官吩咐道:“传令下去,各校尉于主帐中集合,共商退敌之计!”   兵贵神速。军营中的人都深知这一道理,是以不过一盏茶时间,主帐中的大小将领便已到齐。   容铸端坐在主位上,摇曳的烛火更是称的他面如冠玉,杀伐果决。他声音沉稳:“温茂,你率领两万大军,从右翼包抄黑雕岭。”   “末将听令!”   “董阳,你率领两万大军,从左翼包抄黑雕岭。务必不能让一个敌军逃出!”   “末将听令!”   “高邈,你带着精备军跟着我从山道进入黑雕岭,从正面对敌,务必生擒乌罗王申屠英!”   “末将定当不辱使命!”   对敌计策定下来的迅速,出兵也没有耽搁。主帐中的烛火一夜未息,城中的兵马也早已枕戈待旦。未及天亮,几队人马便趁着夜色的掩饰,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一战定乾坤。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觉得,我所有的反派,都是智障:) 明天还是双更,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九点,么么哒 ☆、上屋抽梯   下了一夜的雪,早上行军时也没有停止,纷纷扬扬的雪花洒遍大地,盖去一切污秽与痕迹。行军急促,马毛挂着雪花还散发着蒸腾的汗气,转眼就结成了一条条的冰棱,可这却丝毫无法拖慢行军的脚步,胜利在望,每个人心中都充满希冀。   晨雾之中的黑雕岭更添几分肃杀,远远望去,更似一只巨大的黑雕傲.然.挺.立。容铸带领着人马从主道向山中行进,骁勇善战的队伍宛若一条黑龙,起伏有致,游刃有余。   抵达乌罗人的营帐之时,天刚微微亮起,阳光刺破了阴霾照在百丈冰崖之上,折射.出瑰丽的光。乌罗军的哨兵发现不对时,已经为时过晚,还来不及反抗便被生擒。   容铸所带领的军队势如破竹,将乌罗军营的一切俱收入囊中,鲜血喷溅,残肢满地,龙血玄黄,肝髓流野,三万乌罗军皆臣服。   容铸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场杀戮的狂欢。惊鸿剑之上鲜血淋漓,更衬的他仿若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杀神,令人望而生畏。副将高邈上前,行礼道:“回将军,贼首申屠英已被擒获。”   “带上来。”   “末将遵命。”   一个身影捆缚着由两个下等兵士送了上来。他身量高大,前额较窄,脸型尖细,鼻梁高且直,鼻子前端呈鹰钩状。即使在戈壁滩上风吹日晒,肤色也不是很深,一看便是标准的乌罗族长相。   即使他已成为待宰羔羊,却依旧高昂着头颅,不可一世。他低头看着容铸,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如砂纸磨刃:“你就是此次大颍派来的将军?就这样一个奶娃娃?”   容铸未答,他却先笑了,声如洪钟,震耳欲聋:“竖子!不自量力。”见容铸皱了眉头,他却笑得更加开怀。   待他笑完,容铸才开口淡淡问道:“不知何事让‘建毅将军’开怀至此?不知在下是否有这荣幸拜闻一二?让我猜猜,是弃车保帅,还是——调虎离山?”   说罢,无视‘建毅将军’惊恐的表情,继续说道:“世人皆知你们乌罗人狡猾悍战,善用诡计,我岂会不做丝毫准备?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建毅将军’的眼神充满了蔑视:“传言也不可尽信,申屠勇,你可真是无脑至极,死到临头还有心情狂妄。”   申屠勇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渐渐恢复了冷静,他颤抖着苍白的双.唇,恶狠狠地看着容铸,像一头发怒的恶犬,让人不会怀疑,一旦他挣脱了缰绳,就会立刻冲上前去,咬断容铸的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铸轻描淡写:“建毅将军,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当初点兵包抄黑雕岭的有五万兵马?现在在你面前的却只有一万余人?你们派来的奸细已经被我斩获。最后希望你记住,三十六计,不仅有调虎离山,还有上屋抽梯。”他转身,背影冷傲如披霜古松,“回城!”   衡阳城外,十万乌罗兵马如黑云压城,为首的乌罗将领身穿圆领窄袖紧身左衽长袍,束革带,佩匕刀,围皮毛制斗篷,高眉深目,中气十足地对着城中叫嚣:“大颍的奶娃娃们,你爷爷我来攻城了!快快大开城门,迎接我申屠英入主你衡阳城!”说罢便是一阵狂妄的骇笑。乌罗军队受到乌罗王的鼓舞,也纷纷怪笑不止,桀桀可闻。   肖玮站在城墙之上,对着身旁的副将呸了一声:“哪里来的牛鬼蛇神!真是脏了小爷我的眼睛!”说着继续远眺,“援军怎么还不到,我真是忍不住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看是不是我大颍无人!”   副将道:“四殿下稍安勿躁,末将观远处烟尘四起,隆隆声恍惚可闻,想必是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最迟不过一盏茶功夫,我们便可以出兵应敌。”   肖玮闻言,内心惊异,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你竟能看到如此之远,听到如此细小的声音?”   那副将稍稍羞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肖玮却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康宁。”   说话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了一片黑影,红缨头盔,银白铠甲——是董阳和温茂的援军已到。肖玮顿时整肃军容,沉着下令:“开城门——迎战。”   ‘吱呀’一声,沉重的黑色铁门缓缓开启,镇守衡阳城的士兵蜂拥而出。申屠英脸上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可这笑意不过几秒就凝固在了脸上。直觉告诉他不可能如此简单,他缓缓地回过头,看着天地交界处那一片银白的亮甲,心中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他们被包围了。   上屋抽梯之计,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   这一战,没有僵持,没有胶着,没有势均力敌。有的只是大颍军队对乌罗军队的满满压制,前后夹攻,城上的箭和炮石又像雨点一样发射出来,任凭乌罗军队如何负隅顽抗,也终究无济于事。十万乌罗军,无定河边魂。   战争的最后,肖玮站在城墙之上,一箭射穿了乌罗王申屠英的胸膛。赶来的容铸趁机将其斩落马下。将其首级悬挂于衡阳城墙之上,以慰因他而死的冤魂。三天后,肖玮带兵直捣黄龙,深入乌罗腹地,终于将乌罗千顷土地,收入囊中。   西北地区,由此收复。   ***   捷报传至上京时,已经是腊八节了。杜伶然和贺亭正在一边吃着腊八粥,一边看着雪景。因为原主身份的关系,杜伶然曾在南方吃过一次腊八粥,与北方口味的大有不同。南方风味的腊八粥是以大米,芋艿,黄豆等为原料,有的还加之瘦肉,鲜咸味厚,风味独特。可杜伶然还是独爱北方口味的腊八粥,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等开水煮熟,外用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及白糖、红糖、琐琐葡萄,以作点染。香甜可口,唇齿留香。   杜伶然和贺亭各喝了一小碗腊八粥,仍觉不够,待要再盛,在甄氏跟前伺候的春红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声音中都洋溢着一股子激动:“小姐!”她招呼着贺亭,“前线有捷报传回来了!四皇子和容将军打了胜仗!不日便可班师回朝了!”   ‘咣当——’   春红定睛一看,不禁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事儿!自己家的小姐,听了这个消息还在咬着汤匙,呆呆傻傻的,竟是表小姐杜伶然盛粥的小碗儿,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作为来南方求学的北方人,我要挑起一场战争。 说! 粽子是咸的还是甜的! 豆花是咸的还是甜的! 月饼是甜的还是咸的! PS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呦! ☆、晴雪初霁   杜伶然听闻容铸得胜归来,惊喜之下竟然把盛粥的碧玉小碗摔在了地上,见春红疑惑地看来,怕被她看出端倪,只好做出一副手指被烫到的样子。所幸春红此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贺亭身上,只是叫来云秀给杜伶然上药,并未怀疑。   云秀是紫璇被收监之后杜伶然新挑的丫鬟,并非家生的,而是在一个人贩子手里买的。现在由宝佩带着,长得白白净净,清秀可人,做事也干脆利索,甚合宝佩心意。她端详了杜伶然的手指半晌,只见那葱白般的手指细嫩如玉,其上并无一丝一毫被烫到的痕迹,不觉抬起头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杜伶然此时也在紧张地注视着云秀的一举一动,生怕她接下来说出什么话引得他人怀疑,只能用眼神暗示她噤声。云秀年纪虽小,却也机灵,一个眼神也就明白了杜伶然的意思,于是装模作样的在那温莹如玉的手上涂了几下,就拿着药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在想:没想到安国公府竟然这么可怕,堂堂表小姐打碎了碗竟然还要装作烫了手来逃脱惩罚!今后当差可一定要认真啊!暗暗下定了决心。   杜伶然并不知道她的举动已经吓坏了那会错意的小丫头,她抬起头,看着贺亭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心下好笑,但她此刻脑际也是乱糟糟一片,也顾不得调笑贺亭,便告别离了香雪苑,回了自己的卧房。   算算日子,自己的生日是在腊月二十,及笄礼便也是那天办——虽是草木枯黄的萧索时节,但幸好有雪,倒显得冰清玉洁。贺亭的生日在骄阳似火的六月,而杜伶然却在银装素裹的寒冬。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的大雪,哀叹不已:及笄礼离今日不到半月了,而从西北到上京最少要走一个月,无论如何容铸都赶不上了。虽然知道这种事是无可奈何,可她的心上难免浮上几丝幽怨。不知不觉把自己比作了凝妆倚翠楼的少女,悔教夫婿觅封侯。但转念一想,还有一个多月,自己便能见到容铸了,却又甜蜜起来。   她好像把心丢在了容铸的身上,悲喜都由他牵动。   兀自高兴了一会儿,杜伶然仿佛回过味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于是扁了扁嘴,将这一丝笑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干嘛因他而笑,他说话不算话,真是讨厌死了。还不如花时间准备一下自己的及笄礼呢!   大颍的及笄礼定在未出阁的小姑娘十五岁生日那日,参礼者由主人、正宾、赞者、赞礼、摈者和执事构成。主人本应是笄者的父母双亲担任的,可因为杜伶然父母双亡,只能由最疼爱她的甄氏和贺三老爷代劳,这可把杜伶然高兴坏了——虽然身上披着杜伶然的壳,可她心中还是把甄氏夫妇当成亲生父母啊!赞者当然就是贺亭担任,明年二人的位置就要调换过来了。正宾则是请到了名满上京的姚夫子,就是赏花诗会的评定人,可谓给杜伶然挣足了面子。   这笄礼也算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儿,但前世杜伶然已经受过一次了,因此对这次的也没多少向往,嘴上说着要好好准备,可缝制三拜时穿的大袖礼服的手还是慢慢停了下来,思绪渐渐飘到了远方。   虽然她曾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朝堂之事多想无益,可还是忍不住拿来与前世对比。令她雀跃的是,今生的形势竟然与前世大有不同。她记得,前世也确实是肖玮披挂上阵,肖珏南下赈灾,但因为自己那是心系肖珏,也没有过多关注肖玮的动向,不过是隐约印象。可能是因为没有容铸的帮助,前世平定乌罗竟比如今慢了两年,是自己和肖珏大婚之后,肖玮才班师回朝的。   在这两年中,肖珏可以说是赚足了便宜。恰逢皇帝风寒,肖珏衣不解带的在御前侍疾,传出了一个“忠孝”的美名,又出面解决了朝堂中的几件大事,深得群臣青眼和永安帝器重。永安帝本就对这个儿子满意有加,又抵不过大臣三天两头的上疏,终是将他封为太子。   这一世,总归不会这么顺利的。   不知为何,前世那个一夕改变朝堂风向的巫蛊之祸竟然没有发生,容淑妃盛宠依旧,肖玮还是稳稳地坐在‘最受宠爱的皇四子’的位置,此次出兵西北又大胜归来,并未让战争延误了争储时机,反而挣到了军功,只会让皇帝对他更为器重。侍疾的时候再表现的孝顺积极,储君的位子便跑不了了。   杜伶然想来,顿觉好笑:上辈子肖玮也不知道怎么混的,一手好牌竟让他打成了那个烂样子。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还好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可以重活一世。这一生,她绝对要好好幸福下去。   ***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自从知道容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之后,杜伶然简直就是度日如年,每天一睁开双眼,就盼着一天赶快过去,这样下来,她竟觉着,这半个月的时间过得竟然比之前的一年都慢。   任凭杜伶然心急如焚,三催四请,一日十二个时辰还是一刻不少的悠悠滑过。不过,贺亭的状况也不比她好了多少,她甚至不知掩饰,更为焦急,每日念念叨叨,重复的都是那几句话。   “表姐,你说小尾巴什么时候回来呀?”   “表姐,小尾巴现在到哪里了?”   “唉,我好想他。”   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贺大小姐还都要做出一副双手托腮的闺怨少女之态,直看得杜伶然翻了几个端端庄庄的白眼——说的好像她不想似的!她也想容铸!可她还不能说呢!   不过杜伶然虽然表现的很鄙视,但内心里还是蛮庆幸贺亭的存在的,毕竟当有人陪你一起期待某件事情的发生时,期待的过程就不是那么难熬了。   及笄礼的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际洒落,像一场绮丽的幻梦,风荷苑里本来种了一院白梅,此时也和这洁白无瑕的雪合为一体,只有若有若无的香气昭示了它们的存在。这场雪从天明下到了深夜,杜伶然在梦中还听到了簌簌的雪声。   希望明天是一个好天气。   杜伶然是被丫鬟的惊叫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穿好衣服走出屋子。正逢大雪初霁,第一缕晨曦从院墙之上投射而下,给洁白的新雪嵌上了淡淡的金边。她不耐烦地向声音的来源看去,所见之景让她微微张大了双眼。   庭院的正中央,那棵需要五人合抱的巨大的合欢树之上,被挂满了崭新的红绸,红绸上整整齐齐的祈愿词,映着洁白的积雪和乌黑的树干,迎风飘扬。 作者有话要说:  容铸:我回来了 :) 露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过了五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铸:┻━┻︵╰(‵□′)╯︵┻━┻ 下章预告:小别胜新婚 ☆、温香软玉   微风吹来,满树的红绸微微荡漾,一下一下,像打在了杜伶然的心上。   她很快镇静下来,对着院子里惊叹的丫鬟们装模作样的说:“这是昨日我特地找人挂上的,添点喜气,怎么样,好看吧?”   她说的一片真诚,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喜色,完全就是一个在炫耀的小姑娘,让人不能不相信她的话。只有青梅心中还存有一丝疑惑:小姐昨日从没吩咐过丫鬟仆从出门,何来‘特地找人’一说?   不过她当然不会多嘴。只是垂下眼眸,招呼道:“都愣着干什么?速去干活了!”   杜伶然站在恢复平静的院子中央,抬头望着那一棵披红挂艳的大树,多日浮躁的心绪竟意外的宁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是她的容铸回来了。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感觉脖子累了,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回了卧房,刚关上门,便感觉一片黑云罩顶,不及她反应,便被拉入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一瞬间将她包裹起来,她愣了片刻,伸手环上了他的腰。   容铸仿佛是刚沐浴过,头发还有着些微的湿气,在这数九寒冬中被冻得硬.邦.邦的,即使到了屋内也只是化了表面,湿漉漉地撒在他的肩头。杜伶然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长发,想用掌心的温度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容铸也深深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的深嗅她身上的气息。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讲话,只有暧昧的情愫在空气中迅速增长,小小的一方天地也开始变得甜蜜。   最后还是杜伶然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不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的么?怎么竟如此早?”她问得很轻很轻,似乎声音一响,就会打破这场幻梦。   容铸看着她,眼中蕴着化不开的深情:“想你了,赶路便快了点。”说着便伸出手来掐了掐她嫩豆腐般的小.脸儿,“说好了要在你及笄礼之前回来的,怎么会食言而肥呢?我还要赶回来娶老婆呢!”   杜伶然躲不开他肆虐的手,气的鼓了鼓脸蛋。这个人,外表看起来老气横秋的,结果竟这么幼稚!   容铸看着她气乎乎的表情,更觉可爱,用下巴蹭了蹭她脸颊。杜伶然被蹭的痒痒,本想推开他,但目光触及他眼下的一片青黑,顿了顿,转而抚上他显得有些疲惫的眉眼。其实她知道,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西北与上京相距甚远,要想半个月之内到达,必定是马不停蹄的赶路。回来之后又忙着在树上挂祈愿的红绸,容铸这一路上一定很辛苦。   “累吗?”她问。   容铸听了这话,微微摇了摇头。按照常理,怎么会不累呢?战事一结束,自己了结残局之后便匆匆往回赶,一路上不舍昼夜,加速前行,终于在她及笄前一天的夜晚到达了上京。却又顾不上歇息,立刻来到安国公府,他记得,小姑娘的院子中有一棵合欢树,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幸好他功夫不错,挂祈愿红绸也没用太长时间,就是出了一身臭汗,更加风尘仆仆。因此挂完之后又回镇安侯府洗漱一番,才再次回来见杜伶然。   一夜未眠,本应是疲惫的,可当他见到杜伶然的第一眼,就如同沙漠里的旅人饮到了甘甜的泉水,疲惫一扫而空。如果世界上有一种药能包治百病,对他容铸来说,那便是杜伶然,也只有杜伶然。   杜伶然听到容铸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然,我很想你。”   她只觉得这一句话倏忽化为一条长长的丝线,密密实实地缠绕在她的心间,她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感到头上一沉:容铸把什么东西插在了她的头上。杜伶然疑惑地抬手,想拿下来一探究竟,却突然被一股大力钳住了双手,抓在了胸前,容铸俯首,精准的噙.住了她的双.唇。   这个吻与上次的春风化雨,蜻蜓点水般的碰触相比,截然不同。男人的气息滚烫火热,辗转在她的唇.间,熨帖着她娇.嫩的肌肤,引起一阵阵莫名的战栗。杜伶然双手抵着他平坦宽阔的胸膛,推了推,没推动,却感受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和胸腔中的震动,安稳无比。心防放下,开始婉转的承接。   容铸吻了一会,便渐渐不满足于这唇.舌以外的流连,女孩的樱桃小口像是最娇艳的花朵,散发着阵阵幽香,引他去探索花蕊深处的甜蜜。他试探的伸出舌尖,微微触碰杜伶然微启的双.唇,见她没有反抗,便得寸进尺,长驱而入。   杜伶然被他亲的七荤八素,脑中一片混沌,总觉着容铸似乎化身成了一头狼,要把自己拆吃入腹,而自己却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只想也只能依附他而生。   一吻终,二人皆是气息不稳,容铸低下头,将额头与杜伶然的相抵,鼻尖碰着鼻尖,道不尽的温存。容铸看着杜伶然嫣红的双腮,一抹笑意越绽越大,他弯着嘴角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是忍不住了。”   杜伶然听了他这句话,脸上红晕更深,她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却引得他脸上恶劣的笑容越发灿烂,不禁气结。容铸看着她暗自磨牙的小动作,怕真把人逗生气了不好收场,只好敛了笑意,一派正经地问:“想我了没有?”   离得这么近,杜伶然几乎可以数的清容铸的睫毛,细看才发现,他似乎晒黑了些,也变瘦了些,腰背却更为挺直,脸部线条更加瘦削,显得尤其气宇轩昂。可他的睫毛却又长又翘,密密的,像两把小扇子,一扇一扇的,仿佛在邀请。杜伶然想,这人的睫毛怎么比我的还要好看?心中不甘却又玩兴大起,伸出纤长的手指刮了刮他的睫毛:“你猜啊?”   容铸被她手上的小动作弄得心神荡漾,竟然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懵懵哼道:“猜什么。”   杜伶然正要回答,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传来了宝佩的声音:“小姐,已经快要辰时了,该准备笄礼了。要奴婢进来伺候吗?”   杜伶然忙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然后用眼神示意容铸快走。   容大将军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推开杜伶然的后窗,足尖一点,便风过无痕的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对杜伶然做了一个口型。   杜伶然手忙脚乱的对付宝佩,也没看太清楚,之后却苦思而不得,想不出来他说了什么了。   罢了罢了,之后找机会再问问吧。   杜伶然不再多想,急忙换好笄礼要穿的第一套衣服,坐在铜镜之前想要梳妆一番时,却发现,自己乌黑的发间插着一支雪白精巧的发簪。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打算开两个小短篇,文案挂在专栏里了:) 但是什么时候开还不一定,因为最近DDL好多,作者在打这行字的时候还在写一个课程论文呢! 不过应该是先写国民老公和国民表情包的深情虐恋,在六月之前肯定完结 有兴趣的小宝贝可以去看看呀:) 今晚九点还有一章呦! ☆、金灵瑶光   铜镜中看不清楚簪子的模样,唯见一片雪白,杜伶然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发间摘下,才得以一睹芳容。   小小的花簪躺在手心,瓣瓣海棠晶莹剔透,白如截脂,触手温润。杜伶然一碰即知,这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众所周知,西北的乌罗族善产好玉,其光内蕴,体如凝脂,坚洁细腻,厚重温润。想必这是容铸在西北打仗之时搜罗来的。杜伶然拿在手中抚了抚,简直不舍得把它放下,她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拿过了托盘,将上面的翠玉簪子拿下来,换成手中这支白玉海棠。   及笄之礼,她也想有容铸陪着。   到了时辰,贺铭和甄氏便立于东面台阶位等候宾客,青梅作为有司则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换好采衣采履的杜伶然,安坐在东房内等候。过了一会儿,贺亭先走出来,以盥洗手,而后杜伶然走出来,行礼后坐在席上,等贺亭为她梳头。   杜伶然安静坐着,感受着梳子细密的齿滑过自己的头皮,闻着贺亭身上的气息,感觉非常奇妙:两世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合,竟然是自己给自己做了赞者。   终究是随便一想,她也明白,这一世,自己和贺亭,终究是两个人了。   之后便是初加,杜伶然转向东正坐;青梅奉上罗帕和发笄,姚夫子走到杜伶然面前;高声吟颂祝辞然后跪坐下为杜伶然梳头加笄,贺亭为杜伶然正笄。杜伶然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二加、三加除了服饰上的变化,其余都是大同小异。   三拜三加之后,是置醴和醮子,之后经历了取字、聆训和笄者揖谢之后,及笄礼成。   折腾完这一通,杜伶然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浑身都没有了力气。送姚夫子离开之后,才在青梅的搀扶之下回了风荷苑,脑海中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回放取字的那一幕。   要说她对这次的笄礼有什么期待,那便是取字了。之前她便忍不住翻来覆去的想,自己这次的字会与前世有什么不同,是否和‘贺亭’的不同,和‘杜伶然’的也不同。   其实说到底,她对重生到‘杜伶然’的身体之上,还是有几分膈应的,虽然今生的杜伶然的生活轨迹和前世完全不同,可她还是迫切的希望能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把自己和前世的‘杜伶然’甚至是‘贺亭’区分开来,让自己知道,她是不同的。   她不想被过去的身份所束缚,遇到容铸,让她想重新开始。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琼琼甫。”   姚夫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如闻天籁。   萧寥天清而灭云,目琼琼兮情感。   琼琼。   仿佛是心间突然开出了似锦繁花,杜伶然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她将手中的海棠花簮贴近胸口。眯眼小憩。   ***   容铸此时也在镇安侯府闭目养神,可外面的嘈杂让他皱紧了眉头,心中一阵烦躁。   虞氏特有的尖利声音在外面响起,夹杂着稚童的哭闹声迅速穿过门扉,侵入了容铸的脑海,令他烦不胜烦,他翻身而起,披麾佩剑,走出了自己的院门。   虞氏正插着腰,气势汹汹的对着一个垂髫小儿叱骂,声音中全是不屑:“……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娘的话!叫你练字背书你却拿着这把破剑折腾——折腾个什么劲!家里有一个封侯拜爵的出风头就够了……”言辞刻薄,阴阳怪气。她面前的小童不过五六岁年纪,整个人还没有容铸的一半高,此时被她斥责的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的泪水,可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柄短剑,好不可怜。   容铸看不下去,轻咳一声走上前去:“钊哥儿又犯了什么错?值得这样大呼小叫?”   虞氏这人也是奇怪,她刻薄半天,本来就是说给容铸听的。可一见容铸出来,整个人却又变成了锯嘴葫芦,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一双细长的眼睛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怨恨,却又极好的掩饰在笑容之后:“没什么,不过是钊哥儿不听话,我这个做娘的斥责他几句,免得出去给我侯府丢人,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言罢,意味深长的看了容铸一眼。   容铸听了这话,面色并无不豫,神色平静的抬眸:“夫人想要教训钊哥儿我无权插嘴,但也要收敛几分,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语毕,掸了掸袍角,转身离开了。   在街上转了两圈,心中的抑郁之气却毫无退散,他停下脚步,略为思索,转身去了公主府。   梁澈正在侍弄他新捉的海东青,一见容铸进来,急急忙忙的招呼:“诶呦,琢颜,你来了呀!快来看看我的新宠!”喊完了才回过劲来:“等一下——我没看错吧!容大将军您不是应该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呢吗?难道是突遇不测,芳魂已逝,特地过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容铸面上神色不变,手上却暗自蓄力,拍了一下梁澈的背脊:“无妨,谢世子惦记!”梁澈被拍的几欲吐血,撇了撇嘴。也不敢说什么——谁让他嘴贱。梁世子虽生来有几分贱格,酷爱插科打诨,却颇有眼色,一看容铸的表情便知道他心情不佳,是以也不再多话,垂眸等着容铸的反应。   “清远,陪我喝酒。”怪力的容大将军淡淡开口。   “不去,”梁清远一听这话,也不顾兄弟情深,果断拒绝,“我还要熬鹰呢!”转眼看到容铸低落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补充道:“要不你陪我一起熬?”   实在不能怪他不考虑容铸的感受,一来,这海东青他驯了好几日,只要熬过这两天就成了,让他撂下他还真舍不得。二来是当年他跟容铸喝酒喝多了被他扒了裤子丢在山道上的事实在令他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和容铸喝酒了。   容铸感受到了梁澈发自内心的拒绝,皱眉思索了一下,把目光转到了那只膘肥体壮,羽毛油亮的海东青身上。   不得不说,梁澈这只鸟侍弄的真好,“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这只海东青更是上品中的上品,浑身羽毛雪白无一丝杂色,竟是‘玉爪’。此时这只玉爪已经被喂得毛色鲜亮,正是到了熬鹰的时候。   容铸不看还好,一看便也来了兴趣:“这鹰你是怎么弄来的?”   梁澈轻蔑地看了容铸一眼,得意洋洋的说:“这是小爷我亲自去辽东捉来的,怎么样,厉害吧!这样,你求我,求我我就也带你去捉一只,想一想,明年西山狩猎之时,我们一撒鹰——阔气!……”他高谈阔论,仿佛已经亲临狩猎场,千骑卷平岗。   谁知容铸并不接他抛过来的橄榄枝,也不在意他勾画的美好蓝图,他自顾自的伸手,把那只气宇轩昂的玉爪抓在手里,说:“走走走,不是说熬鹰吗?还不快去!你给他洗胃了吗?”   梁澈被打断,一万个不耐烦,挥了挥手:“没呐,没呐,您要是想去就赶紧去吧,别在我眼前晃荡,我看着心烦!”   容铸一听乐不可支,拎着鹰翅膀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吧,容铸很好哄的。那么生气,一只鹰就哄好了,连酒都不用喝。 那么,作者这一章要表达什么呢? 小天使萌请思考:你有没有注意以下细节 1.容铸和杜伶然说的那句话 2.镇安侯府的不宁的后宅 3.文中提到的西山狩猎 4.小尾巴还在路上没回来呢:) 都注意到的同学请给自己鼓掌!你们都很有套路嘛:)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写的内容了! 继续求收藏呦,我爱你萌 ☆、相问亲友   熬鹰,有很多讲究,若是仔仔细细的记下来,恐怕一页纸都不够用。生长在上京城中的皇亲贵胄,大多只听过熬鹰的方法,却是纸上谈兵,从没亲手实践过,因此此次容铸见了这只玉爪,如获至宝,无论梁澈怎么要都不撒手。   两个半吊子陪着这只鹰折腾了整整五天,大眼瞪小眼,轮番上阵,才终于驯服了这只桀骜的海东青,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收到消息:出征西北大获全胜,肖玮带着军队凯旋,主将容铸下落不明。   梁澈瞟了容铸一眼,呵呵笑道:“他们肯定想不到,下落不明的容大将军此时正在公主府里陪我熬鹰呢!你还是快出去露个面吧,省得传出流言蜚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匆匆回来会情郎了呢!”说着把一块羊肉喂到了蒙着眼睛的金灵嘴里,还不着痕迹的往远离容铸的方向挪了挪。   容铸倒是没理他,只是哭笑不得,心想:一定是肖玮那个黑心人放出的消息,就是为了报复自己早早回来,把他丢在了军队里。虽这么想,但脚下也不敢耽搁,急忙回府换了朝服,进宫面圣。   进了宫中,发现肖玮已经早就等在那里了,他和皇帝一个站,一个坐,均对自己虎视眈眈。容铸虽然在杜伶然的面前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在他人面前,却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他气定神闲的对皇帝行了一个大礼:“臣容铸参见陛下。”   永安帝瞪了瞪眼,“你还知道来见朕?我以为容大将军找到好归宿,乐不思蜀了呢!”表面上是斥责的态度,可声音中还是满含笑意,只是这笑意中,多了几分威压。   即使如此,容铸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皇帝说的话在他听来大有深意,他将身子伏得更低:“臣惶恐。”   永安帝看到他的反应,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但容铸年少气盛,以后更是要成为大颍戍边守防的第一人,敲打敲打也好,便顺水推舟:“知道惶恐便好,起来说话,不然你姑妈知道了,又说朕欺负你们这些小辈了。”   容铸这才起身,站到了肖玮身旁。   永安帝看着这两个芝兰玉树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那个整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娃娃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翩翩君子,那个总是喜欢在宫中调皮捣蛋的小坏蛋也长成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自己终究是老了。   永安帝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对二人道:“此次出兵西北,战果斐然,说罢,你们。想要什么奖励?”,然后又迅速接道:“可不能要的太多,否则朕可能会食言而肥。”   容铸刚想推辞,说一些“为国效力,万死不辞”的话,便被肖玮,一句话拦住了:“父皇,表哥肯定什么都不会要的,您也不必再问,倒是儿臣要向你讨一句话。”   永安帝无奈一笑:“连婚都给你赐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莫不是还想封个王领块封地?”   容铸微微动了动眉梢,肖玮却是一片泰然:“父皇,您误会了,我这可是替表哥求的。”   皇帝饶有兴趣:“哦?”   肖玮打蛇棍随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儿臣觉得自己比表哥小,却已经订下婚约,可怜表哥玉树临风却连个未婚妻都没有,着实替他忧心。”   皇帝也乐得配合:“所以你有何见解?”   肖玮笑道:“听闻吏部尚书家的小姐韦臻相貌出众,德才兼备,儿臣以为……”   话没说完便被容铸打断:“多谢殿下厚爱,但微臣已经心有所属,殿下此言甚为不妥,指婚之事还请莫要再提。”又转头对着皇帝一脸‘你心有所属你爹娘姑姑知道么’的表情,稽首:“陛下恕罪。”   皇帝本来是袖手旁观肖玮打趣容铸,却冷不防炸出了这样一个惊人消息,一时也有些怔愣,不过帝王终究是帝王,他很快将这闪神掩饰,不露一丝痕迹。   “不知是哪家的贵女,能让容将军青睐至此?”   容铸听了这话,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回道:“等时机成熟,容铸必将请旨赐婚,还望陛下成全。”   知道他是一个闷葫芦性子,永安帝也没有强求,跟他们聊了这么久也有些乏了,便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天色不早了,你二人退下吧,去看看你母妃,她想你们了。”说着便往后一靠,“万机,给朕捏捏肩膀。”   “儿臣/臣告退。”   伴随着李公公响亮的“喳”,二人退出了内殿。   容淑妃现在虽已过了三十,但仍旧风韵犹存。也许是因为性子淡泊宁静,岁月仿佛在她身上没有留下痕迹,一举一动还保持着少女的纯真。小时候,容铸除了母亲,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姑母,母亲去世之后更是全心全意依靠这个姑母,是以感情深厚。   这次回京之后没有立刻去拜见她,真是自己做错了。   肖玮和容铸进到漪澜殿的时候,容淑妃正在修剪一株文竹,听到侍女的通报,喜不自胜,匆匆放下精致的小银剪子,开门迎了出去。   逆着光,两个高大的影子模模糊糊,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这两个身影令她牵肠挂肚,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陌生的是这二人黑了也瘦了,与出京前大有不同。容淑妃眼眶一酸,泪水便涌了出来。   她的孩子们,终究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母妃!”   “姑母!”   两双同样有力的手掌分别搀住了她的一只手臂,关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容淑妃颤抖的伸出手细细抚摸二人的脸颊,“回来就好。”   母子三人相别一年,自然有数不完的话要说,若不是宫门落锁时间将到,相必容淑妃还可以拉着他们说上许久。告别之时,见容淑妃一脸的意犹未尽,容铸心中不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姑母,琢颜有喜欢的姑娘了,她人很好。等时机成熟我一定带她来见你。”   说罢便在容淑妃微微张大的眼眸注视下,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露露:鹰好玩么? 容铸:【矜持的点头】 露露:是鹰好还是然然好? 容铸:然然! 露露:哦?那你回来以后只去看了然然一次却玩鹰玩了三天?!?! 杜伶然:┻━┻︵╰(‵□′)╯︵┻━┻ 容铸:π_π ☆、明堂策勋   木兰诗有云: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第二天一早上的朝会之上,容铸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永安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脸上已经褪去了昨日的慈爱,显示出上位者的威严,一众大臣在下俯首,聆听圣言。   永安帝适时开口,语调激昂:“此次出兵西北,大获全胜,将乌罗贼寇尽收归旗下,将领容铸、肖玮功不可没,有此等良将,实乃我大颍之兴!朕心甚慰。特此封容铸为靖边大将军,赏黄金万两;封四皇子肖玮为宁王,赐宅邸,另赏封地,钦此。”   一时间,众臣无话,半晌才似回过味来,大殿之上交头接耳声渐渐响起,一片嘈嘈切切。   永安帝看着朝堂中的拉帮结派,刀光剑影,不觉一阵无奈,一股浓浓的疲惫之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臣说道:“众位爱卿有何异议?”   还是丞相先站了出来:“秉陛下,恕臣直言,容将军此次虽战果丰硕,但毕竟经验不足,若此次封赏太过,最容易寒了老将的心啊!”   永安帝最近对于这个丞相可谓是神烦。他不禁思考,自己平日里对这老臣是否太过纵容?才让他此时如此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的反对自己的决定不说,还妄图插手立储之事,实在令他难以忍受。这样想着,声音便沉了下去:“容将军此次一举收复了乌罗地区,为朝廷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解我大颍多年之困局,难道此封赏他还担当不起吗?丞相此言未免有些偏颇了吧!”   祝熙听闻此言,心中也是‘咯噔’一声,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终究是太过冒进了。   常年的安逸生活和今上的纵容令他忽略了,永安帝不仅仅是自己多年的挚友,更是一个国家的君王,自己贸然插手定会惹得他的不快,到时候即使有多年情分也饶不过自己一颗项上人头,暗唾自己糊涂了的同时,他心思电转,有了对策。   于是当天上朝的官员们有幸看到了令他们难忘终生的一幕——被皇帝特许不用对其行三拜九叩之礼,平日里自视甚高,别人跪着他站着,别人站着他坐着的丞相大人,此时却双膝一万,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微臣擅自揣测圣意,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但微臣一片拳拳之心,若是连此都遭到陛下误解,臣留在这朝中,也没什么意思!还请陛下允微臣告老还乡……”   得,已经开始要挟了。   永安帝此时心中也是惊诧多过气愤,他没有想到,平日里铁骨铮铮的丞相此时竟以五体投地的姿态匍匐在自己脚边,这种几乎是陌生的感觉令他心中有一丝微妙的歉意,急忙出声打断:“丞相这是说的什么话!快起来,此事莫要再提!”   谁知丞相却是一反常态:“陛下若不原谅微臣,微臣便在此地长跪不起。”   永安帝无奈:“罢了,朕不过是说了一句重话,未曾想丞相竟计较至此,朕不说了便是,你还跪着干什么?莫不是要朕亲自去搀你起来不成?”   下面的大臣看的一愣一愣的,只有肖玮低头冷笑,心想:祝熙这个老狐狸,不愧是父皇的多年好友——将父皇的脾气摸得清清楚楚,永安帝性子软,若非气急了,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示弱,便都会宽容原谅,祝熙正是抓准了他的这个性子,才用了一招以退为进,成功将他和皇帝之间的嫌隙打消了。   自己想通过这些小事制造嫌隙,扳倒丞相,看来是行不通的。   肖玮如此想,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永安帝对祝熙,不仅仅是君臣之情,还有一种外人不知的依赖。先帝在位时,中意的并不是性格温和的太子,而是雷厉风行的二皇子,今上之所以能顺利即位,少不了祝熙和其父的匡扶,太子温和,祝熙坚定,一路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朋友之情大于君臣之义。永安帝重感情,是以祝熙一服软,他便也退了一步。   祝熙知如果再拿乔下去,今日的事态恐会发展到自己无法预测的程度,于是拱手行礼:“谢陛下恩典”,便从善如流的站了起来,还不甘心的强调:“微臣所言,望陛下三思。”   永安帝见终于把这个磨人的老朋友给哄好了,心中也是一松,便没有计较丞相再次提起这件事,只是挥了挥手:“朕心意已决,我大颍的将军都是忠臣良将,又怎会对这些虚名耿耿于怀,丞相多虑。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吧。”   一场风暴这样就偃旗息鼓了,众臣如蒙大赦:“吾皇万岁万万岁。”便鱼贯而出,离了金銮殿。   肖玮和容铸别了来道谢的众人,慢慢走在最后。为官者的嗅觉最是灵敏,经此一事大家也都看出,永安帝偏爱四皇子肖玮,便纷纷凑了上来示好,就连一些‘亲祝派’也倒戈,冲着肖玮讨好起来。   容铸自是懒得应付这些人,便自始至终一坨冰块一样的矗立在肖玮身边,在数九寒冬里坚持不懈的散发着阵阵寒意。跟他相比,肖玮的一举一动简直是令人如沐春风,登时获得了一大批文臣的好感,其中以吏部尚书韦客最甚,非要请‘宁王殿下’和‘靖边大将军’去自己府上坐坐,肖玮推脱不掉,便同意了。   如果说刚开始还不明白这韦客打的是什么主意,当二人在尚书府里遇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韦大小姐之时,便什么都明白了:这韦客名为宴请,实则相亲, 端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肖玮就有点不懂了,难道世界上就只有联姻一种确立合作关系的方式了吗?肖珏用,皇帝担心自己用,韦客也在用……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忧伤,刚想如何委婉的拒绝,抬眸时却发现,韦臻热烈的目光……似乎,是冲着容铸去的?   容铸虽然是一块移动的人形冰块,但基本的感知还是有的。当然也看出了韦大小姐对自己的“不怀好意”,无视其暗送的秋波,当即对韦客告别:“好教尚书大人知道,末将刚回上京,府中还有许多事情要料理,不便在此多留,就先行告退了。”   韦客本来看好的也不是容铸,听他要走也未曾挽留,还暗自庆幸他不在这里碍眼了,欣然应允。   容铸走出了尚书府的大门,看着昏黑黑的天空,眼前浮现出韦臻盛装打扮巧笑倩兮的模样——他家的小姑娘,都不知说什么好,虽说他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心悦自己,可从来都没对自己这样子过。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向镇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呼--三天双更完毕,宝宝棒不棒! 我爱你萌~ ☆、京郊梅林   杜伶然此时在认认真真的听着几个小丫头八卦镇安侯府的‘秘辛’。   随着容铸带兵大破乌罗,他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一跃超过了世子梁澈,成为上京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们共同的梦中情人。安国公府的小丫头也并不例外,这不,她只是出来溜了溜汤圆,便听到两个在水房边洗衣裳的丫鬟的对话。   一个圆圆脸穿粉色衣裳小丫头说道:“容大将军真是丰神俊朗,如果能够给他当一天侍女,我死也甘愿!”   “瞧把你美得,我跟你说,容大将军虽然是个齐整人,但镇安侯府里可是一肚子烂账,你要是真的到了那里挡当差,还不得悔死啊?”另一个年纪稍长瓜子脸的丫鬟接道。   “什么意思?难道镇安侯府里……”圆脸丫鬟懵懵的问道,就连在树后的杜伶然也微微张大了眼,心想:我虽心悦容铸,但却从来不清楚镇安侯府中的状况,正好可以趁机听听,多了解一下情况也是好的。   那瓜子脸的丫鬟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容大将军六岁便上山习武,期间十余年从未回过上京,即使逢年过节也不例外,你可知为何?”   见她摇头,这丫鬟才说:“因为这镇安侯夫人,不不是容大将军的亲娘,而是后娘!”   “真的?”   “这是我从老夫人那里听到的,还能有假?说是当年容大将军的娘.亲生产他的时候伤了身子,没过几年就去了。镇安侯听了别人的劝,说是多一人多一份照顾,便娶了虞氏做填房……”   “那虞氏难道虐.待这个继子?镇安侯也不阻止么?”圆脸小丫头惊讶。   “虐.待不虐.待我不清楚,但这世上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先有后娘,再有后爹’。我看这镇安侯对他的大儿子也并不怎么上心,要不怎么把他丢在岁寒山上十年都没有去探望过呢?容大将军虽风光在外,但在自己的府中,还不知过得什么日子呢……”   两个丫鬟刚好洗完了衣裳,端起木盆,说笑着走远了。   “汪——汪——”身边的汤圆不甘寂寞的叫了两声,杜伶然这才如梦初醒,蹲下.身摸了摸汤圆的头:“怎么了,我这就带你出去玩。”   她以为是汤圆不耐烦了,忙安抚,可谁知汤圆却伸出粉红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她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淌出了泪。   方才在树后,她听着丫鬟们的言辞,虽知道这也许只是传言,不知真假,但还是忍不住心痛难耐。   她想起前世的小名唤作天宝的外甥,整个人圆圆.滚滚,玉雪可爱,一举一动还带着奶娃娃的娇嗔。五六岁时的容铸,是否也是这样?是了,他那样的好相貌,一定更加惹人疼爱,镇安侯怎么会舍得让这么小一个孩子去山中练武?   她抚了抚汤圆的毛,软软的扫过她的手心,不禁想起容铸纤长的睫毛,也是这般触感,于是复伸手,在汤圆身上肆意的地摸了一把。   ***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半生戎马,一生恣意,即使是过个年也不愿意过得普普通通,初五那天一早,整个安国公府的人便收拾妥当,拉拉杂杂的下人们留下来收拾屋府,主子们则坐上了前往京郊梅林的马车。   上京四面环山,近年来,京郊山头则圈出了一块空地,遍植梅树,其中多为凌霜傲雪的红梅,一到冬日,晴雪初霁,满树红梅映雪,别样艳.丽,赏景之人络绎不绝。   安国公府的车队行至此,便渐渐缓了前进的脚步,马车中的女眷们也纷纷撩.开车帘探出了头,欣赏这至美之景。   “好!好!亭丫头推荐的这个地方真是美!”冯幼芹见众人这般满意,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问贺亭:“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来着?”   贺亭经此一问,娇羞道:“祖母,您就不要问了嘛——”脸蛋上也适时地飘过一抹绯红。   众人一看,以为是肖玮所说,皆善意的笑笑,不做他言。   贺亭看到众人脸上心照不宣的笑,在心中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并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好吗?又看到杜伶然也在旁边坏笑不止,当即向她丢过去了几把眼刀。   人家的表姐善良大方照顾弟弟妹妹,自己的呢?只会把锅丢给自己背!   杜伶然接收到贺亭‘不善的目光’,也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开始东张西望:“这里的梅花开的真好看啊!”   杜伶然还是心虚的,毕竟让贺亭撺掇老太太来这儿是自己的主意,为了不让他人觉得自己别有用心,只能麻烦贺亭,现在自己却幸灾乐祸的打趣,确实有些不道义。   杜伶然的父亲杜霖在世的时候,是一个‘我富甲天下,但我不说’的商人,杜伶然也是在贺若云去世之后才发现杜家的财产可以买的下半个上京,是以想要以此作为自己拯救贺家的经济支撑。其中有一项遗产便是京郊梅林的地契,前些日子,林海来信说梅林内的温泉已经修缮完成,邀杜伶然前往。杜伶然听闻有天然温泉池,也神往不已,于是编了一些空穴来风的瞎话,诓贺亭去找老夫人提出了这个建议。   不得不说,无论是自己还是贺亭,最厉害的便数这三寸不烂之舌,继自己成功说服贺亭之后,贺亭也不辱使命的说服了老夫人,于是杜伶然终于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把安国公府的一大家子人拐来了京郊梅林,可以光明正大的泡五天温泉了!   杜伶然沉浸在可以一偿所愿的兴奋中,完全没有注意,在她的身后,一条黑影一闪而逝。   马车在山道上走了几步,便看到一座遍植梅花的小山包,其间还有雾气淡淡升起,如梦似幻。山门之处用两扇竹扉围起,竹扉之外站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穿一件灰色长袍,眉清目秀,天庭饱满,见安国公府的车驾到了,紧走两步上前迎接。   “草民林海,恭候安国公府的贵客多时,”他揖首,侧身,为安国公府众人让出了位置,“请”。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当~ 前文我们写了几章商战,营造女主很有钱的形象,今天要来向大家揭示有钱的第一个好处——买下风景区,走上人生巅峰! 以后会揭示第二个用途,敬请期待~ 杜霖:哈喽大家好,还记得我吗?我是一个活在旁白里的人。 我可以买下半个上京,但我不说。:) 林海:哈喽大家好,我是右林布庄亚太地区总经理,今年十九,性别男,爱好女…… 杜伶然:…… ☆、长烟一空   京郊梅林的温泉大大小小一共有五个,均温暖洁净,林海还特地在每一汪温泉之外修上了围栏和屋顶,温泉四周遍植梅花,既能在这寒冷的冬季挡风遮雪,梅花坠落,点点绯红入水,香气扑鼻,又为这温泉增加了几分意趣。远山白雪无瑕,温泉雾气袅袅,红梅花艳色浓。   杜伶然和贺亭来到这样一个人间仙境,喜不自胜,赶忙脱衣入水,在温泉中畅游。温泉蒸腾着热气,将她们二人染得面若桃李,唇如点绛。看着温水滑过杜伶然凝脂般的肌肤,贺亭玩心大起,掬起一捧泉水向杜伶然泼了过去。   “呀!”杜伶然毫无防备,被泼了个正着,擦了擦脸,便也捞起一把水,迅疾无比的反击。   一时间,二人的这片温泉水花飞溅,银铃般的笑声远远飘逸。贺家众女眷见此,均摇头失笑,老夫人冯幼芹说道:“让这两个疯丫头玩吧,咱们娘儿几个去那个大泉里泡。”众人早就对姐妹二人的亲近姿态见怪不怪了,纷纷称是,相携离开了。   泡在温泉中,身体内的循环加快,因此泡了一会儿,众人便有了饿意。担心泡太久会导致晕厥,于是出水进食。膳堂建在山谷中,巧妙地与环境自然融合,在山林与溪水旁,层叠错落,和谐有致。   晚膳则是热腾腾的鲫鱼羹配梅花酒,辅以蜜柑果盘,腊梅花解毒生肌、纾解肝郁、开胃生津,但却   味微甘、辛、凉,因此必须要配以温性食物。众人本就饥肠辘辘,见到此等佳肴必然食指大动,就连甄氏也破天荒多用了一小碗。   两个小丫头更不必说,平日里安国公府禁酒,二人也未曾去尝试,今日的梅花酒香气扑鼻,入口甘甜,更适合女眷饮用,二人便就着鲫鱼羹和梅花糕,推杯换盏,不多时喝的就有些多了。   杜伶然还好,前世她在冷宫里受尽折辱,少不得借酒浇愁,也算是喝了不少,练出了酒量,因此还能保持神色清明。贺亭却已经醉态熏然,众人已散,贺亭却还在迷迷糊糊的念叨:“表姐,来,我敬你。”   杜伶然点点她的鼻尖,她便不耐的皱了皱眉,像小猫一样的摇头晃脑,可爱至极。甄氏见状,急忙唤来了紫馨:“快扶小姐回房休息,不过先别让她睡,绕着房子走十圈消消食。”说罢看了看杜伶然,“然丫头,你呢。”   杜伶然被她意味深长的一眼看的后背发凉:“舅母,我人还清醒,想去后山走走,顺便泡泡温泉。”   她这个娘哟,只有一点不好,对女孩子的身材要求太严格了。人家是‘饭后一百步’,到了甄氏这里,就要翻几番。   甄氏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杜伶然叮嘱道:“天色已晚,深山中多危险,你不要走远了,让底下人陪着你。”   “伶然明白。”   甄氏微微一笑,在丫鬟的搀扶下去庭院中遛弯了。今晚没忍住诱惑吃了两碗鲫鱼羹,她要赶紧去挽救一下。   杜伶然看着甄氏远去的背影,带着青梅向后山的温泉池走去。   安国公府此次出行带的丫鬟仆从不多,且都是贴身女眷,是以也都有泡温泉的机会。杜伶然不习惯在丫鬟面前宽衣解带,于是转头对青梅说:“你也去泉中泡着吧,我有需要会叫你。”   青梅本不愿意离开小姐,但奈何温泉的诱惑太强大,而且她深谙杜伶然的脾气秉性,如无需要她是不愿意别人跟着的,于是行礼道:“奴婢晓得了”。转身向另一处温泉走去。   虽说山里气温偏低,但温泉中依旧热气熏人,杜伶然绕着温泉走了几圈,确定消食了之后才方慢慢的脱衣。她将衣物叠好,放在片片梅花之上,浸入水中。夜晚的山中比白天多了几分静谧,她靠在岩壁上,慢慢的闭上了眼,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爆竹破空的声响,即使有东西遮挡也可以看到五彩缤纷的光华流转,杜伶然心下好奇,三五下穿上衣服走了出去,想一探究竟,却在门口撞上了前来寻她的青梅。   “小姐,好像是有人在放烟花。”青梅说道。   杜伶然点点头,刚想回答说我们也去看看吧,却发现青梅好似被抽了骨头,软软摔倒在了地上,杜伶然一声惊呼未出口,便看到青梅身后露出来的容铸,微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她又气又急,冲上前去用手狠狠地锤了了容铸几下,声音中满是娇嗔:“你真是吓死我了!”   容铸笑笑:“我忙完过年事宜,本想去找你,却听说你已经随着老夫人来京郊梅林了。”他低头轻吻杜伶然的额头:“是不是应该早点把你娶回家?省的我总也找不见你。”   杜伶然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蒙蔽,斜睨着他:“你把我家青梅怎么了?”   闻言,容铸尴尬的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她便会自己醒了。”   杜伶然瞠目:“这冰天雪地的你想让她在这儿睡三个时辰?会死人的!”   容铸坏笑道:“不然我把她扶回去?”   杜伶然急忙推他:“说什么呐!还不赶紧把她的穴道解开!”可是这次,无论她怎么推,容铸都没有搭腔,她好奇抬眸,却发现他正在抬手指着自己的嘴唇。   “你亲我一下,我便解开她,否则免谈。”   杜伶然深知他的无赖秉性,知道今天如果不亲,他便决计不会给青梅解穴的,于是微微踮起了脚,眼神四处乱飘,嘴唇却精准的压在了容铸的唇上,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容铸只觉一股冷冽却又浓烈的清香直冲自己的大脑,令他唇上的触感也变得迟滞,只是感觉香香的,柔柔的。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双唇,复又伸出舌头在唇上卷过,冲着杜伶然露出了他那不轻易示人的小虎牙:“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求婚:) 期待哟 ☆、朝来寒雨   杜伶然听了容铸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话,整张脸‘哄——’的烧了起来。就算清楚容铸的口无遮拦的性子,她此时也被他更进一步的恬不知耻惊呆了。她张了张嘴,却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只好跺了跺脚,继续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愤怒。   容铸轻笑了一声,看向地上的青梅,他出手如电,在青梅身上连点几下。地上的人发出一声嘤咛,悠悠转醒。   青梅睁开双眼,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她在杜伶然的搀扶之下站起,却在看到眼前陌生的男人时大惊失色。但她终究是稳妥的性子,看到小姐和那人举止亲密,仿若旧识,便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满腔疑问尽数写在脸上。   杜伶然看着青梅‘求知若渴’的表情,不禁有一丝羞怯,这是她第一次向身边的透露自己和容铸的关系,总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她吞吞吐吐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话:“呃……青梅,这位是容将军。我……的朋友。”   容铸看不过去,接下了话茬:“你家小姐的意思大概是,更深露重的,你先回去吧。我跟她有话要说,说完了之后便会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青梅:……   虽然杜伶然讳莫如深,容铸也语焉不详,但青梅作为贴身大丫鬟,已经在杜伶然身侧伺候已久,联系近日来的清风阁送行、及笄日花树等一系列反常的现象,再加上容铸这句话,她心思电转,瞬间便理解了小姐和容将军的关系。   她抬起头,试探的看着杜伶然:“小姐?”   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她便发现,此时的杜伶然整个人仿佛蒸笼里的螃蟹,明明已经整个儿发红了,还忍不住张牙舞爪,她一边掐着容铸,一边对自己挥手:“青梅,你快回去吧,诚如容将军所言。”   言罢,还狠狠踩了容铸一脚。   容铸也不生气,一直那样状似无意的挑着唇角,根本不符合坊间传闻的‘冷面战神’的形象,反而更像一个调戏小姑娘的纨绔。他有时觉得,他之前二十年吝啬露出的笑,统统都攒起来留给面前的女孩了。没有等青梅的回复,他一手揽过杜伶然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轻轻松松的就把她拘进怀里,微风乍起,衣袂交.缠,他就这样抱着杜伶然,像抱着一块稀世珍宝,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青梅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容将军抱起自家小姐,他的身躯高大挺拔,一下子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只能看到小姐的小脚在裙裾中不停扑腾,直到容大将军低头对她说了什么才消停下来,一双嫩藕般的手臂随即缠上了他的脖颈,衬着他的墨发,黑白分明,格外耀眼。青梅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醒来,登时站在原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非礼勿视。   杜伶然被容铸像抱小猫一样抱在怀中,初时还挣扎不已,想要下去,容铸不堪其扰,贴着她的耳朵威胁:“别乱动,抱住我的脖子,否则我就亲你了。”杜伶然这才偃旗息鼓,只是仍旧不情不愿,身体僵直仿佛一块板砖,嘴也撅的老高。   容铸拿她无法,只好把她往怀中紧了紧,放软了声音:“乖,天色已晚,上山路程颠簸,我视力虽好但难免视物不清,你抱紧我,省得摔下去。”   容铸的声音本就低沉悦耳,此刻刻意放软了声音,更是令人酥到了骨头里,杜伶然被他一声“乖”撩的小鹿乱撞,却又被他的下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什么,我们要上山?上山做什么?”   容铸低头看着她,双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脸庞,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不好意思的把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容铸用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放烟花。”   杜伶然到了山顶,才明白容铸所说的放烟花是什么意思。山顶的一片空地上,被整整齐齐堆了两大箱的烟花,不是那种常见的喷花,而是实实在在的礼花。每一个礼花的炮筒都有一尺高,冲着天空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杜伶然回头:“你是怎么把这两箱弄到山顶来的?你自己吗?”这两箱东西少说也有三四石,他要是自己运上来得多累呀!   容铸倒是诚恳:“没有,自己一人虽弄得上来,但肯定没有力气去接你了,我让梁澈帮我用车推上来的。”   杜伶然低头,果然看到了浅浅的一道车辙,这才放下心,但却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梁世子也来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前世她就对这个有‘大颍第一才子’之称的梁世子充满了好奇。相传他不闻政事、不爱朝堂、只好有趣之物,说他纨绔,可他却惊才绝艳,出口成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笔墨丹青也自成一派。前世她曾有幸拜读过梁清远的一篇骈赋,便一直想睹其真容,今日有机会,她当然要紧紧抓住。   这句话一问出口,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容铸立刻黑了脸,语气中也带了几分不耐:“提他干嘛?他早就下山了。”   杜伶然却仿若未觉:“啊?下山了啊,早就听闻梁世子才高八斗,我原想跟他见一面的。”语气中满是浓浓的失落。   容铸简直要被她气死了,自己‘千里迢迢’跑来带她放烟花,可她竟然满嘴是别的男人,他憋屈不已,只能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料想他还没有走远,追一追还能赶上,你这么想见他,我去把他叫上来可好?”   杜伶然本是想戏弄他一下,谁让他总找机会欺负自己。可没想到这个醋坛子竟然脆弱的很,随随便便一碰就翻了,话里的酸味简直让她绝倒。她小心翼翼的蹭上前去,想看看容铸的态度,未料她刚接近,容铸便迅速的转了身,还发出轻微的‘哼’声。   噫!竟然真的生气了!   杜伶然原是想说几句好话哄哄容铸的,可闹脾气的容铸简直太过可爱,一举一动都像一个小孩子,让她忍不住玩心大起。她锲而不舍的绕到容铸面前,,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扯出一抹登徒子调戏小姑娘的坏笑:“哟,美人儿,生气啦。”   然而容铸并不想和她说话,他扭扭脸挣脱了杜伶然的手指,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身。   这下杜伶然可真着急了,她一把抱住了容铸的手臂,微微晃了晃:“琢颜,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刚才是逗你的,有你在这儿我谁都不想见,真的!”见容铸还是没有理她,她摇晃的力度更大了:“你不要不理我呀,不是放烟花么?我们现在去放好不好?”   杜伶然哄容铸哄得全神贯注,风生水起,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自己动作幅度的加大,容铸的那条手臂已经压上了自己的胸口。   容铸现在如万蚁噬心,百感交集。本来他很享受杜伶然的道歉撒娇,所以一直端着,想要多感受一会儿。现在却自食恶果,进退维谷。虽然冬衣厚实,但他也能感受到其中包裹的起伏的曲线,贴近的躯体那么馨香柔软,更是让他内心积蓄的愿望几欲喷薄而出。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酷刑,如触电般将手从杜伶然的怀中抽了出来,随即长臂一伸,将她揽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杜伶然:哎,好想一睹梁世子的真容。 容铸: 容铸并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只梁清远。 梁澈:你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啊呀我真的好喜欢梁澈,我要把自己嫁给他!】 啊啊啊啊啊啊还有我错了,今天并没有求婚,目测还要两章 ☆、一波三折   容铸将手抽.出来时,杜伶然以为他还没有原谅自己,霎时间就红了眼圈。未料下一刻容铸的动作不是转身离开,而是将自己揽入了怀中,感受着他怀中的温度,凝聚在眼眶中的泪水便顺势掉了出来。   容铸见杜伶然说哭就哭,毫不含糊,也是惊诧不已。明明受欺负的是自己,怎么她却哭得好像受尽了委屈?但虽然他心中如此想,哄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连忙伸出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不哭了,我没生气。”   可杜伶然依旧不为所动,将头扎进了容铸的怀中,一抖一抖的,带着哭腔指控:“你欺负我!”容铸更加着急,手上用力想把杜伶然从自己的怀中捞出来,一探究竟,嘴上也稀里糊涂一阵安慰,却不防杜伶然突然抬起了头,笑眯眯的,一双大眼仿佛被大雨洗过的天空,明澈干净,哪里有半分哭过的样子?   “你说过的啊,可不能反悔!”杜伶然说着,便从容铸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笑着跑远了。   容铸:“……”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了!   容铸想了半日,才想起来自己仿佛好似大概可能说过一句:“不哭了,让我看看好不好?……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不欺负你了……”   ‘欺负’,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容铸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本来想矢口否认,可看到杜伶然在两箱烟花之间这瞅瞅那看看的可爱模样,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罢了,看她这么开心,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让她高兴一会儿又如何?反正说归说,做归做,自己并非柳下惠,走一步看一步!   杜伶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边的人算计了,她站在两箱烟花之间,冲着容铸招手:“容铸,你过来呀,我们一起放烟花!这么大的烟花我一个人可不敢碰!”   容铸看着远处佳人招手,笑靥如花,衣袂飞扬,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提步向杜伶然走去。   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心动。   他上前帮杜伶然将两箱烟花拆开,又将一会儿即将放的那几个搬得远远的,检查无虞之后,才点燃线香,拉着杜伶然的手凑上前去。   ‘滋——’,引线被点燃,杜伶然尖叫一声拽着容铸远远避开,声音里却不是惊惶,而是欣喜。   金芒如箭直射而上,烟花砰地一声在空中炸裂,万千光华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在漆黑的夜空中开出了花。杜伶然牵着容铸的手,开心的又蹦又跳:“容铸,你看,那个烟花是紫色的!你看那个,好像一个红灯笼!”缤纷的光线流转在她的面颊之上,将她映照的更加秀美,容铸没有抬头看天,目光紧紧的黏在她的脸上,盛满了温柔。   放完烟花以后,杜伶然也已经精疲力竭了,下山的时候便没有拿乔,主动跳到了容铸的背上,双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让他背着自己走,还摇头晃脑的唱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容铸的背很宽广,趴伏在上面很安心。杜伶然发现,自己越和容铸相处,就越喜欢这种情人之间的小亲昵。容铸身上有一种松柏的清香,她喜欢这种味道,怎么嗅也嗅不够。恩,也是该把成亲提上日程了,杜伶然在心中美滋滋的想。   容铸感觉到身后的人像一只小狗一样一拱一拱的,以为是杜伶然困了,急忙加快了下山的脚步,却走得更稳,生怕颠到了她。杜伶然本就累了,加上容铸走得稳,身上的味道又熏人欲醉,不知不觉便迷糊了神智。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自己问:“容铸,我们放完的烟花就那么放在山上吗?”   容铸回答:“梁澈会去清理的。”声音中满是咬牙切齿。   在房间作画的梁澈,突然遍体生寒,狠狠打了一个寒战。他仔细检查门窗完好无损之后,才大叹:“奇哉怪哉”,然后给自己煮了一碗姜茶。   杜伶然听完回复,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靠在容铸肩头进入了梦乡,梦中听到耳边有低沉的歌声响起,轻轻柔柔的调子,满含眷恋,这令她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   从山上下来已是深夜,容铸见杜伶然好梦正酣,也没有将她叫醒,而是背着她走进了房间。   青梅一直在留门等着小姐回来,一听见声音便从小榻上站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姐……”   话一出口便被容铸噤声的动作打断,青梅识趣的闭了嘴。   容铸将杜伶然小心翼翼的放在软塌之上,接过了青梅递过来的手巾,仔细帮杜伶然擦脸,这一晚又哭又笑的,小丫头的脸已经变得像花猫一样了。被热毛巾滑过的脸慢慢透出玫瑰花般的色泽,凑近细看,光滑的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容铸有心想要吻一吻,可碍于青梅在旁边,只能默默忍住。   可能是擦了脸舒服了,杜伶然翻了个身,开始用手胡乱扒拉着衣服的系带,嘴上还咕咕嘟嘟的说个不停,那副样子连青梅也不忍直视。容铸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该忍不住把她揉进怀里了,于是摸了摸杜伶然的头,转身离开了。   青梅:我怎么感觉他出去之前瞪了我一眼?是我的错觉吗?   冬日风大,山中更甚。寒风呼啸着刮过,竟吹开了外间的一扇窗户。青梅赶忙起身,将被吹开的窗户合上,余光却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可当她定睛看去时,却什么痕迹也没有了。山中本就野物众多,见此青梅也未曾在意,只当是自己眼花了,关好了窗,又用木板撑上,这才去睡了。   安国公府一行人在京郊的‘温泉梅馆’停留了五日,方才打道回府。期间,四皇子肖玮曾来看过贺亭,二人正大光明的折梅堆雪,羡煞旁人。   杜伶然看着两人的黏糊样子,更是将心中已经提上日程的亲事,打了一个红圈。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加上昨日刚刚下过一场雪,山路更是难行,安国公府的车驾在白雪皑皑的道路上缓慢行驶,赶车的马夫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会酿成大错。   杜伶然和贺亭此时也乖乖窝在马车中对对子,二人深知此程的危险性,根本不敢乱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如以前的大了。她们所坐的马车在进山时排在最后,此时下山,自然是走在最前边,一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于听到了车夫振奋的声音:“还有最后一道弯,过了就好啦!”   大家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变故陡然发生在一瞬间。   杜伶然先是听到马车内部发出小小的‘碦拉’一声,而后便是车夫惊恐的吼声:“不好了!马车脱节了!”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脱开的马车翻了几翻,沿着坡度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向前冲去,在弯道处直直滚下了山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是怎么回事,猜对了有奖励【认真脸】   明天绝对求婚,信我=w= 不知道大家看这几章无脑甜会不会觉得审美疲劳,所以从下下章开始,我就要走剧情了,敬请期待~ 然而你们不会也觉得我剧情脑残吧~评论我呀!!!跪求!!! ☆、淑女好逑   杜伶然在昏睡中醒来,觉得自己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她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双手,却引发了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痛感加速了她的清醒,昏倒之前的记忆逐渐回笼。   当时,听到车夫的话,杜伶然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只余一个念头:保护贺亭。纵使马车中天旋地转,她也难受不已,可她仍旧抓住了一丝机会,趁着马车被悬崖边树木阻挡稍稍停顿的机会,将贺亭在马车坠落的前一刻推了出去,自己的左手却不小心被滚落的山石砸中。刚才动了动,那么疼,想必是断了。不过——   贺亭掉出去的时候是头先着地的,应该不会磕傻了吧?她担心的想。   身体右侧传来轻响,杜伶然好奇的扭头看去,却被刺眼的光芒晃到了眼。她伸手去挡光,再次碰到了左手上的伤口,引来她又一阵惊呼。   容铸大步走上前,谨慎的检查了杜伶然的左手骨骼有没有错位,发现无碍之后方小心放下。   杜伶然这才发现自己受伤的左手手腕处已经被两块木板固定,身上划伤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杜伶然见到容铸,心安不已,拽了拽他的衣角:“你怎么在这里呀?是你救的我?我睡了多长时间了?贺亭怎么样啦?”   她问前三个问题的时候,容铸还保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生气脸,可当她第四个问题一出口,杜伶然便敏感的发现,容铸的表情已经阴沉的好像要滴出水来了。   她迅速的闭上了嘴,但是这并不能令她逃过一劫,片刻之后,她听到了容铸压抑着怒气的吼声。   “你现在还有心情管别人?那么危险你逞什么英雄?你知道我你寻了多久吗?”   杜伶然被他吼得满心委屈,这五天里,他都生气两回了。正想开口辩解‘贺亭不是别人,她是我妹妹’,抬头对上容铸的面容,却发现他已然双眸猩红,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心与痛惜,好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可怜巴巴,脆弱无比。   杜伶然的怨气登时荡然无存,她有心想抱抱他,但碍于身体条件的限制,只能轻轻地用右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琢颜,我错了,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容铸伸手揽她入怀,在她耳边叹息:“何止担心,若是一直找不到你,恐怕我就要疯了。”他伸手轻抚杜伶然的后背,却精准的避开了她的伤口,一下一下,像是在给小猫顺毛,抚平了杜伶然心中的忐忑。   放松下来,杜伶然这才发现她现在身处一个山洞里,山洞很深,外边的寒风无法刮进,自己的身边燃着一堆旺旺的篝火,身上还盖着容铸的外袍。她张张嘴,刚想问些什么,容铸便心有灵犀般回答了她。   “昨日你出事的时候我刚好在山下,听到消息之后立刻去崖下寻你,见到马车的残骸的时候,我本已万念俱灰,但细细看来里边并没有你的踪迹,我便又重燃了希望,继续沿着崖边寻找。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你……”   说到这里,他又紧了紧搂住杜伶然的双臂,回忆中他捧在手心的姑娘躺在地上,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巴掌大的脸上混合着血和尘灰,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这痛,他绝对不会再经历一次。   杜伶然感觉到颈窝一热,竟是容铸落下了泪。语言有时候太过贫乏。她只能用脸贴了贴容铸的脸颊:“我没事。”   好在容铸只失态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仔细听来,他的声音还有一丝微颤:“我检查了一下,你虽外伤众多,但根本未有大损,于是带你来了这山洞,草草处理了伤口。”   杜伶然听了这来龙去脉,推测到:“看来是我福大命大,马车坠落时将我甩了出去,这要是被马车砸到了,恐怕是凶多吉少,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容铸敲了敲她的额头,叹息:“你这张嘴真是口无遮拦。”   杜伶然此时劫后余生,身边陪着的还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心情正好,于是又犯了老毛病,立刻反唇相讥:“嘴长在我身上,怎么着,容大将军还不让我说话不成,那本小姐可定是不能答应的,你奈我——呜——”   ‘何’字还未出口,便被堵在了喉中,只有呜呜声从两人双唇交接处溢出。杜伶然行动不便,是以轻而易举额的被容铸压制,里里外外吃了个透。   杜伶然醒来时正是清晨,容铸见她精神正好,加之考虑到山中危险重重,为避免夜长梦多,决定中午便出山。   容铸依旧将杜伶然打横抱在胸前,二人一同向山外走去。   午时的山谷被阳光直射,暖融融的,杜伶然躺在容铸的怀里,惬意的眯起了眼睛:多么美好的中午啊——如过忽略了自己满身的伤和折断的手臂。她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情舒畅,开始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容铸!容铸!”   “恩?什么事?”容铸手上暗暗用力,将三肢扑腾不停的杜伶然抱紧了些,防止她掉下去。   杜伶然想了想:“问你个问题,你可一定要认真回答。”   容铸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点头。   杜伶然云淡风轻问道:“你觉得我有缺点吗?”   诚然,当一个女生问出这种问题时,她内心里是希望对方回答‘没有’的。杜伶然也不例外。人不但喜欢自欺欺己,更喜欢自欺欺人。   但是容铸并没有理解其中的关窍,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有”   “什么?”杜伶然瞠目,她略微思考,觉得容铸可能是气自己总让他担心,如果他说出类似“不省心、让人提心吊胆、不考虑他人感受”等词语,自己也就认了。   结果容铸说的是:“见风使舵,两面三刀。”   杜伶然完全无法接受此等诛心之论,她气得在容铸的怀中一跃而起:“乱说,我哪有!”   容铸赶忙把她搂紧,冷冷一哼:“杜小姐您先别急着反驳,是谁在惹我生气要哄我时,就叫我琢颜,而平常,又叫回了容铸?   杜伶然:……   不就是想听自己叫他表字吗!那你直说啊!拐弯抹角有意思吗!   容铸低头,看见杜伶然在自己怀中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话,声如蚊呐。他没有听清,于是附耳过去:“你说什么?”   出人意表的,杜伶然迅速用右手扯住了容铸靠近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吼:   “容琢颜,我们成亲吧!”   毫无逻辑,却又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GET 明天真的会走剧情的,信我QAQ 求评论求收藏啊宝宝们! ☆、香远益清   永安帝看着御案上请婚的奏章,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安国公府今年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盯着它。先是肖玮,出征之前死缠烂打让自己同意了给他和贺家大小姐贺亭的指婚,今日,容铸的请婚折子上来了,自己一看,竟又是安国公府,还是一个表姑娘!   本来,永安帝对于这个‘廉颇老矣’的安国公府并没有太多关注,他在位几十年,安国公府一直都没有什么大的建树,文不如丞相祝熙,武不如镇安侯府,安国公府在永安帝眼中只是一个普通的侯爵罢了,并无过人之处。谁知他家竟能能养出来好女儿,惹得大颍最优秀的两个男儿纷纷求娶,这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   难不成是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永安帝终于在繁冗枯燥的国家政事之中找到了一项有意思的事,他想了想,御笔朱批,在容铸的折子上写了一句“容后再议”。又召来了李万机耳语一番。   他倒要看看,贺家女有什么过人之地。   杜伶然自从上次被安国公府的人带回去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容铸,她听说是今上想训练一批新军,于是召容铸去了北大营。三个月的训练过后才能回来。   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月左右,杜伶然的手腕也已将养好了。她正开心的穿针引线想看看自己手腕恢复的怎么样,忽然听到外边一阵喧闹。   杜伶然好奇的走了出去,正好撞上了前来寻她的春红,春红人如其名,整个人活得热闹非凡,一个人能拉出五个人的架势。她一见到杜伶然,便走上前去抓住了她的手臂:“表姑娘,快随我去前厅,宫里头来人啦!”   杜伶然被春红拉着往前走,脸上一片安然,可心中却翻江倒海:宫里头来人了,还和自己有关?   别是来赐婚的吧。   她不禁想起了在山谷中,自己向容铸求婚之后的事情。   自己向容铸突兀的表达成婚的意思,既是头脑一热的产物,又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些日子下来,她已经深深的感受到自己心悦容铸,不仅仅是单纯欣赏他才貌,更是想要和他携手度过一生。感情随着容铸带给她的一次次惊喜、一次次感动慢慢积累,在他于困境中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时达到了顶峰。   虽然大颍民风开放,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身为女子向郎君求爱是‘逾礼’之举,成婚之事理应严格遵循六礼的约定,但杜伶然已经活过一世,在这之上的想法便简单的多:平时和容铸相处,几乎都是容铸在主动在付出,自己一直享受着他的温柔,那成婚这件事便让自己主动,也算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她本以为以容铸的性格,听到自己说这话必定惊喜不已。可容铸只是呆呆的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抱着她向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杜伶然才听到容铸的声音:“侯爵婚配与平常百姓家不同,回去之后我便立即向圣上递上请婚的折子,你好好养伤,等我来提亲。”顿了顿他又轻笑一声,“杜小姐不愧是女中豪杰,竟然连这种事都要抢在前头。”之后再无表示。   杜伶然疑惑:“琢颜,你不开心吗?”   容铸这才停下脚步,低头看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唇,他轻轻说:“然然,我怕吓到你。我高兴的快要疯了。”   杜伶然想到容铸,胸腔涌上一阵甜蜜和满足,直到甄氏见了她,问:“什么事这么高兴?”杜伶然才知道,自己竟然是笑着的。   然而这笑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她便发现,在前厅里等着她的并不是她所希望的赐婚圣旨,而是两张请柬。   能让李万机公公亲自送来的请柬,不必多问,定是当今圣上的手笔,杜伶然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大概意思就是他和容淑妃早就听说安国公府的两个姑娘才貌双全,于是挑选了三月三这个好日子召见二人,请她们去宫里坐坐。   杜伶然合上请柬,长叹一口气。看来容铸的请婚折子是呈上去了,否则圣上也不会有此举动。但是他既然没有直接批下来,而是宣自己入宫,这恰恰说明圣上之意模糊不定。此次入宫名为觐见,实则考验,一步行差踏错惹得皇帝不满,便是灭顶之灾。   但是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能和容铸长相厮守,为了安国公府的名誉,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杜伶然暗暗想,还好上辈子那些宫廷礼仪没有全忘光,这下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三月三是上京的上巳节。   这天一早,宫里便派来了马车请杜伶然和贺亭入宫,虽然杜伶然年长于贺亭,但在上京城中毕竟贺亭为主她为客,因此走在贺亭之后。李公公带着二人,向宫闱深处前行。   上辈子杜伶然虽在宫中生活,但走这条路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肖珏称帝之后,她的生活便过的越发艰难,每天在后宫中应对大大小小的妃嫔的示威挑衅已经让她精疲力竭,最大的放松便是与郑甜通通信,喝喝酒,连凤仪宫的宫门都不怎么出,更遑论出宫了。   安国公府倒台之前,自己每年还能回家省亲,后来家破人亡,被打入冷宫之后更是寸步难行,便再也没踏出宫门一步。   此时,走在熟悉的金砖玉阶之上,那些她本已忘怀的记忆全都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际,杜伶然微微摇晃了一下头,想将这愁绪赶走。   因为一直在和顽固的记忆作斗争,这条长长的路走起来也不是那么无趣了。不一会儿,李公公尖细的嗓音便将杜伶然拯救出了苦海:“就是这儿了,陛下和娘娘都在里边等着呢,贺姑娘,杜姑娘,里边请吧。”   贺亭虽以前随着甄氏进过几次宫,但当时年纪还小,礼仪什么的就算不到位也只会被说成幼稚娇憨无伤大雅。但今时今日显然不同,自己是作为未来儿媳给‘公婆’过目的,稍稍做的不好便会落人口实,自然心中紧张。她紧紧抓住杜伶然的手,手心上满是汗水。   杜伶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予无声地鼓励。永安帝虽不苟言笑,却为人宽和,相传容淑妃性子也是柔软可亲,这次进宫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刁难的……吧?   二人踏进拱门,冲着上座二人行了两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臣女/民女参见皇上,参见淑妃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庆祝我的读书报告终于写完了 今天更新短小的一章〒_〒 皇宫副本开启~会出现几个新角色打打酱油,大约有一万字左右吧,刷完这个副本就该结婚洞房酱酱酿酿了~敬请期待! 其实安国公府也很委屈的,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努力做到文武双全,全面发展,可丞相和容家却都压他一头。 安国公府:〒_〒怪我咯,本宝宝心里苦 你们怎么都不理我呀!我每天总是自言自语,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入宫之遇   杜伶然和贺亭远远的往那里一站,便抓住了容淑妃的视线。两个花朵般鲜嫩的小姑娘立在那里,二人都穿着同样质地的软银轻罗裙衫,只不过贺亭穿着的上边绣的是粉色的蔷薇,而杜伶然却是带着露水的百合,一个清雅,一个娇俏,竟把这满园的春.色都比了下去。遗憾的是,二人此时均低头行礼,不能看清楚长相,这便让宋淑妃有些着急,赶紧给永安帝使了一个眼色。   快叫人家小姑娘起来呀!   永安帝接收到容淑妃埋怨的视线,摸了摸鼻子,心中也有几分委屈:这不是看你看的仔细想多给你一点时间吗?怎么反倒埋怨上朕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他虽这样想,但嘴上并不能说什么,只好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威严之相:“平身吧,起来说话。”   杜伶然和贺亭看不见永安帝和容淑妃的表情,听到这话纷纷松了一口气:半天都听不见动静还以为是故意刁难,真是吓死了!两人心情虽激荡,但面上还要做的落落大方:“谢皇上,谢淑妃娘娘。”   容淑妃见此,暗暗点了点头,两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宫中礼仪做的却是极到位的,若说贺亭是侯门贵女本该如此,但杜伶然一个商户之女做到这样实属不易,安国公府当真是教女有方。   容淑妃已经听永安帝说了,这个名唤杜伶然的女子便是容铸的心仪之人,有心想和她多说几句话,打探一下虚实,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先柔柔说了一句:“抬起头来说话。”   杜伶然只听到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在上座响起,像一阵春风拂过她的耳畔,顿时心神舒畅,她和贺亭异口同声道了声:“是,谢娘娘”,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秀美纤细的女子坐在永宁帝右侧,穿着的那件浅紫色的宫装,更衬的她皮肤如玉,身段窈窕,眉眼温柔。看她的五官和肖玮还有几分相似,定是容淑妃无疑。   与杜伶然相比,贺亭这是第一次独自入宫,便紧张得多,容淑妃在宫中浸淫多年,一双眼睛最善看人,一眼便看出了贺亭的手足无措,她向贺亭温柔的伸出了手:“这是亭亭吧,快到这里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不必拘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以前看到的都是画像,容淑妃一直知道贺亭很美,但却不清楚她的脾气秉性,今日一见,发现小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气质灵秀,知书达理,她甚为满意这个儿媳,赞许的看了永安帝一眼——人挑的不错。   贺亭一走上前去,便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平复了她心中的焦躁。容淑妃亲切的拍了拍她的手:“今日只是请你和你表姐过来坐坐,陪本宫说说话,你二人不必拘谨,和在家中一样便好。来人,赐座。”   两个随侍的太监立刻便搬来一张小案,两把座椅。摆在了容淑妃身旁,容淑妃拉着贺亭坐到了座位上,又伸手招呼杜伶然:“你也来。”   杜伶然行礼谢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她身形顿了顿,仍旧目不斜视的向座位走去,优雅落座。   容淑妃心中赞许之意更重:这杜姑娘虽家世上颇有瑕疵,但这一举一动的雍容气度竟是上京多少名门贵女都没有的,御花园中经常有皇子公主过来游玩,甚至妃子争执也是有的,这种嘈杂之声更是常见。在这种环境下,她仍能目不斜视,心如止水,实属不易。   思及此,容淑妃笑意更浓,对杜伶然说道:“听闻你年前已经及笄,不知取了什么字?”   杜伶然不爽:这是在嫌弃我年纪大了吗?可容铸已经二十了你怎么不说啊!但面上却仍旧是一片波澜不惊,并不因容淑妃突然的问话而唯唯诺诺、手足无措:“回娘娘,民女字为‘琼琼’。”   容淑妃点头:“是‘琼脂’的‘琼’么,有女琼琼,是个好字,很适合你。”   杜伶然:“谢娘娘”。   容淑妃还想再问些什么,忽听嘈杂之声又起,比方才还大了几分,永安帝本在暗暗观察两个贺家女,此时却也被打断,于是皱紧了眉头,道:“李万机。”   “奴才在。”   “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御花园是清净之地,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李万机听令,应了声“喳”,便迈着小碎步迅疾无比的出了垂花拱门。   还未等李万机回来,便见一团鹅黄色的影子如旋风一般急转而来,直直扑到了永安帝怀里:“父皇,阿溪不想吃药!”那声音委屈的不得了。   随后赶来的李万机面有难色的对永安帝说:“咱家刚才去问了问,原是一些不长眼的宫婢正在伺候辰溪公主吃药,结果公主因为那药太苦,不肯吃,这才吵吵闹闹,扰了圣驾。这次我一去,公主听闻陛下在这里,便急忙跑来了。”   杜伶然这才看清,扑进永安帝怀里的那一团原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永安帝在女色上算是节制的,一生只有五子一女,其中辰溪公主便是他最小的女儿,备受疼爱。此时这个苹果脸的小公主正趴伏在永安帝的怀里,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的,惹人怜惜。   永安帝一看女儿如此,自是心疼,他摸摸辰溪公主的脸蛋,哄道:“生病了就要吃药,不吃药怎么会好呢?”   辰溪公主皱了皱鼻子,委屈的很:“可是那药好苦!”   容淑妃此时在一旁出主意:“要不然准备些蜜饯,喝完药之后吃几颗,去去苦味,如何?”   永安帝刚想说话,辰溪公主就先拒绝了:“吃蜜饯,吃蜜饯,每种蜜饯都是一个味道,甜不甜酸不酸的,本宫才不要吃!”   辰溪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也打了个揖:“回皇上,回娘娘,伺候公主用药的宫女什么都准备了,可是自上次吃了一次,公主就说什么都不吃蜜饯了,宫中的蜜饯都试遍了,老奴也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惊扰了圣驾。没伺候好公主,奴婢罪该万死。”   永安帝与容淑妃面面相觑,二人在宫中生活的久了,眼界自是被囿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只道宫中的都是最好的,却不知市井小物别有一番风味,自然想不到还能有何方法。   正当所有人均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现在的窘境:“不知公主是否听说过上京天桥一处特产——糖画?”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吃过糖画咩~ 我仿佛吃过,但又记不清了,很有可能是跟着电视剧女主一起吃的,呜呜呜 继续打着滚求点击!求评论!求收藏!来吧,包养我好么! ☆、争奇斗艳   杜伶然说完这句话,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自己的脸上,就连本来对她视若无物的辰溪公主也抬起了那张哭红的小脸,神色可怜,语气中却不掩倨傲:“糖画,那是什么?”   杜伶然定了定神,娓娓道来:“回公主,陛下祭天的时候,要经过一座桥,这座桥就被上京的老百姓称为‘天桥’,天桥之上是上京最热闹的地方,有泥人,杂耍,还有糖画。糖画呢就是把红或者白糖加上少许饴糖放在炉子上用温火熬制,熬到可以牵丝时,用小汤勺舀起溶化了的糖汁,在石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画出造型,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栩栩如生,画好之后随即用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就可以了。最后做成的糖画,黄澄澄亮晶晶的,像琥珀一样。”   辰溪公主听得兴趣大增:“好吃吗?”   杜伶然微微一笑:“那就要公主自己尝尝了。天桥的糖画,就数‘糖画张’做得好。”   辰溪公主听她如此说,立刻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永安帝,永安帝趁热打铁,刮了刮她秀挺的鼻尖:“朕可以把做糖画的师傅请到宫里来,专门做给你吃,但是你要先把药吃了。”   辰溪公主歪头想了想,就义般点了点头:“好吧,本宫喝药就是。”   伺候的嬷嬷早就将药碗准备好了,一看辰溪公主松口说要喝药,一张老脸立刻像一朵绽放的菊花,忙不迭将药端了上去。辰溪公主也是一个爽快人,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父皇你可要说话算话呀!”   永安帝见终于哄好了这个小魔星,也是松了一口气,赶忙打发身边一个小太监:“长贵,去天桥把糖画张请到宫里来。”又扭头对杜伶然说:“竟是个机灵的,这件事办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今日民女能误打误撞为公主解燃眉之急,是民女的缘分,怎能以此携恩讨赏?”杜伶然不卑不亢。   皇帝点点头:“朕本来想赏你一张赐婚圣旨的,既然你如此说,那朕便不赏了。”   容淑妃在心中扶额:都年过不惑了,怎么这性子越来越恶劣了呢?贺亭也同样愕然不已,瞪着一双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杜伶然 。   杜伶然虽然也被永安帝这句话打的措手不及,但她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永安帝的性子虽柔和,对丞相祝熙十分纵容,但对其他人却是极度厌恶其携恩讨赏的行为,再说了,傻子都看的出来永安帝并不想将自己许配给容铸,那么他说这句话必定不是真心的,最有可能的只是试探。   这是在挖坑给自己跳吗?   她顿了顿,微微翘起樱唇:“陛下圣明烛照,所作所为皆有一定的道理,民女虽见识浅端但也知道请婚之事要男方出面,否则便于礼不合,陛下不赏民女这圣旨定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民女再次谢陛下恩典。”说完,还像模像样的行了一个礼。   永安帝兴味盎然的观察杜伶然的反应,心中满是赞许。今天的接触本就让他对这两个小姑娘甚为满意,但是人都有劣根性和恶趣味,越是出众,越容易受到刁难。他故意试探,才说出了之前那番话,想要看看杜伶然如何反应,她如果诚惶诚恐,下跪认罪,或是手足无措,期期艾艾,那么在永安帝眼里,她便只能是一个家教良好的普通贵女,做镇安侯夫人,还是有点可惜。   可她竟能不卑不亢,进退有度,颇有大将之风,实在令永安帝刮目相看。对于二人的婚事,心中的天平也渐渐向赞许的方面倾斜。   他低笑两声:“好一个恩典,杜女郎果真巧舌如簧!朕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多留了,御花园的花儿开的正好,你们二人陪阿曼去看看吧。”   阿曼便是淑妃娘娘的芳名。杜伶然见永安帝在外人面前也将亲昵表现的如此自然,便知他和容淑妃情深意笃,又看永安帝精神大好,丝毫没有前世时的颓圮老态,心中不禁猜测,皇帝前世的病是否和容淑妃被打入冷宫有关?既然如此深爱但为何却不选择信任?但猜测毕竟是猜测,一切都已经随前尘往事消散,没有人知道答案。   辰溪公主见三人这就要离开,便也跟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杜伶然的衣袖:“本宫也想去!”   杜伶然见这小公主实在玉雪可爱,心中喜爱,有意想带她一起,但考虑到辰溪公主毕竟是林良妃所出,担心容淑妃心中隔阂,便首先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容淑妃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见贺亭和杜伶然都一脸跃跃欲试,便也随她们,只是叮嘱了一句:“公主金枝玉叶,可一定要小心看顾,万不可横生枝节。”   杜伶然明白她的顾虑保证道:“民女一定万事小心,断不会让娘娘为难。”   容淑妃点头,一行人一起向御花园另一头走去。   辰溪公主这是第一次和宫外之人一起游玩,心中满是新奇,可是这种兴奋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迎面而来的两名女子给破坏了。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水蓝色的衣饰,上镶有繁复华美的金色花纹,显示出她不凡的地位,衣领上浅绣玫瑰,款式张扬,绣纹精美绝伦,正符合她的性子。她身材高挑纤细,一头青丝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头上佩戴精美的琉璃八宝簪,贵气非常,一身蓝衣更衬得她肌肤如雪,艳丽荼蘼。这样张扬,唯林良妃。   她一步一婀娜的走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来御花园寻阿溪,没想到竟在此地遇到了姐姐,今日姐姐怎么不在漪澜殿做绣活,反而有此雅兴来御花园赏花了?”   在场众人皆听出她语气不善,意有所指,容淑妃却恍若未觉,只浅笑答道:“今日天气晴好,出来走走,顺便看看肖玮的小媳妇。妹妹说出来是寻辰溪公主的,又所为何事?”   林良妃笑得艳丽:“没什么,只不过是给阿溪请的老师到了。”又转向躲在贺亭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辰溪公主,“阿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殷小姐等你许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宝贝们,我不仅感冒,而且大姨妈还来了。 我想大家应该能想象这种痛苦QAQ 明天断更一天,后天我一定更新肥美的一章,呜呜呜〒_〒 ☆、春和景明   听到林良妃如此说,辰溪公主方才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站在了自己母妃的身旁,众人目光随她而动,也因此更加明晰的注意到了她们母女二人身边的少女。那少女穿一件鹅黄的裙衫,一头青丝微微束起,典雅自然,她看到众人的目光汇聚到自己的身上,微微有些无措,但还是无可挑剔的行了个礼:“臣女见过淑妃娘娘。”   “不必多礼。”容淑妃柔柔笑道,“刚听良妃说你是辰溪公主的老师?听说御史大夫殷江有女名唤月盏,惊才绝艳,不知是否——?”   殷月盏答道:“正是臣女。”   林良妃赶忙道:“阿溪也到了该进学的年龄,殷小姐是上京城有名的才女,又是姚夫子的得意门生,指导阿溪定然不在话下。”语气中满是沾沾自喜。   容淑妃也笑着点点头:“辰溪公主自来聪明伶俐,定能成才,姐姐就先在这里对妹妹道贺了。我们三人就不打扰了。”说着便牵着贺亭与杜伶然向花园深处走去。   杜伶然与殷月盏在前年的赏花诗会上相谈甚欢,是以有些交情,擦身而过时便点头示意,殷月盏性格温婉,容易害羞,因此也只是也弯了弯眉眼,权当回礼。   和容淑妃一直说话到了午时,在漪澜殿陪她用过午膳之后,二人才由李万机送出了宫门,安国公府的马车一早便在宫门口等着,见她们毫发无伤的出来,神色平静,便知此行顺利,不约而同的呼了一口气。   二人刚在马车上坐定,贺亭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杜伶然说道:“表姐,还记得上次我们在京郊时马车出事么?”   杜伶然觉得贺亭这样问必是事出有因,接道:“怎么会忘记?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件事了?”   “小尾巴告诉我,这可能不是意外,咱们的车子被做过手脚,车辕处被人破坏了。”贺亭想了想,轻轻回答。   杜伶然半闭的双眼陡然睁开:“做过手脚?是谁要对安国公府的人下手?莫非——”   贺亭与她心有灵犀:“半年前,蒲姨娘在大伯那里一哭二闹的,求着大伯差人说情,把蒲俊雄放了出来,但牢里的人不知是听了谁的吩咐,下了点功夫,听说蒲俊雄那渣滓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废人了。”   杜伶然了然:“所以他怀恨在心,加害于我?这也说得过去,只是连累你了。”她摸摸贺亭的头,“我还一直担心你撞傻了,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表姐你真讨厌,”贺亭躲开她的手,正色道:“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小尾巴说他一定会把黑手揪出来,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她扒开刘海凑上前去,额角上有一个月牙形状的疤,浅浅小小的:“表姐你看,我撞出来的伤,还没有好呢!”   杜伶然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粉色的月牙衬着乌黑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像落了一片梅花,竟然分外的好看,她真心实意地回答:“唔,其实挺好看的。”   贺亭:……   你还是别说话了。   玩笑间,马车正好经过了上京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贺亭掀开车帘看了看,扬声道:“停车。”   杜伶然一头雾水的由着贺亭将帷帽扣到了自己的头上,然后被拉着下了马车,却在看到贺亭要去的地方时愣了愣神。贺亭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仿佛在为她答疑解惑:“表姐你看,这文轩书斋是上京最大最好的书斋,笔墨纸砚应有尽有,不输于皇室之物……听大哥说前几日这里进了一笔新货,全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我们去看看吧。”   杜伶然疑惑:“你什么时候注意起这些东西了?你不是一直能用就行,不在意价值么?”   贺亭红了脸:“小尾巴的生辰快到了……”   这次换杜伶然沉默无言,真是猝不及防被秀了一大波恩爱,她用眼神向贺亭哀怨的表达着: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懂。   文轩书斋的掌柜是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袍,手持狼毫站在案几之后笔走龙蛇,气质儒雅,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书生一般的男人是上京第一黑心商贩。文轩书斋所出售的文房四宝,在杜伶然的眼中,就一个字,贵!杜伶然在这一排排货架之间游荡,看着上面的标价,啧啧称奇。   上辈子她就听大哥说过,文轩书斋中的宝贝众多,但一来她不是附庸风雅之人,二来她的私房钱都用来买首饰衣服了,实在囊中羞涩,所以压根没进来过。她双眸含笑的看了看两排货架之后认真挑选的贺亭,心想:没想到肖玮竟然也是一个有雅趣之人,竟喜欢这种东西。只是可怜了贺亭,这里的一张宣纸都够她买三条裙子并几支朱钗,这次给肖玮挑礼物,可是下了大工夫了吧?   贺亭选来选去,最后在一支毛笔和一方端砚之间难以决断。以她浅薄的知识水平,自然看不出哪款更好,杜伶然当然也爱莫能助,她无奈的迎着贺亭可怜巴巴的视线,摊手道:“你也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知道宁王殿下喜欢什么?你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之时,一个温雅清润的声音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狼毫笔以东北产的黄鼠狼尾为最,称\\\"北狼毫\\\"、\\\"关东辽尾\\\",笔力劲挺,宜书宜画。这支笔的笔杆由羊脂玉做成,触手温润,狼毫表面呈现嫩黄色有光泽,仔细看每根毛都挺实直立。腰部粗壮、根部稍细,是顶尖的‘关东辽尾’。可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了笑意:“相较于狼毫,四皇弟更偏爱砚台,所以贺小姐,您若是想要送予四弟,还是选砚台更好一些。”   姐妹二人一看他身上的蟒袍,再结合他之前所言,便猜出他是大颍除肖玮以外的另一个皇帝,楚王肖玖。二人急忙行礼谢过,刚要去结账,便被一道声音制止,竟是之前在宫中遇到的御史小姐,殷月盏。   殷月盏上前几步,指着砚台说道:“贺小姐且稍安勿躁,依我之见,这块端砚石色凝重而浑厚,是宋坑砚石,宋坑砚石质致密,润滑细腻,下墨快,发墨好,可作高中档的雕花砚材,不过下墨虽然快些,仍比不上老坑、麻子坑和坑仔岩等砚石研磨出来的墨汁细腻、油润。若是要画严谨精致的工笔花鸟,人物画和书写工整的蝇头小楷,则用老坑、麻子坑和坑仔岩砚更加合适。”   她转手拿起另一块稍贵一些的砚台:“古人曾赞美老坑砚石具有‘体重而轻’、‘质刚而柔’的特点。你看这块砚石呈紫蓝色略带青、质地坚实而又带柔性,若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细腻娇嫩,才是上等的砚台。若是要送人,还是这一块好一些。”说着,将这块砚台放在了贺亭的手中。   贺亭端着这两块砚台仔细对比观察,发现确实殷月盏所说的老坑砚石更胜一筹,心想:贵便贵吧,咬咬牙放下了之前的那个:“那我就按照殷姐姐所说,买了这个便是。”   肖玖倒是对殷月盏这个赏砚的技术很是好奇,于是问道:“姑娘赏砚之技看来炉火纯青,不知师承何处?”   殷月盏冒昧插入话题,本就心中忐忑,此时听肖玖询问,更是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些唐突,急忙说道:“哪里谈得上师承何处,只是平日里看的书多罢了,班门弄斧,让王爷见笑了。”言罢便告辞离开了。   肖玖看着她防备的举止,无奈笑笑,也向贺亭二人告辞,却在走出文轩书斋的门时,看到地上一道翠光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请皇宫酱油党第二波~殷月盏~肖玖登场! 月盏:抱歉,我看到砚台就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你们不要靠近我。(*/ω\*) 楚王:来来来殷姑娘你看这款砚台怎么样,送你做聘礼可好? 月盏:(⊙v⊙)你怎如此唐突! 楚王:我们皇室之人就这样啊!不信你问别人! 贺亭:【摊手】 祝妍:【摊手】 杜伶然:虽然没有我什么事,但是我就是想来刷刷存在感【摊手】 还有啊,我换了一个封面,美吗美吗! ☆、德音孔嘉   肖玖走上前去,拾起了地上的那块玉佩,这玉佩是用上好的岫岩玉雕成的,侧边还刻了一首诗。   “月色溶溶道不尽,清秋菊盏入诗香。”他轻轻吟诵着,摇头一笑,“原来你的名字叫殷月盏。”而后将玉佩揣到了自己怀里,抖抖衣袖,跨出了文轩书斋的门。   站在其后的杜伶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坏笑着拉了拉正在结账的贺亭,只引来了她迷茫的张望:“干嘛呀表姐?”   杜伶然一脸的神秘:“三王爷要成亲了。”   贺亭瞪她一眼:“你快别神神叨叨了,我这还差五十两银子呢,你快给我填一下。”   杜伶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了自己的钱袋,从中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两:“呐,给你,记得还啊!”   贺亭冲她撇了撇嘴,笑嘻嘻的将最后五十两放到了老板的手中,然后郑重其事的在老板的手里接过了这方可以买十件新衣裙的砚台,小心翼翼的护在怀中:“好啦,我们走吧。”   杜伶然面露嫌弃,但还是伸出手挽住了贺亭的胳膊,二人相视一笑,向马车走去。   因为路上耽搁了,春天的上京白日又短,等到二人回到安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二人一出宫便差人回去报了平安,自然没有着急,可到了侧门时才发现,老夫人并甄氏竟然都等在门口,俱是一脸欲说不说的尴尬。   贺亭一脸好奇的问道:“祖母,母亲,您们怎么在外边等?是有何事?”   甄氏张张嘴,刚想讲话,却被老夫人一把拉住了:“两个丫头无事便好,剩下的事回去再说。”说着便以眼神示意,“跟我回主屋。”   到了主屋,杜伶然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在主位上坐着喝茶的,不是今天在宫里见到的李万机公公还能有谁?李万机见二人回来了,放下茶盏,眯眼一笑:“杜小姐回来啦,咱家等你许久了。”   杜伶然小心询问:“不知李公公在这里等我,所为何事?”   “好事!”李万机笑说,这回却是对着安国公老夫人:“杜小姐在这里了,咱家也就不卖关子了,咱家这次过来也不是因为宫中的事,却是圣上的意思。”他说着掏出了一张纸,“陛下有意把杜小姐许给镇安侯世子、靖边大将军——容铸,这是他的生辰八字,你们合一合吧。”   安国公府众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李万机前来所为何事,以为是宫中有何变故,一帮人诚惶诚恐的等了半日,听了他的一句“好事”,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却又在听到下一句话时提了起来。   什么,皇帝竟然看上了然丫头?不不不,皇帝竟然想把然丫头许配给容将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虽然也是高兴不已,但在心中还是偏疼杜伶然,不想草率决定误了她的姻缘,于是悄声问道:“然丫头,你意下如何?”   杜伶然当然不能说自己和容铸已经相识已久了,只好故作羞涩的点头:“容将军少年英雄,自然是好的。”   这便是愿意了。   所有人一听这口风,便知道这事有了眉目。安国公府众人均惊喜不已,老夫人更是将容铸的八字拿在手里,急急忙忙吩咐宝珍:“快将刘媒婆叫来,让她合一合我这外孙女的八字。”   虽说是合八字,但终究是走个过场,叫来的媒人说了几句诸如‘姻缘天定’‘天作之合’此类的吉祥话之后,便高高兴兴的拿着赏银离开了。   李万机看着尘埃落定,也站起了身,感慨道:“本来今日这事应该容大将军自己差媒人来,但他现如今在城北大营练兵,分.身乏术。陛下感念他做的是忠君之事,正好今日见到杜小姐,觉得二人郎才女貌,相称不已,有意促成这段良缘,便差我前来走了这一遭。”   老夫人道:“公公有心了。”杜伶然也粉面含笑的行了个礼。   李万机笑着摆了摆手:“都是陛下的意思。今日耽搁的够久了,咱家也要回宫复命了。”说着便出了门。老夫人本想感谢一二,却被李万机阻止了,他意味深长的说:“老夫人这感激我可接不起,安国公府将来是要有大造化的,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咱家便是。”   老夫人赶忙道:“李公公说的是哪里话。”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   李万机离开之后,老夫人还没说话,甄氏便开了口:“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正为然丫头的婚事着急,陛下竟亲自指婚,这是哪里来的好事?”她摸摸杜伶然的脸,语调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家然丫头,是个好福气的。”   对于甄氏的失态,老夫人也没有计较。她心里清楚,甄氏对杜伶然的喜爱不是面子上做做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舐犊之情自然流露无可厚非,她便也随之去了,况且,这个外孙女无父无母的,能有个好去处——还是人人羡艳的靖边大将军,她这个做外祖母的也安慰不已。思及此,老夫人不禁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女儿,越看越觉得和眼前的杜伶然重合,心中不禁涌起了一片凄惶。   站在后边的大房蒋氏一看老夫人面有不豫,便猜到她是又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小姑子,连忙过来打圆场:“然丫头的好福气,怕是若云在天上见了,也会高兴的。”   老夫人浑浊的眼球上仿佛蒙上了一丝雾气,半晌这层雾气退却,她也悠悠叹道:“是啊,阿云见到了,也会开心的。”   一提起贺若云,喜气洋洋的气氛被冲淡不少,众人皆感觉兴味索然,便四下散了。杜伶然的心情倒是没有因此变坏多少,但碍于身份,也不能将喜色摆在脸上,只好也作出一副郁郁的样子回了风荷苑。   今天因为是入宫,所以青梅宝佩等人便也没跟着,都留在了风荷苑里,不过‘姑娘和容将军合了八字’这个消息却长了翅膀般的飞到了一个个院子里,杜伶然一进门,便感到了从四面八方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饶是杜伶然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也受不住这些耐人寻味的目光,自己先脸红了,却还要摆出教训人的架子:“都看什么啊?我脸上有花儿么?干你们的活儿去!”   然而对于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人来说,这几声软糯的呵斥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丫鬟们还是眼神发亮的叮着杜伶然,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此起彼伏的“恭喜表小姐”便如浪头般向杜伶然打来,臊得她无地自容,只能跺跺脚,赶紧进了屋内。   熟料屋内也是一片水深火热。    ☆、春水微皱   杜伶然甫一踏进屋内,便接收到青梅若有所思的视线,不经意便红了脸颊,向屋内张望了几下:“宝佩呢?怎么不见她?”   青梅早已对杜伶然这种转移话题的能力见怪不怪了,她撇了撇嘴:“早些时候您和容大将军定了亲,那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现在整个安国公府都知道了,宝佩姐姐一听,高兴极了,坐都坐不住,在屋子转了好几圈。现在应该去私库里头给您倒腾嫁妆去了。”   杜伶然一听,很是奇怪:“这不是刚合了八字么?怎么就弄起嫁妆来了?宝佩这也太着急了吧?”   青梅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宝佩姐姐做的对,贺小姐过几天就要及笄了,之后便是嫁到宁王府,正正经经的做宁王妃了,前两天我去找紫馨,看到贺小姐的嫁衣都绣的差不多了呢!安国公府是世家宗族,总不会让你这个姐姐在妹妹之后出嫁,再加上小姐您对容大将军情深意切的,又是千里送别,又是梅林幽会的,您这婚事,恐怕还要在贺小姐之前办呢!”   杜伶然被青梅这一段话说的晕晕乎乎的,待到抬起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打趣自己。她也不着恼,只是轻飘飘的睨了青梅一眼,表情狰狞,语气却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样慈爱:“青梅,我记着你可比我还大一点呢吧,怎么样,现在有什么心仪的人了吗?有了可一定要和本小姐说一声,我肯定会遂了你的意。”说着还伸出手摸了摸青梅的脸,“生的这般好,跟着我嫁过去当陪嫁丫鬟,我可舍不得。”   青梅一路跟着杜伶然由江安到了这上京,早就知道杜伶然的性子,听她如此说倒也没害怕,而是抬起头傻乎乎的笑了:“那奴婢在此就先谢过小姐的好意了,见到好儿郎一定要记得给奴婢留着啊!不过醍醐寺的大师说了,奴婢和小姐缘分长着呢,应该还要在小姐身边伺候许久。”   杜伶然看着青梅那副滚刀肉的样子,绷不住笑了,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   二人说笑之间,门扉轻响,宝佩带着轻烟和轻罗进来了,三人手中各抱着一匹绸缎,脸上均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杜伶然愕然:“这是又干什么呀!”   宝佩指了指手中红绸,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奴婢记着表小姐来的时候带了几匹上好的布料,都在库里收着呢,现在终于到了用着的时候,于是去翻了翻,果真让我给找着了。”   “所以呢?”   “您看这匹,是上好的乔其,质地轻薄、飘逸透明,做衬裙肯定非常好看;这匹碧绉做盖头最合适;这匹大红的桑波缎,缎面纹理清晰,古色古香,再加上小姐您的刺绣技术,最后做出来的霞帔一定是整个上京城最好看的…… ”,宝佩仿佛一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   杜伶然看着那一片深深浅浅材质各异的红色,有些眩晕,她觉得自己给两个贴身丫鬟的定位貌似有些错误,看她们平时规规矩矩的样子,以为是两朵温温柔柔的解语花,结果这么快便暴露了本性,变成两个伶牙俐齿的人来疯。   她抚了抚额头,无力道:“这件事先放在一旁,我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青梅和宝佩相视一笑,便招呼这轻罗轻烟走了出去。   杜伶然看着这四个小丫头说说笑笑的离开了,望着帐顶发呆:真是的,被她们一说,自己还真有点期待了。   婚期确定下来的很快。最终的商量结果,还是遵从了杜伶然的意见,比贺亭晚了两个月,在八月举行,婚期定下的当晚,容铸便按捺不住,再去了风荷苑。   杜伶然当时刚刚准备就寝,便感到了烛火一颤,一道黑影闪身进来。她头都没有抬,只是随手翻了翻床头的书,是一本《孙子兵法》:“容大将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容铸本是憋着一腔疑问,想来问问她为何不愿意与自己早些成婚,此刻看到她这样漫不经心的神情举止,心中疑惑更甚,不自觉低了声音:“怎么了,你今日不开心吗?”   杜伶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哼:“我怎么敢不开心呢,容将军贵人事忙,能来看看小女子,便是天大的恩惠了。”   容铸明白过来:这是吃味了。他也不避讳,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床头,将杜伶然拥入怀中,压低了声音:“想我了吗?”   杜伶然听他这样温柔,心中积攒了多日的思念像是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用手攥住了容铸的衣角,闷闷道:“你总是这样,走也不说一声,回来也是悄无声息的,我都不知道你在哪!这次一走就是三个月,要不是听宝佩说我连你回来了都不知道!”   容铸感觉到自己胸前热热的一片,知道是杜伶然哭了,心中半是无奈半是诧异,他伸手抚了抚她长及腰际的黑发,打趣道:“这么想我,怎么不早点嫁给我啊?”   说完这句话,他感到胸前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头顶着他的胸膛摇了摇:“我不要。”   容铸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要?我比肖玮还大两岁,却要比他晚两个月成亲,想想就悲哀。”他假惺惺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早点成亲,你就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了,难道你不想吗?”   杜伶然撑着手,离开他的胸前,瞪着一双大眼睛:“不想。”又觉得这话说的太不近人情,于是补充道:“日子太急我嫁衣都绣不好,这样急匆匆的倒显得安国公府多想甩掉我似的,无端让别人笑话。况且日子已经定下了,也没办法再改了。”   容铸也知道,婚期是两家人商量的结果,定下了便改不了了,半夜到访也只是讨个说法,顺便见一见小姑娘,以解相思。杜伶然说的有理有据,他也不能罔顾安国公府和然然的名声,这样急急忙忙的娶了,对杜伶然也是不公平,名声上说不过去。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容铸亲亲杜伶然的眼睛,遗憾道:“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杜伶然见容铸没有起疑,心中稍微松了松,自己拖延婚期还有一个原因,只是不足为他人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小黑屋出了BUG 昨天码完的稿子全没了〒_〒 有没有人安慰我一下 ☆、西山狩猎(上)   西山围场在上京以西的一片山林之中,林海浩瀚广袤,是上京王公贵族的唯一狩猎之地。狩猎五年举行一次,每次举行都声势浩大,参与者纷纷着骑装,戴锦帽,牵黄擎苍,营造出千骑卷平岗的气势。   永安帝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之上,身着朱红色的猎装,气势卓然,威风赫赫,丝毫不显老态。在他的身边。除了五皇子因为年幼未来参加此次狩猎盛事,其余三位皇子并容铸均身披银白色的铠甲,如众星拱月般的拥簇在永安帝的周围,芝兰玉树。   贺亭与一并女眷坐马车走在队伍的最后,忍不住掀起车帘注视着肖玮,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均匀的洒在他的面庞之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亮光,在几位皇子之间唯有他最出色,灼人眼球。肖玮似乎感受到了贺亭的注视,回过头迎向她的眼神,并报以她宠溺一笑,霎时间,万物失色。   他们这番眼神交流并不避讳他人,是以落到了不少人的眼中,贺亭本不在意这些眼光,直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宁王和宁王妃果真新婚燕尔、蜜里调油,这光天化日之下的,是要羡煞我们旁人啊!”说话的是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美妇,是吏部尚书韦客的妻子,此时她这句话说得三分假意七分嘲讽,阴阳怪气的语调,生怕别人想不起尚书府倒贴宁王的蠢事。   贺亭听到这句话,当即冷了脸,可碍于身份不能说些什么,只好递过去一个冷飕飕的眼风,掀开车帘进了车内。伺候在一旁的紫馨却是个护主的,她对着那夫人行了个礼,冷声道:“还望夫人慎言,我们王妃宽宏大量,得罪了王妃,她还能不和你计较,可要是提醒在座的人想起什么事情,让整个尚书府失了颜面,那可就不利了!”   那夫人本是一时嘴快,没想到遭到紫馨的一通抢白,刚想指责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涌来,其中蕴含的讥讽昭然若揭,顿时感到脸上仿佛挨了几巴掌,一片火辣辣的疼。   冬日里丈夫想把女儿塞给宁王殿下作妾,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也是同意的。自己的女儿才貌双全,又地位尊贵,做个宁王侧妃已是绰绰有余,这是尚书府向宁王投诚的讯号。如果宁王愿意笑纳了这份心意,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对尚书府有利无害。   夫妻两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没有料到韦客的三次暗示都被肖玮无视,碰了三次软钉子。只好将这个念头作罢。涉及女儿的名誉,二人本想将这个事情捂住,可上京的贵胄圈子里哪里有什么秘密,一来二去,差不多都知道了。   今日共事,各家的夫人们还想着明面上绝口不提,闷在肚子里,给尚书夫人这个面子,没想到这蠢妇竟主动去招惹宁王妃,于是被王妃的丫鬟三下两下拔了遮羞布,将人家得罪了彻底,一些胆子大的便公然嘲笑了起来。   尚书夫人实在觉得自己丢不起这张老脸,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让车夫慢行,总算捱到了队尾,才得以喘息。   另一头,贺亭气呼呼的进了马车内,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稍稍压制了自己心中的怒气,还是忍不住对着刚进来的紫馨道:“那妇人也真敢说!打量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这种龌龊的念头,表现出来也不嫌丢人!”到底是世家贵族教养出来的大小姐,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哼了两声转向紫馨,可怜巴巴的说:“早知道还要来这劳什子西山狩猎,我就不那么早成亲了,还要平白受这气!”   紫馨一听这孩子气的话,急忙安抚:“王妃可千万别这么说,这要是传到王爷耳朵里,他该有多伤心啊!”   贺亭听了这话,不满意的皱了皱眉,可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她和肖玮是在本月上旬完婚的,就在她及笄之后不到一个月,看似急了点,但因为订婚比较早,准备的倒也齐全。她是想拖一拖好和杜伶然一起,可肖玮的一句‘我可等不及了’便让她打消了这个主意。结缡不过半月,肖玮又对她心仪已久,少年情热,房中之事便一时失了分寸,她本就年纪小,刚刚将养好身子,便又出发来了这西山,舟车劳顿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贺亭只是望着窗外说道:“不知道表姐现在在干什么,她也真是的,把婚期定的那么晚,都不陪我一起,害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庆王妃不是也来了么?您二人年纪相仿——”   庆王妃,便是嫁给肖珏的祝妍。肖珏赈灾归来,永安帝大喜,封他了个‘庆王’的名号,也另立出府了。   贺亭听了这句话,只是摆了摆手:“我和祝妍在闺中便不对付,如今再前去搭讪,未免落了面子,假惺惺的,我可不去。”说罢悠悠叹了口气,随着香炉里的青烟一起,飘远了。   杜伶然正在绣嫁衣的间隙里逗弄汤圆,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惹得青梅一阵忧虑:“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头疼不疼?这暑热的天气若是生病了那便糟了。”   “无碍,怕是贺亭又在念叨我没能陪她一起去西山呢,可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实在是力有未逮。”   “小姐说的是,婚期太仓促了也准备不过来。”青梅接话。   杜伶然搔了搔汤圆的狗头,惹得它愉悦的哼唧了两声,心想:这倒不是仓促不仓促的问题,而是自己本来就不愿意和皇家有太多牵扯,上一世肖珏可是对杜伶然一见钟情啊!这辈子自己顶着杜伶然这张脸,一些事情还是要小心为上。不然若是招蜂引蝶可怎么办。   说道招蜂引蝶,她便不得不想起另一个人了:“蒲俊雄找到了吗?”   一听这句话,青梅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   “怎么了,还没找到么?”杜伶然好奇。   青梅摇摇头,表情变得奇异:“一个月前便找到了,但一直没告诉您。”   “为什么?”   “据回来的人说,他死的太惨了,”青梅顿了顿,“四肢尽断,肠子都被拉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丢了章节好伤心,码不多了QAQ 这应该是皇宫副本的最后一部分,弄完了就可以嫁进镇安侯府宅斗了! 我想了想,贺亭和肖玮的酱酱酿酿的剧情还是应该放在番外,写两次婚礼对我来说太难了!会审美疲劳,你们觉的呢? 肖玮:我并不这么认为 露露:你说的很对,但我不听你的:) ps今天有一个小天使在评论里问了我一些关于设定的问题,这让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写的太不明白了?读者小天使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在评论里说一下吧,我下一章在作者有话顺里统一解释_(:_」∠)_ ☆、西山狩猎(中)   杜伶然愣了一下,没有再说些什么,这件事不是肖玮的手笔就是容铸的手笔,归根结底是为了她或者贺亭,刨根问底也没有意义。   “这件事休要再提。”   “是,小姐,奴婢明白。”   杜伶然拾起手中的针线之时,容铸等人正在展开围猎。顾名思义,围猎便是‘包围狩猎’,狩猎开始之际,先由管围大臣率领骑兵,按预先选定的范围,合围靠拢形成一个包围圈,并逐渐缩小,将野兽往其中驱赶。等包围圈缩得不能再小了,野兽密集起来时,大臣就奏请皇上首射,皇子、皇孙随射,然后其他王公贵族骑射,最后是大规模的围射。   此时正是刚刚进行到王公贵族骑射这一环节,众人刚刚包围一头斑斓的东北虎。那老虎毛色鲜亮,身躯粗壮,围在四周的王孙贵族皆跃跃欲试,都希望能拔得头筹。容铸刚搭弓引箭,对准了老虎的耳孔,突然间利箭破空之声响起,一只褐色利箭直直射到了老虎的腿上。   “这是谁射的?是不是你?”   “微臣可不敢和百步穿杨的靖边大将军抢猎物!我看那个箭,是从西南方向射过来的……”   “这要是让容将军射,定是能保存一张完好无损的虎皮,现在,可惜了。”   “是啊,究竟是何人,不自量力?”   正当众人为了毁了一张上好的虎皮而遗憾不已、窃窃私语之时,那老虎仿佛突然疯癫一般暴起突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两只前爪一抓一扯便抛开了两名躲闪不及的官员,扯出一个缺口,向包围圈之外的永安帝奔去。   永安帝正专心致志的射杀一只野鹿,对于这种突发状况始料未及,整个人呆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之间,那老虎已奔到永安帝的身前,张开血盆大口。永安帝反应也不慢,看清形势之后便抽出了身侧的短刃,做出了防御的架势,刚想要放手一搏,便感到身前的猛虎身躯一震,巨大的虎躯便生生甩了出去,落在了几丈之外。   “微臣护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永安帝将短刃入鞘,长舒了一口气:“朕无碍。”   容铸靠着一身气劲将猛虎击飞后,便掠过去查看永安帝的情况,确认圣躬无豫之后才走到奄奄一息的老虎身旁,伸手拔下了它腿上插着的那把羽箭,仔细观察。这老虎顷刻间暴起伤人,定是受了什么刺激,而这刺激它的物质,应该就附着在这不知来处的羽箭之上。   想到这里,容铸猛然抬起头,朝四边分散人大吼道:“快!保护圣上!不能让可疑的人接近陛下!”他早该想到的,这是一处连环计策,射出这支箭的人就藏身于他们之间,先用猛虎引开大家的注意,然后伺机而动,为的就是能成功刺杀。是他疏忽了这一点,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可为时已晚,容铸的话音未落,便看见一道黑影从林中腾跃而起,几个纵身之间便到了永安帝的身侧。那刺客身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蒙面束发,不得见其真容,手中一柄雪亮的长刀,在日光之下闪着青蓝色的冷光,带着咻咻的风声,向永安帝颈侧劈来,这一下,非死即伤。   永安帝被这一系列的变故惊得无以复加,他甚至感受到了随着刀刃而来的铺面的寒意,在劫难逃,在利刃接近的那一瞬,条件反射性的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未如期袭来,永安帝疑惑之下睁开了双眼,却刚好看到刀剑刺破了肖珏的胸膛。他的二儿子,一手拿着弓支在地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握住胸前染血的刀尖。永安帝发着愣,看着容铸将刺客制服,看着肖珏直直倒了下去砸在了他的怀里。   永安帝看着指缝中溢出的鲜血,嘶吼道:“快传随侍的太医过来!”   随侍的太医姓林,是太医院圣手陈寿昌的徒弟,他一见到永安帝浑身是血的情况,便知道此事甚为棘手,他先将肖珏平放在地上,然后为其包扎止血,足足折腾了一刻钟,才止住了流血的伤口。   “回禀陛下,庆王殿下虽被当胸刺了一剑,伤口虽深但所幸并未伤到要害,现在已经止血了,只要好好静养,不日便可痊愈。”林太医恭恭敬敬说道。   永安帝的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吩咐道:“快将庆王殿下安置在朕的营帐旁边,朕要亲自等他醒来!”又转向容铸:“今日的刺客来势汹汹,一看便知有备而来想要取朕性命,你即刻开始,彻查此案,必要给庆王殿下一个交代!”   容铸叩首:“臣领命!”   却是迟迟未起。   永安帝招招手,眼角眉梢尽是疲惫:“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你要是真觉得有愧于庆王,赶快抓住凶手便是。都散了吧,朕也乏了。”   容铸咬了咬牙,站起了身子,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支从老虎身上拔下来的羽箭。   西山狩猎的第一日便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之下散场,暮色四合之时,刚刚忙完的容铸便来到了肖玮的营帐。肖玮正在擦拭铠甲,见容铸面色阴沉,关心道:“怎么了,没查出来?”   容铸摇摇头,沉声道:“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此话怎讲?”   “你知道这猛虎为何突然失控?是因为羽箭上淬了一种叫‘双生’的的药,此□□产自南疆,毒性狠辣,中毒者会狂躁不安,并对一种气味非常敏感。”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而陛下的骑射服之上,刚好有这种气味。”   “你是说,这刺杀之事与南疆有关?”   “也不一定,但南疆甚为可疑,今日那名刺客在审问之前服毒自尽了,那□□也是出自南疆。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件事。”   听到这里,肖玮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这件事若是只出自南疆一地之手,便不足为惧,但若是这蕞尔小国与朝中某个势力相互勾结,想要颠覆朝政,那便有些棘手,要花费好一番力气了。”   二人目光衔接,均在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卡文……要死 ☆、西山狩猎(下)   更深露重,营帐中烛火摇曳,映着肖珏瘦削的面庞。在张太医的妙手之下,他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毕竟伤口极深,又流血过多,连唇色都是一片苍白,平时健郎的青年,此时竟有了几分病弱的色彩。永安帝坐在床头,看着榻上毫无血色的儿子,心潮涌动,神色莫名。   直到今天,自己的二儿子毫无生气的躺在自己的身侧,他才意识到,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儿子的关爱太少,他忽略了这个儿子在母族衰微的状况下的成长过程。作为父亲,无论何时,他的心都是偏向肖玮多一点,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   李万机进来时见到的就是永安帝这副颓丧的样子,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于是放轻了脚步,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低声说道:“陛下,容将军求见。”   永安帝伸手捏了捏眉心,站起了身,吩咐李万机:“小心伺候庆王殿下。”他已经脱去了朱红色的骑射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在苍凉如水的月光之下显得更加憔悴。   李万机说喳,“已经派人叫庆王妃和张太医过来了,陛下也不必多虑,庆王爷福泽深厚,一定会没事的。”   永安帝点点头,沉声说道:“是朕对不起他,希望还能有补偿的机会。”言罢,转身走出了营帐,李万机紧随其后,帐中的仆从赶忙行礼相送,谁都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肖珏的睫毛颤了颤。   何为真,何为假。   容铸等在帐外,身上的银甲还未来得及脱下,忙碌了一天,现在已经凌乱不堪。他见永安帝出来,即刻向前一步:“臣有事回禀。”   永安帝颔首,转身走到主帐:“进来说吧。”   猎场夏夜,暮色四合,天空中的星子一闪一闪,林中不时发出虎啸猿啼,和着聒噪的蝉声,竟衬托出了几分寂静。几盏孤灯在夜里寂寞的燃烧,烛光下的人影,各怀心事。夜深沉,比这更深沉的,便是人心。   永安帝听着容铸对于所查出来的事情的禀告,虽是神色不变,但周身的空气却越来越凝重。容铸说完之后,便默默的站在一旁,不再多说一句。孰是孰非,今上必将有所定夺,作为臣子,只能服从。   等了半日,容铸才听到永安帝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你确定,那两种毒药均是南疆所出?”   “千真万确,微臣断不敢妄言。”   永安帝气极反笑:“南疆!好一个南疆!近年来除了乌罗,只有它屡屡扰我大颍边境,朕还没有出手料理,它倒是先欺到我们的头上来了!本来朕还念着旧情想放塔一条生路,如今看来也不必如此!强敌在前,不进则退,容将军,你待如何?”   容铸抱拳:“臣以为,犯我大颍者,虽远必诛。”   永安帝畅然而笑,但不知是否因为今日惊悸劳累过度,这笑声虽有欢畅,但明显中气不足:“好一个虽远必诛!容将军果真少年英雄。但不知你对于攻打南疆有何高见?”   容铸自嘲一笑:“鼠目寸光之言,怎算的上高见。臣以为,南疆离上京甚远,身居沟漏山系之中,树林茂密,地势险要,行路艰难,在军事上易守难攻,便于掩蔽和转移,为险要之地,南疆众人又善于用毒,是以攻打南疆还是要做充分的准备。但是——”他话锋一转,“据微臣所知,南疆众民开化甚晚,有的地方甚至还在刀耕火种,若是能研制出新型的兵器,必将事半功倍。”   “研究新式兵器岂是一日之功?”   容铸胸有成竹:“臣已派手下将从乌罗所获的一批精钢送往制造局,相信不过年余便会有新进展。”   永安帝见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似乎也被他语言中的战意鼓舞,疲惫的面庞染上了几分明朗的色彩,却又稍纵即逝,仿若风中摇曳的残烛:“善!此事就交由容将军你全权负责了,朕拭目以待。”   容铸倏然跪谢,铁甲撞击发出铿锵之声:“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从永安帝那里出来,已近午夜,容铸走进自己的营帐,刚刚脱掉自己身上的重甲,卸去一身疲惫,便感到身后轻影微动。   “谁?”   熟悉的气味袭来,容铸这才放下了警戒:“参见宁王殿下。”   “表哥不必多礼。”肖玮打量着容铸的神色:“事情都禀报父皇了?父皇作何反应?”   容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说了这件事十有八.九出自南疆之手,并未说出你我的猜测。我看陛下对庆王多有愧疚,此时说这件事终究不太妥当。”   肖玮叹气:“没想到我这二皇兄竟有如此计谋,这一番苦肉计使得真是如鱼得水,想必父皇现在一定是绞尽脑汁想要补偿他了。”触及容铸有些疑惑的视线,“怎么了,这样看我作甚?我脸上有东西?”   容铸放任目光在肖玮的身上打量,艰涩说道:“这不对,殿下,你是从何时开始对庆王殿下的敌意如此之重的?在我看来,庆王殿下虽有夺嫡之心,但这也无可厚非。甚至他所作所为皆是滴水不漏,并未对你有所不利……恕我直言,殿下你似乎从一开始便有些针对庆王了。”   “表哥,连你也觉得昨日之事只是偶然吗?既然南疆善于用毒,为何插在庆王身上的刀上没有淬毒?这只有一个答案——一切都是庆王提前计划好的!”   看着容铸仍旧有些游离的目光,肖玮在心中默默叹息:肖珏的伪装真的很不错,也许能骗过大多数人。是啊,当初的自己也不是忽略了这一点,对身边人的提醒不以为意吗?到最后孤家寡人一场空谈。针对吗?杀母夺爱之仇在身,如何才能不针对?这一次,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就。。。没有人好奇。。。我最大的伏笔。。。是什么吗 我好寂寞QAQ ☆、十里红妆   七月流火,天高云淡,杜伶然和容铸的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这这个时节。虽然月前西山狩猎之时发生了刺杀之事,肖珏还被接到了宫中,现在还在养伤,大颍朝局又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了新一轮的变化。但是朝堂之下的生活还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七月廿一这天一大早,杜伶然便被青梅唤起,迷迷糊糊的开始了“好日”的准备。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要好好准备,醒来时时间还早,昨晚又彻夜难眠,现在困得她双眼都睁不开。青梅一边帮杜伶然洗脸更衣,一边笑话打趣她:“小姐,您是不是昨晚一想到就要嫁给容将军了,兴奋的整夜都睡不着啊,看你的眼下都有青影了。一会儿开脸之后要好好铺粉盖上。”   杜伶然还在那低着头打瞌睡,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青梅的话,嘟囔了两声又闭口不言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喜娘来开面,用热毛巾敷过脸之后,喜娘便拿着一根五彩的丝线开始绞杜伶然脸上的汗毛。十五岁的小姑娘,鲜嫩的像一颗还未长成的水蜜.桃,脸上更是毛茸茸的,看起来稚气未退。喜娘将五彩的丝线对折,两头箍在手上,再将其贴近杜伶然的面颊,一张一弛刮到脸上。杜伶然本来处在混沌状态,这一下刺痛立刻让她打了个激灵。   “痛!”   喜娘赶忙伸手按住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杜伶然:“姑娘稍安勿躁,这样虽有些疼,但却不是难以忍受,挽过的面才会白白嫩嫩的,新郎官才会喜欢!”   杜伶然当然知道这挽面的学问。她只是一直浑浑噩噩,突然有痛感,反应过激罢了。现在清醒了,便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仰头等待,感受着丝线在脸上划过。许是有些无聊,她软着声音问喜娘:“嬷嬷,你干这一行有多久了啊?”   这喜娘孙张氏是上京城有名的全福人。孙张氏已经年过不惑,可其上父母健在,与丈夫举案齐眉,婚姻生活和谐美满,下有一儿两女,儿子现已娶妻生子,孝顺和美,女儿也已经出嫁。孙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这圆满顺遂,令许多达官贵人羡艳不已,是以在婚礼上都愿意请孙张氏作为全福人照料诸多事项,以求沾沾喜气,企盼新婚夫妇未来吉祥如意。   孙张氏听了这句话,温柔回道:“也没多久,我大概算着,应该有五年啦,姑娘是想听故事吗?”   “恩。”杜伶然想了想,补充道:“所有的亲事有全福人跟过的,都能美满吗?人生这么长,变心也很容易的吧?”   孙张氏已经给杜伶然挽好了面,她将丝线小心的收起,拆开了杜伶然的头发:“哪能这么简单呢。这五年我所跟过的亲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有有蜜里调油的,有举案齐眉的,甚至剑拔弩张的也比比皆是。夫妻相处之道是成婚之后最大的一门学问,夫妻相处不足为外人道,你可一定要上心啊!不过姑娘你也不必忧心,昨日我去镇安侯府撒帐,那新房修得很是齐整,看得出来,容将军对你是极为倾心的。”   说话间已经将杜伶然的发髻拆开,乌黑的发丝从肩上垂落,散在腰际,像一片乌压压的云,发丝的清香霎时间盈满于室。孙张氏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感叹道:“姑娘的头发真是好,又黑又亮。”边说边拿起了一旁的璎珞八宝梳,开始给杜伶然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杜伶然眼前是黄铜镜中自己的影子,耳边听着全福人的絮叨,羞涩甜蜜的扬了唇角。   等到穿戴完成凤冠霞帔,吉时也要到了,宝佩走过来,将绣着龙凤暗纹的盖头轻轻盖在了杜伶然的头上,红绸逶迤,盖住了满头的珠翠点簪,盘环的乌发,璀璨的双眸,挺秀的鼻尖……   一旁的青梅、宝佩几人忍不住赞叹:“(表)小姐真是天仙一般的人呢!”   杜伶然抿了抿唇,有些害羞:“等你们成婚,也是一样美的。”声音透过盖头传出,显得缥缈空灵。   不过半刻,喜娘的一声‘吉时到’划破了风荷苑寂静的外表,整个安国公府都喧闹起来。   不管如何说,杜伶然在迎亲上轿这方面应该算是“有经验”的,虽然她的经验令她痛心疾首,不愿深思,但这终究有些效果,不至于让她慌乱。视线被遮蔽,目之所及均是一片明亮的红,杜伶然神思游离,想到了前世,自己也是在此等状况之下,视物不清又心情急切,竟一低头撞在了花轿檐上。结果这辈子贺亭出嫁,倒是没撞到轿子上,却磕上了门槛。看来自己还是没有长进!她心中想着,这次可一定要谨慎,可不能出漏子惹人笑话。   耳旁喜乐响起,杜伶然伸出手,由着青梅牵着她走出了风荷苑的大门,走到了停在安国公府的花轿之前。孙张氏已经站在花轿旁,完成了扫轿、熏轿、照轿的工作,笑眯眯的看着一身红装的杜伶然。   老夫人走上前,一把握住了杜伶然的手,原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而语声哽咽:“我的好孙女,外祖母总算等到这天了。”   杜伶然感到手背一热,原来是老夫人的泪水落在了自己手上,薄薄的皮肤抵抗不了这份灼热,直击胸口。她在安国公府里得到了太多太多的爱,多到可以使她无坚不摧,现在她又一次要离开这个永远的避风港了。她不顾仪态投到了老夫人怀中,声音都带了哭腔:“祖母!”   老夫人本是喜极而泣,见惹哭了外孙女,急忙安抚:“莫哭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花了妆可怎么办!”   杜伶然也意识到了不妥,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勉强一笑:“孙女知道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甄氏又上前交代了几句,最后是喜娘开始催了,杜伶然才依依不舍的上轿。两个侯爵府邸联姻,自然是要用八抬大轿,铳声喧天,红灯笼开路,沿途吹吹打打,就这样到了镇安侯府。   容铸身着喜服站在侯府门前,火红的颜色更是衬得他面白如玉,他紧紧盯着缓缓而来的花轿,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耳边的喧嚣似乎已经离他远去,他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人。   良田千顷,十里红妆,万千锦绣,与君共享。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明或后天给你们憋个大的:) ☆、红鸾情暖   杜伶然在喜娘的牵引之下下了花轿,灯笼的映衬使她一身大红喜服更加亮眼。她手持葳蕤香,一步一步的走向容铸,香气氤氲,烟雾缭绕,数百步之内皆可闻。   红盖头下的杜伶然只能低头看着路面,不断前进,渐渐的,青色的砖石纹路勾勾转转,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黑色长靴,用红线绣着云纹,直直的戳进她的眼睛里。先是脚尖,再是整个脚掌,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她听到喜娘欣喜的声音不断的说着吉祥话,感受到手中的红绸被温柔的牵起,心也随之颤动,心甘情愿的随着他向前走去。   镇安侯府深不可测的大门朝她打开,高高的围墙之内等待她的是另一个未知的境遇。洗衣房边小丫头的话她都记在脑子里,镇安侯府并不如安国公府那样风平浪静——后宅以虞氏为尊,她初来乍到,必将有很多不尽人意。杜伶然想到这里,紧了紧手中的红绸:没关系,有他在身边,无论去哪里,她都甘之如饴。   跨过火盆,站在堂中,三拜之后,司仪庆婚之词在她耳边响起:“允称璧合珠联之妙,克臻琴谐瑟调之欢,增来鸿案之光,结此凤仪之好,爰于此良辰美景,欢言嘉礼,共协唱随,入洞房而喜溢,花烛辉煌,睹华屋之欢腾,笙歌迭奏,欣此时宜室宜家,烂门庭而有耀,卜他日而昌而炽,庆瓜瓞兮绵长,用志燕喜以抒忱,为尽长乐未央之颂,特贺鸳盟而书牒,愿敦二好无尤之文,寅筮吉辰,行合卺之礼。伏愿:百年偕老,永结琴瑟之欢;五尽其昌,早协熊罴之庆——礼成。”   每个女孩子都曾想象过自己成亲时的样子,凤冠霞帔艳压群芳,和夫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想一想都是羞涩的甜蜜。   可临到自己身上却全然不似那样,虽然心还是雀跃的,可身体已经疲累至极。杜伶然被喜娘扶着送入洞房坐在喜床之上时,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那插满点簪珠翠的头面更是像一块沉甸甸的秤砣,压得她脖颈都失去了知觉。   可是夜还长,她还要在这里,等着容铸敬酒归来。金银珠宝缀起来的头面压的她头昏脑涨的,她微微的、小心翼翼的扭了扭脖子,却还坚持着保持身体的挺直。喜娘说,新娘子在揭盖头之前是不能乱动的,怕是会坏了吉利,弄得她也开始神经兮兮的,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将就。   人的记忆是需要覆盖才能忘却的,杜伶然坐在拔步床上想着,真奇怪,现在她已经想不起前世与肖珏成婚的细节了,容铸已经满满当当地塞遍了她心房的每一个角落。   心中的伤就像刀刻在石头上,想要除去,直接剜会腐骨蚀心,甚至留下一大块疤,可要是在其上覆盖镌刻上别的刻骨铭心,斑纹交错,便能掩盖过去的痕迹,风过了无痕。   杜伶然听着外间隐隐传来的喧嚣,充实着,满足着:她的丈夫此时离她不过一院之隔,未来的路她要和这个人手牵手一同走过。她多想让时间快点流逝,酒席快点结束,她最美好的样子,应该早点让他看见。   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容铸一身酒气的回到新房,一眼便看到了喜床上端端正正坐着的那个娇小的身影,他目光如炬,看出了杜伶然在兀自强撑,定是万分疲累,心疼不已。   都怪外边那帮以梁澈为首的二愣子们,唯恐天下不乱地灌酒凑热闹,他陪他们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得以脱身,走之前还听到了他们不甘心的叫喊。果真,他的小姑娘已经累坏了。容铸咬咬牙,暗恨自己刚才不够坚定,没能早些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杜伶然身边,扶了扶她支起来的小腰,轻声细语的问道:“累不累?”   杜伶然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容铸的声音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坚强的壁垒,委屈之情迅速溢出,她倏然间化身成了一个小女人,皱着鼻子撒娇:“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容铸用喜称挑起她的盖头,露出了她精致的唇,轻轻落下一吻:“对不起,娘子,让你久等了,你想怎么惩罚为夫?”   杜伶然被这一声‘娘子’叫得脸颊红透,低声啐道:“看着也不像醉了的,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你快点把盖头拿开,我好把这头面卸了,都要累死了。”   容铸一边挑起盖头,一边微笑着说道:“既然娘子如此急切,那为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伶然:“……”   少说两句好么?   红色绸缎滑落,一张比平日更加精致完美的脸在容铸面前呈现。从前他见到的杜伶然都是不施粉黛,如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而今日,她淡扫蛾眉,略施薄粉,朱唇点绛,颊边飞霞,清纯中带着几丝娇俏,几丝妩媚,更是让容铸看直了眼。他盯着杜伶然润泽的红唇,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热,几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   杜伶然对上容铸的视线,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她紧张的舔舔唇:“接下来,应该用合卺酒了吧?”   容铸艰涩的点了点头:“我们先去梳妆台前把这头面拆了,省得压得你不舒服,酒在桌上,忙完再喝也未尝不可。”   雕花的大圆桌上就放着托盘,里边是两个精致小巧的夜光杯,并一壶女儿红。容铸怕杜伶然醉酒,只浅浅斟了两杯,与杜伶然碰杯,挽手,先喝上一小口,再喂给杜伶然喝上一口,最后互换酒杯,一饮而尽。   杜伶然举手之间,露出雪白的皓腕,看得容铸的眼睛里像烧起了两把火,他盯着杜伶然的面庞,声音嘶哑的厉害:“娘子。”   “嗯?”   “酒味太涩,为夫需要用甜味加以调和。”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婚礼贺词,是在知乎上看到的,是不是超有感觉! 今天开会开到十点,然后匆匆忙忙码了一章 ,本来想零点之前发,后来想想这是人家的婚礼!怎么能敷衍!于是又修了一遍文,这才拖到现在。_(:_」∠)_ 今天傍晚还有一更。嘿嘿嘿= ̄ω ̄= ☆、邸深人静   杜伶然看着容铸眼中明显的心猿意马,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下:“容铸,你……”别过来。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这个让她又爱又嗔的男人便长臂一揽,将她紧紧圈在了怀中,却没做出其他“过分”举动,只是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脸颊:“嗯?为夫怎么了?”   杜伶然呆滞脸:“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容铸听了这话,笑得胸膛都在颤抖。可能是饮酒的缘故,杜伶然感觉今日的容铸和往常不太相同,仿佛回到了他们定情的那一夜,带着诱惑,也带着危险,像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糕点,引她靠近。容铸笑够了,贴着她的耳朵微微呵气,舌尖轻轻扫过杜伶然的耳廓,引得她一阵难言的颤栗:“真好,终于娶到你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杜伶然本有些恼怒,但听了这话,心中像打翻了一个盛蜜的罐子,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她伸出手捧住了容铸的下巴,轻轻的啄了啄他的双唇:“琢颜,能遇见你真好。”她说着,竟红了眼圈:“真是做梦似的。”   容铸伸出手顺了顺她的长发,盛装打扮的她有一种凌冽的美,而现在她卸去了那层艳丽装饰,长发披散,遮掩住温润的脸颊,又如雨后小荷,清丽动人。他轻轻拉起杜伶然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人视线胶着,都在对方的瞳孔之中见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深刻,世间万物皆为虚妄,心里眼里只唯此一人。两个头颅渐渐靠近,小小的空间里,气氛暧昧凝重,不知是谁先开始,唇瓣贴合到一起,先是轻吮舔.吻,如温柔的安慰,切切私语般,而后急转直下,突然变得迫切,唇.舌勾缠,仿佛要汲取对方口中的每一丝养分。混乱中,杜伶然的一双藕臂紧紧缠上了容铸的脖颈,容铸用右手紧紧握住杜伶然的腰,左手固定住她的头,手掌心的热度似乎能烫到她的骨髓。   明明之前吻过许多次,深吻有之,浅吻亦有。可是仿佛总是吻不够,想再多一点,再久一点,将对方揉到自己的骨血里,永生永世不再分离。杜伶然直到吻得眩晕,眼前出现了黑色的迷影,才轻轻拍了拍容铸的背,软语撒娇:“不要了,让我喘口气。”   容铸依依不舍放开这甜蜜温软的所在,离开的时候轻轻.咬了一下杜伶然的唇角,说道:“盖个章,你是我的。”   杜伶然虽然已经被吻得发丝凌.乱,脸颊通红,一双眼睛中噙了泪,水淋淋的。可一听到这话,还是挑了挑眉毛,她骨子中是一个独立高傲的人,听到这话便激发了她心中的战意,她伸手绾了绾滑到耳边的秀发,突然扑到了容铸的怀里,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不,你是我的。”   容铸突然变得很激动,抱住杜伶然的力气也大了许多。从杜伶然的角度看去,他的双眼都微微有些发红,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琢颜,你怎么了?” 杜伶然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以为是容铸身上系着的龙凤玉配,便微微动了动身子,不料却引来容铸一声重重的吸气:“别乱动!”   杜伶然一时反应不及,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容铸。那无辜的眼神更是撩得容铸心火愈加旺.盛,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杜伶然还没听清,便感到一阵天翻地覆。   直到被容铸压在喜床之上扒掉了衣服,杜伶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容铸说的是:“然然,我忍不住了。”   院落之外,喧闹的酒席仍在继续,期间时不时传出梁澈和那些兵痞子粗着嗓子行酒令的嘶吼,空空的酒坛子滚了一地,气氛热烈。而凝香院中却仿佛自成一体,安静的矗立在这片喧嚣火热之中,仿佛只有圆圆的月,轻轻的风,和红红的灯笼。新房内,芙蓉帐暖,春.意正浓。   拔步床.上的两个人,此时都已衣衫不整,大红的喜服已经褪去,草草的堆在床头,容铸高大的身躯笼罩在杜伶然上方,嘴唇一下一下轻柔的压印在她的脸上,从额头,到眉心,从眼皮,到嘴唇,一遍一遍轻柔的触碰,含吻,他的手上仿佛施了魔法,指尖轻轻抚摸她的手膀、 肩背,弹出了最动人的乐章,仿佛对待着稀世珍宝,怎么珍惜都不过分。   杜伶然觉得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汪温暖的泉水中,身心均得到极大的放松,紧绷的神经和身体也渐渐软化下来。她感觉自己仿佛软成了一坨面,任容铸的双手在她身上肆意妄为,将她揉.捏摆.弄成各式各样的造型。杜伶然迷迷糊糊中,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去过厨房看到厨娘揉面蒸馒头,应该也是这样,又想到容铸穿着油乎乎围裙对着一锅馒头发呆的样子,一时间乐不可支。   容铸正吻得投入,突然间感觉到身下的人儿蜷缩成一团,开始乱动,以为是她不舒服,忙低头查看,却发现杜伶然以手掩面,笑得直打颤。   容铸无奈:“这又是怎么了?”   杜伶然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哈哈哈哈……你好像在揉面蒸馒头啊容大厨……哈哈哈哈。”   容铸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揉面蒸馒头’是什么意思,郁结万分。   你竟然说我的手法.像是在揉面?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像是在揉面?   杜伶然敏锐的意识到容铸情绪的异常,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在别人面前一张冰山脸,到了自己这里却像孩子一样任性,她刚想抱抱他,哄哄他,却看见容铸冲自己邪魅一笑,神态邪恶至极,一只手迅速攫住了她胸前的柔软,恶意揉.捏着,同时嘴唇轻轻柔柔地压印上她盖在脸上的手掌,慢慢地往她手腕方向移动,吻上了她的脉搏,圆润的肩头,在耳.垂处停留:“这样才是蒸馒头。”   那一刻,杜伶然感觉到身体深处一阵悸动,有什么东西从心中生根发芽,破土而出,膨.胀着升起。   那是欲.望的种子。   杜伶然被容铸细细磋磨着,他的吻又蔓延到了她脖颈之下,这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像踩在细细软软的云朵之上,舒服的轻吟出声,容铸看此时时机已到,便将身体压下,和她紧紧地贴在一起,再次吻住杜伶然已经红肿的嘴唇,披荆斩棘。   收拾云情,铺张雨态,两情相悦,并颈鸳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露露:儿砸,你感觉怎么样! 容铸:不知道,因为你下一章才写:) 还有啊,我好心疼胡歌啊,来我怀里好不好? 最后,表白所有的小天使= ̄ω ̄=我爱你们 如果我不幸被查水表,记得我是爱你们的么么哒:) ☆、情深梦长   容铸正值青年又常年习武,身体素质要优于常人许多,这次又发了疯,自是昏天黑地,不舍昼夜,好一番酣畅淋漓。其中甘美滋味不足为外人道,容铸一边动作,一边暗暗的想:就算是身临仙境也不过如此吧?   跟意气风发的容铸相比,杜伶然则完全不似他这般享受,虽然之前的准备的充分,但杜伶然毕竟青涩,又是初次承欢,刚开始进入时的疼痛还能忍受,第二次开始就深深被容铸的天赋异禀吓到了,速度快时间又长,又痛又麻,难受的厉害,便一直委屈巴巴的哭。   容铸此时正在战场上征伐,他带着自己的大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撤退,排兵布阵,直捣黄龙。征服的快感令他挥汗如雨却又不知疲惫,这种浓浓的满足之感是无论他打多少次胜仗都不能带来的。等他鸣金收兵,恢复了理智,这才发现杜伶然已经昏过去了。   此时的杜伶然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蔷薇,带着水珠,无精打采,摇摇欲坠。赤.裸的身体上散落着斑斑点点的痕迹,双眼紧闭,睫毛轻颤,看起来很不舒服。   容铸一边在心中暗暗的骂了一句自己混蛋,一边扯上被子盖住她的娇躯,三两下穿上了中衣,走到门前对着在外边候着的宝佩说道:“去准备热水,再换上一盘安神香。”   宝佩已经在外边站的腿肚直打颤了,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又暗然心惊:从将军进新房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表小姐那样娇贵的人得被折腾成什么样啊!真应了那个说法,军人都是大老粗。这样想着,看着容铸的目光就深奥了许多,还隐隐带着些埋怨。   容铸自然是看懂了她的意思摸了摸鼻子,心中也有几分不是滋味。今夜是他唐突失了分寸,没有怜惜她青涩,横冲直撞的,恐怕会伤到吧?   等宝佩叫人抬来了水,容铸丢下一句:“将这屋子收拾收拾,点上安神香。”说罢也不看丫鬟们羞红的面色,一把抱起杜伶然进了内室。   宝佩做事很是周到,内室里点着安神香,浴桶里铺满了花瓣,香气缭绕,使人精神放松。容铸轻手轻脚的将杜伶然放入浴桶中,随即蹲下.身,用巾帕轻轻擦拭这个让他珍爱的身体。温水渐渐没过杜伶然的脖颈,温暖又舒适的感觉渐渐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被水一激,杜伶然昏沉的意识开始复苏,她感觉到自己被置于一个安稳的境地,懵懵懂懂的睁开了双眼:“容铸。”   容铸已经帮她清理干净了身体,此时正在她身上几处穴位轻揉按压,见她苏醒,凑上前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几个穴位都是祛除疲劳的,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了许多?”   “恩。” 杜伶然红着脸,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我好了,不用再按了,我自己洗就可以,你也累了吧,快点收拾一下,我们早点休息。”滑溜溜的身体像一尾鱼,挣扎着想要逃出容铸的桎梏。   容铸定定看着在浴桶中扭动却逃窜不出自己手心的杜伶然,突然间笑了一声,他将手从浴桶中拿出,未及杜伶然松口气,便伸手去除了自己身上的屏障,抬脚跨入了浴桶中。   “既如此,为夫便和娘子一起洗吧。”   巨大的浴桶因为多了一个人加入而显得逼仄,在这样狭窄的空间与容铸坦诚相见,杜伶然心中羞意更甚,她胡乱伸出手推拒,却不防撩到了水下一个坚硬的物事,惹得容铸倒吸一口气,恨恨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再乱动今晚你就别想睡了!”   杜伶然委屈极了,扁着嘴:“你凶我。”   容铸:……   好吧是他的错。   他顺了顺怀中人的长发,掬起一捧水从杜伶然的肩头洒下:“乖,我给你按按穴位,不然你明天身子肯定不舒服。我保证,今晚绝对不会再动你。”   杜伶然心想:你眼睛里都快冒火了你说不动我会相信吗?但是她别无选择,只能任由容铸继续在她身体几处穴位按压。   容铸粗糙的大手一边划过杜伶然细腻的肌肤,一边在心中忍不住回忆起刚才的滋味,不得不说,也许是从小在江南长大,杜伶然这身皮肤如最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让他爱不释手。容铸慢慢变得心猿意马,手掌也渐渐偏离了方向。   可还未等他触及到最柔嫩细腻的所在,便被一双小手按住了,杜伶然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像山林中的小鹿:“琢颜,我好累啊,你答应了我,不乱动的。”   容铸叹了口气,出了浴桶,他骨架高大,穿上衣服像松柏一般挺拔,又如翠竹一般修长,这样赤条条地站着,白皙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他背对着杜伶然,水珠从他肩背滑下,一滴滴在地板上聚集。   杜伶然正在津津有味的欣赏这一幅美男出浴图,便看见容铸拿起巾帕胡乱擦了擦,身上还没干就拿起一件新的中衣披在身上,不禁出了声。   “哎,琢颜,你等一下。”   容铸转身:“然然,怎么了?”   杜伶然猝不及防和那个趴伏在草丛中沉睡的巨兽对上了,吓得她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语速快的惊人:“你把身上的水擦干再穿中衣啊!不然会生病的!”   容铸笑了一声,声音分外撩人,让杜伶然小小的荡漾了一下:“知道了,我穿好了。”   杜伶然这才讪讪放下双手,看见好整以暇的容铸,福至心灵,随即指控道:“你刚才故意的。”容铸笑而不语。   她本来还想再说几句话缓和一下现在尴尬的气氛,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捞起,哗哗的水声之中,一个雪白柔软的物体披头而来,将她卷住,容铸将这个棉被卷抱在怀中,大步向喜床走去。   “抱着我娘子睡觉去了!”   杜伶然:闭嘴吧你。   桌上的灯被容铸熄灭,只余厅上的两根龙凤喜烛,静静燃到天明。屋内情正暖,梦正长。 作者有话要说:  用棉被当毛巾,好浪费哦。 容铸:【挑眉】我有钱有老婆,你管我? 注意啦注意啦!今天露露心情好,留言的人发红包! ☆、霏霏情丝   一夜沉酣。   第二天一早容铸醒来时,刚刚过了辰时了,杜伶然依偎在他的怀中,呼吸起伏。他微微撑开双眼,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温柔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斜斜打在她光滑白皙的脸上,使她整张脸微微发亮。肤如凝脂,眉如青黛,唇若点绛,她的睫毛又细又长又密又翘,在眼睛下方划过一个美妙的弧度。睡梦中的她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翘起,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意味。让他移不开眼睛。   青梅在门外敲了敲,轻声细语的说道:“将军,夫人,该起了。今天还要敬茶呢。”   容铸不耐的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凑上前去,轻轻吻了吻杜伶然颤抖的眼皮:“然然,起床了。”   杜伶然昨日折腾许久,疲惫不堪,加上拥抱自己的躯体那么温暖,那么结实,这一切都让她沉溺,她含糊的“唔”了一声,侧了侧头,向容铸的怀抱深处钻去。   容铸清晰地感受到紧紧贴着自己的那具躯体的可爱,那么柔,那么香,那么滑,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喉结,目光也愈发深沉。   但怜惜她昨日,加上今天也有事要做,便还留有几分理智,贴在她耳边低低说道:“你如果不起来,我就亲你了。”话虽这样说,可内心也是充满期待,说不清是盼着她清醒,还是希望她不要醒来。   睡梦中的人根本无理智可言,对于容铸的威胁,杜伶然仍旧是充耳不闻。她在容铸的怀里翻了个身,还伸出了一条藕臂,试图把那颗压下来的头颅推走,模糊不清道:“青梅,再让我睡一会儿。”   容铸被她一身娇态撩拨的浑身起火,却又只能忍而不发,咬牙吐出了一句:“是你逼我的。”便将手伸进了被子里。   杜伶然好梦正酣,突然感到一双热乎乎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际,刚想不耐烦地吐出一句‘别闹’,那手便肆意动作,专挑自己敏.感怕痒的地方挠了起来。她几乎是从容铸的怀中一跃而起,咯咯笑着向床后缩去,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琢颜……你别闹了!”   容铸故作疑惑的看着她,手下动作不停:“为夫没有闹啊,我在叫娘子起床呢!”   杜伶然笑得气都喘不匀了,一边躲一边求饶:“琢颜……不要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赖床了!”   容铸邪笑,当然,看在杜伶然眼中是淫.笑:“别呀!这样叫醒娘子的方式,为夫很喜欢。”   这男人有病啊!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男人婚后真的是不一样啊!   杜伶然在心中疯狂的叫嚣,面上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时候不早了,今天还要敬茶呢。”容铸这才收手。   等到二人收拾停当来到主屋,镇安侯容策和其夫人虞氏已经等在那里了,虞氏是镇安侯的继室,今年三十出头,虽然不及甄氏看起来年轻,但保养得也算是不错的了。她穿着一件紫红缎裙,带着一对五福金簪,骄傲得如同一只……公鸡,大张旗鼓又深深自卑。   杜伶然被自己出色的联想能力吓得撇了撇嘴,从青梅手里接过茶盘,双膝一弯,刚刚想要行礼敬茶,便听到一个嘲讽的声音:“给长辈敬早茶本是应提早,这是多少年以来的规矩了,日上三竿才到,成何体统?”   虞氏本也是一个贵女,只是身份不如侯爵。当年正值妙龄的她机缘巧合之下对还是镇安侯世子的容策一见钟情,不顾他丧妻有子,执意嫁进了镇安侯府。谁料想象和现实有天壤之别,容策其人,流连花丛,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为过,虞氏嫁进来二十年尽受委屈,再加上继子容铸也处处和她作对,绝不压力之下,渐渐人也变得尖酸刻薄。   今日看着杜伶然和容铸夫妻两个鹣鲽情深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这半生来的艰难,一口气郁结,忍不住刺了一句。话一出口,便察觉到了一室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虽知话有不妥,但为了不落下面子,还是故作姿态的挺了挺腰。   镇安侯简直被这蠢妇气死了,他与这个长子的关系本就僵硬,现在正在想方设法改善,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容铸对这新妇如珠如宝,她竟然还口出恶言加以挑衅,真是见识短浅。   他抬头担忧的看着长子,想辨识清楚他的表情,却发现眉头拧在一起,整个面容都罩上了一片阴云。镇安侯在心中哀叹一声,这蠢妇自找的,待会儿被拂了面子,他也爱莫能助。   杜伶然也是被这当头棒喝惊住了,自小到大,前世今生,除了前世的表姐,没有任何人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她不解的眨眨眼,心想:这是要和她上演恶婆婆为难儿媳的桥段吗?真是可笑,若说是容铸的生母,这样敲打她几句她也就受了,这个继室也敢如此。是不是当她软弱好欺?   杜伶然渐渐直了身体,冷冷看着虞氏,朱唇微启,刚要说话,容铸便开口了,他的声音如一柄雪亮的利剑,铿然有声。   “夫人,今日我带然然给你进份早茶,是尊重你镇安侯女主人的身份,并不是说你就有对她指手画脚的权利,你虽是我父亲的继室但却不是我母亲,然然更不是你的儿媳妇,还希望你以后能谨言慎行,如果有下一次,我绝不放过。”他皱着眉,补充道:“还有,不要把你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带到凝香院去,如果我知道,休怪我不客气。”说罢将杜伶然手中的茶盘放在了桌子上,牵着杜伶然的手走了出去。   虞氏被茶盘摔到桌子的动静骇的打了个哆嗦,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直到容铸的身影消失在了拱门之外才一手抚胸:“老爷,我好歹也是当家主母,这是怎么和我说话呢!”镇安侯瞟了她一眼,喝道:“你个愚妇,闭嘴!”   那一头,杜伶然被容铸牵着走了出去,心中忐忑,微微向后抽了抽手:“琢颜,我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容铸没有回头,听声音还在生气:“她都那么说你了,你难道还要和她卑躬屈膝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其实我自己也是可以的,我不会白白被欺负。”   容铸突然回过头,直视着杜伶然,他的眼睛里又亮又黑,让杜伶然深深沉溺:“我不需要你去面对这些,只要我在,你就躲在我身后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腻歪到尽头了,我要开始走剧情了!!!剧情!!!剧情!! 改了下错字】 ☆、竿头日上   杜伶然看着容铸认真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手,抚过他的眉眼。她最喜欢的,便是容铸这双眼睛。不熟悉的人只能在其中看到漠然和疏离,而如若他将你放在心上,里边便是熊熊燃烧的、温暖的火焰。   “嗯,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   许是镇安侯斥责了虞氏,自从上次敬茶时闹了不愉快之后,虞氏便从未出现在杜伶然面前,杜伶然也乐得自在清闲,每日与容铸腻腻歪歪,或者在凝香院那座小花园里修剪修剪花草,在葡萄架下吃吃葡萄,荡荡秋千,日子过得也是顺遂如意。   容铸两天前便休沐完,重回朝廷,今日更是早早便离开了镇安侯府。容铸去参加早朝之后,杜伶然感觉自己的时间仿佛一下子空出来了许多,她百无聊赖的摆弄着窗前的一盆文竹,心想:容铸现在还没有出兵征战沙场,只是出去上个朝自己竟然就如此无所事事,确实是应该找些事情做的。   青梅也看出了杜伶然的意图,一边把洗过的水果端上案几一边说道:“夫人要是在这里呆的腻了,就出去走走吧,快到中秋了,湖上的花灯花船什么的也已经开始筹备了,前两天殷小姐还来送过拜帖呢!”   “拜帖?当时怎么没有告诉我?”   青梅心说前两天您光顾着和容将军你侬我侬的,我跟你说了,你也是哼哈一应,也听不进去,现在又反过来怪我了,于是撇撇嘴道:“现在说也不晚的,拜帖上约的时间是半个月之后,在碧波湖。”   杜伶然来了几分兴趣:“都有谁去,问了吗?”   “说是邀请了宁王妃和郑小姐,应该就是你们姐妹几个说说话吧。” 青梅回道。   杜伶然捏起一颗水灵灵的葡萄放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那就去吧,赶紧回了,别让月盏误会我架子大。”   正是初秋,瓜果飘香正当时,杜伶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青梅和宝佩说着话,一边从果盘中挑出自己喜欢的水果放入口中,不一会儿,一盘水果便见了底。杜伶然噘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像吃撑了。   “青梅、宝佩,听说主花园里的花开的正好,我们去外边走走吧 。”   “是,小姐。”   主仆三人慢慢走出了凝香院,在镇安侯府中漫步,镇安侯不愧为上京的第一侯府,建筑高敞宏丽,陈设雍容华贵,生生将安国公府比了下去。杜伶然绕过了镇安侯及其夫人虞氏住的主屋,信步向其之后的主花园走去,拐过一座假山,在两丛翠绿的修竹之后,便是花园的入口。   杜伶然提了提裙子,莲步轻移,刚想深入其中寻幽探秘。便听到一阵细弱的哭声。那哭声时断时续,呜呜咽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青梅拉了拉杜伶然的袖子:“夫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怎么阴森森的,难道是这府中有孤魂野鬼?”   “青梅,”宝佩喝道,“别乱说!”虽话是如此,但也看得出来她声音有些颤抖,脸色也有点发白。   杜伶然心中也是忐忑不已,但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心理素质自然比这两个小丫头要好上许多,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令人信服:“这光天化日的能有什么,说不准是谁在那里哭呢,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我们去看看。”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青梅和宝佩也努力鼓起勇气向前走去。顺着声音亦步亦趋,拨开一丛凌乱的秋菊,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一个穿着墨绿色圆领直裾的小童正背对着坐在一个小块脸盆大的石头上,一边呜呜的哭,一边用手揉眼抹泪。他应该是刚刚挖了土,是以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脸上也被黑乎乎的泥土染得一道一道,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花猫。他哭的很认真,眼神紧紧的固定在那块新鲜的一看就被翻动的泥土之上,连杜伶然等人过来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杜伶然看着有意思,便走到那小童身边蹲了下来,歪头问道:“告诉姐姐,你为什么哭啊?”   钊哥儿正哭的投入,冷不防被杜伶然一句话打断,魂飞天外,一口气没捯饬妥当,开始不间断的打起了嗝 :“你是——嗝——什么人?怎么——嗝——会在这里?”   “宝佩,快把水壶拿来,给钊哥儿倒杯水。”杜伶然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只小花猫变成小公鸡,虽然和他母亲虞氏有些不和,但总不至于把这撒在一个孩子身上,况且这孩子还是容铸的弟弟。   她从宝佩手中接过温热的花蜜茶,一只手端着给他喂了进去,一只手顺了顺他的后背,叮嘱道:“喝一大口,喝慢一点,轻轻咽下去,打嗝就好了。”   钊哥儿像小牛犊一样咕噜噜喝了一通才渐渐顺了气,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这杜伶然,杜伶然被这目光盯得心尖发软,将水壶递回给宝佩,掏出手中的丝帕开始细细给他擦脸——这样一看,钊哥虽还没有长开,但和容铸已经有了几分相似,看来兄弟两个的相貌随镇安侯比较多。   待到那稚嫩的脸终于恢复白皙,杜伶然的丝帕也已经脏成一团 ,杜伶然正皱着眉头思考该如何处置这条丝帕,一旁的钊哥儿开口了,声音脆脆嫩嫩的,像只小黄鹂:“我知道了,你不是什么姐姐,你是我的嫂嫂,我见过你的。”   杜伶然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被你发现了啊!那你告诉嫂嫂,你为什么要哭呢?”   钊哥儿咬了咬唇,看的出来很想倾诉,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杜伶然此时却是极其有耐心:“跟我说说吧,我保证不说出去,跟你拉钩——呶”她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小土包,“那里是埋了什么东西?”   钊哥儿听到她如此问,眼圈登时红了,伸出手就想揉眼睛,却被杜伶然拉住了,凉凉滑滑的指尖划过他的眼睑,抚平了他的委屈,他抽噎道:“母亲说我舞剑是玩物丧志,将哥哥送我的剑给折断了……那是哥哥送我的生辰礼物!”突然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他停止哭泣,伸出手拉了拉杜伶然的衣角:“嫂嫂,你让哥哥再给我做一个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杜伶然:不好,那是我老公,凭什么给你做? 钊哥儿:……哭奔跑走 镇安侯府副本,完。 继续求评论求收藏啊! ☆、必有回响   早秋的上京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几株桂花已经悄悄绽放,整个花园中都满溢甜腻的气息,不时有鸟叫声传来,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   杜伶然和钊哥儿叔嫂两个头凑在一处说了会儿话,便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唤钊哥儿的名字。容钊知道是虞氏派出来寻人的丫鬟到了,拽了拽杜伶然的袖子,依依不舍的看着她。   杜伶然摸摸钊哥儿的头:“夫人叫人来寻你了,你快点回去吧,不要让她着急。”   容钊咬咬唇:“那……”   杜伶然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一边将钊哥儿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一边说道:“相信我啦,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   容钊低低的‘恩’了一声,转身欲走,又踟蹰着回了头:“我们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好不好?”   杜伶然柳眉倒竖,佯装生气:“怎么,连嫂嫂的话都不相信了?”两人认识时间虽短,但是小孩子的信任最为易得,杜伶然此时已经和容钊混的很熟了。   容钊羞涩的笑了笑,这才跑出了花园。杜伶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园入口处,沉思半晌,对青梅和宝佩说道:“这花园也不过如此,逛不逛都一样,我累了,回去吧。”   青梅跟在杜伶然的身后,欲言又止,她留在杜伶然身边也有三五年了,自然是可以大约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可这方法在她看来百害而无一利。   杜伶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但却不开口询问,她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多说无益,巴巴的解释更是没有必要。   青梅却是一个藏不住话的,进了凝香院便正色道:“夫人,你明知道……”你明知道钊哥儿的情况,明知道虞氏的态度,这样做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杜伶然云淡风轻道:“我自有主张。”   “奴婢不明白,还请小姐明示。”青梅坚持,一双眼中满是忧虑,焦急之下竟然喊出了对杜伶然的旧称。   杜伶然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就是心思太重,我跟你解释便是。”   就如青梅所说,杜伶然早就遣轻罗打听清楚了这镇安侯府的状况,自然知道虞氏有一个五六岁的儿子,名唤钊哥儿,生产的时候不足月,打小身娇体弱,又是中年得子,因此虞氏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将养着,生怕出一点闪失。   钊哥儿先天不足,虞氏又将他当眼珠似的疼着,连跑跑闹闹都要差人看管,更遑论舞刀弄剑了。可令虞氏呕血的是,容钊却受了容铸的影响,自从开蒙之后便对刀枪棍棒等东西爱不释手,更是立志要征战沙场,保家卫国。虞氏当然不允,百般阻挠,是以才会有今天花园中的那一幕。   杜伶然认真组织着语言,想要跟青梅解释清楚,她把青梅当成自己人,不愿意对她藏私:“虽然说钊哥儿刚出生时确实病弱,但这几年已经被虞氏养的健健康康,与普通孩童无异了,做一些适当的练习并不成问题。琢颜估计也是知道这一点,才送了他一把木剑做了五岁生辰的贺礼,但没想到虞氏竟然如此独断专行。今日之事如果我们没有撞见,倒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既然相遇,不安慰安慰他,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在此哭上许久?早秋天寒,他又素来体弱,着凉了怎么办?”   “所以夫人,今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施以援手?”青梅眼里满是不信任。   杜伶然避重就轻,道:“我觉得钊哥儿的脾性很合我的胃口,帮他也是出于真心。但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改变镇安侯府内部势力的机会。   一个能改变虞氏处世为人方式的机会。   青梅似懂非懂,默然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容铸忙完了一天的事务回到府中,却发现一向整洁的院子正中堆满了木料,仔细一看,还是上好的乌木,正想唤来人一问究竟,便看到了兴高采烈的杜伶然。   “琢颜,你回来啦!”   容铸眼尖地看见了杜伶然手中的刻刀,一把夺过:“怎么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底下人怎么办事的?有没有伤到?”   杜伶然笑一笑:“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伤到自己!我在做木雕呢,教我的木雕的师傅都夸我有天分!”   “木雕?”容铸听后,来了兴趣:“娘子,不知为夫是否能有幸一览您的大作?”   杜伶然从院中的石桌上拿起了一个红布包着的包裹,递给容铸,还矜持的一扬下巴:“呶,给你,只能看一看,可不能弄坏了。”   容铸被她认真的态度所感染,莫名感觉到手中的包裹重了许多,他一只手从底部托起,另一只手缓缓揭开了其上覆盖的红布,里边那块乌黑的木料也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要说一件上好的木雕,应该是活灵活现的,杜伶然是初学者,容铸也不期待她能雕的精细,只要能入眼便可以算是“天赋异禀” 了。可是现在,容铸看着手中的那块勉强可以看出人形的坑坑洼洼的黑色物体,突然之间福至心灵,反手指了指鼻尖:“这个不会是……”   “对呀,就是你,是不是惟妙惟肖的?”   容铸扬了扬手中的木雕,好奇道:“这就是你说的天分之作?”   杜伶然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可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懂什么?难道你就能保证比我做的好了?做一个给我看啊!”   容铸漫不经心的一笑,刮了刮杜伶然的鼻尖:“娘子不要和为夫用激将法,想要让我做什么你就直接说。”   杜伶然丝毫没有被识破了的尴尬,她抬头用充满希冀的眼光看着容铸,撒娇道:“琢颜,我知道你手巧,你给我做一把剑吧!和钊哥儿的一样!”   容铸的笑容从听到这句话起便凝固成了一张面具,随即在他的脸上分崩离析,他突然知道了杜伶然在想些什么。温馨的气氛霎时间荡然无存,凝重在空气中发酵。半晌,容铸抬手摸了摸杜伶然的头:“然然,答应我,不要掺和到这件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是来弱弱请个假,内容见评论】 容铸:然然,答应我,不要掺和进来。【以下省略五百字解释】 杜伶然:你说的很对,但我不听你的:) ☆、把臂同游   风乍起,吹乱了杜伶然的额发,容铸用一根手指轻轻把她的碎发拨正:“宝剑不行,其他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刻,好不好?”   杜伶然不语,只是盯着他。那态度已经明明白白的传达了出来:不好。   容铸看杜伶然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感头痛:“平日里我不在,你帮钊哥儿舞刀弄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必定遭他娘亲的记恨,到时候我护不住你怎么办?”语气已经有几分急切了。   杜伶然听了,也正色道:“琢颜,我说过了,你不用一味保护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这件事情我有自己的打算。”   容铸看出杜伶然意已决,也有几分诧异,他深吸一口气,搭上了杜伶然的肩,道:“然然,你可知道我为何自己送了钊哥儿木剑,却不让你送?”   “不是因为怕我和虞氏不和吗?”   容铸摇摇头,俯下身子,低语。杜伶然侧耳倾听,微微睁大了眼睛。   容铸终究没有再雕刻一把木剑,而是趁着屋内的烛火三两下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在杜伶然洗漱之前递到了她的手里。   那小狐狸有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长长的嘴,一双眼睛溜圆溜圆的,狡黠又可爱。虽然还有些粗糙,但呼之欲出的灵气挡也挡不住。杜伶然喜欢的不得了,一直拿在手里,时而摸摸小狐狸的鼻子,时而碰碰它的耳朵。   “真可爱,琢颜你好厉害啊!”   容铸听了这句赞赏,受用的笑笑:“虽然娘子这样夸为夫,为夫很开心,但是这句话应该留在别的地方说。”   杜伶然一下子就领略到了容铸没有宣之于口的那层意思,她低下头,脸颊迅速红了。   ***   杜伶然赶赴殷月盏邀约游湖那天,正好是官员的休沐日。早上杜伶然醒来时,容铸还在熟睡。梦中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冷淡姿态,面容柔软而无辜。两人昨夜胡天胡地了一番,之后就相拥而眠,现在杜伶然还被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地搂在怀里,安心又踏实。   杜伶然轻手轻脚地从容铸怀中挣脱,到一旁穿上自己的衣裙,正在给中衣系带时,一双炙热的手环上了她的腰,湿润的气息在她耳边拂过:“怎么这么早。”话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杜伶然回首亲亲容铸的下巴:“今天和亭亭月盏她们约好了在碧波湖游船的。我们姐妹几个好久不见了,当然要早点收拾。”   容铸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有点委屈的嘀咕:“好不容易有一个休沐,结果你都不陪我。”   杜伶然笑着将他的头拨到一旁,声音含笑:“好了,别闹了,你再去休息一会吧,我收拾收拾便走了。”   “然然,不然你带我去吧!”   “什么?不行!”杜伶然果断拒绝,“说好了只有我们姐妹几个的。”重重强调了‘只有’二字。   容铸哀怨的看着杜伶然,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泫然欲泣。杜伶然毫不怀疑地觉得,如果容铸有尾巴,现在一定已经飞快的摇起来了。到底是不舍得,头脑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我会早点回来的。”   容铸听了这句话,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杜伶然:“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杜伶然点点头,带着轻烟出去了。   碧波湖上秋色正好,湖水平静澄澈,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涟漪。岸边的枫树已经染上绯色,衬着停靠着的精致画舫,点缀在这蓝汪汪的湖边,美得像一幅画。   杜伶然到的时候,郑甜和殷月盏在湖边的小亭子里下棋,看到杜伶然后欣喜地挥了挥手:“琼琼,这里这里!”本来她们也是叫杜伶然“然然”结果有一次偶然听到容铸这样唤她,顿感肉麻,从此以后就自动自发的叫她的字了。   杜伶然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去,一边放下手中的食盒,一边对二人说道:“亭亭呢,怎么不见她?”   听到这话,郑甜撅了撅嘴:“还好意思问呢,商量好了辰时在湖边集合的,我和月盏早就到了。就你们两个成了亲的,迟迟不来,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几人关系亲近,郑甜自然口无遮拦,旁边的殷月盏也抛却了那些繁文缛节,掩口而笑。   杜伶然感觉一股热流直冲上脸颊,拿起桌上的糕点恨恨的塞到郑甜的嘴里,笑骂:“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三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儿,贺亭才姗姗来迟,她一改往日里风风火火、脚底生风的形象,一步一步走的颇为踏实缓慢,如弱柳扶风向杜伶然三人的方向晃来。杜伶然看着她那轻手轻脚的样子,无端端生出一种怪异感。   好像有哪里不对?   殷月盏和郑甜自然也发现了贺亭的异状,等她走进了亭子,郑甜便开口询问道:“我们的宁王妃,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淑女了?这还是我们的亭亭吗?”   贺亭跟郑甜不对付了许多年,虽然现在已经冰释前嫌成为挚交好友,但有些习惯还是改不掉——比如一见面就嘴炮。郑甜先行开战了,贺亭更是不能示弱,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就,脸上漾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若说杜伶然刚才还仅仅是觉得怪异,那么当贺亭将手放在小腹上时,杜伶然便突然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什么。果不其然,贺亭羞涩又骄傲的声音在下一秒便传入了她的耳畔——“哎呀,怎么办呢,人家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可是,在座的某人,可是连亲都没许呢!”   郑甜先是被贺亭说的“有身子” 震撼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的向她依旧平坦的腹部看去。而后突然回过味来——这里四个人,杜伶然姐妹都已经成亲了,月盏也已经许配给了楚王,只剩下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了!   她扑上前去,本想像从前那样和贺亭滚成一团,却又忌惮她现在是双身,伸出的手在她身旁绕了一圈,毫无落点,最后只得揪了揪她的发髻:“好啊!竟然还敢打趣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下一章在两个小时后发QAQ 我爱你们~ 继续求包.养! ☆、一波三折      郑甜揪着贺亭的发髻,贺亭自然要挣扎,可又怕伤着肚子,只好可怜巴巴的向不远处的杜伶然和殷月盏求救:“表姐,月月,快来帮帮我啊!”   杜伶然自然是不能看着郑甜这么‘欺负’贺亭,便笑吟吟的走上前去将黏在一起的二人拉开:“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见不到面还想,一见面就掐,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   殷月盏也在一旁温温柔柔地说:“就是啊,咱们姐妹几个自从琼琼成亲之后还都没见过面呢,甜甜你整天念叨着贺亭,怎么一见面就和她吵啊。”   郑甜拽着贺亭的发髻不撒手,嘴硬道:“谁说的,我可一点都没想她。而且你们看看她,一见面就和我挑衅,不治一治不行!”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轻了很多,只是虚虚拢着,看的出来她手底下是有分寸的。   贺亭看出了她的软化,趁机求饶:“好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挑衅的!你放了我,我给你拿好吃的,好不好,是你最喜欢的核桃酥!”   郑甜这才收回手,看了贺亭一眼,伸出了胳膊:“恩。” 贺亭立刻将手臂缠了上去,二人又和好如初了。杜伶然和殷月盏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事态的发展,二人连一个眼神都不甩给他们,已经摆好了棋盘,开始手谈一局了。   贺亭和郑甜也不以为意,二人肩并着肩坐在一起,一边研磨,一边写诗。过了一会,仿佛觉得没有意思,贺亭慢慢踱步到棋盘一侧,歪着头说道:“月月,你是不是还没有说过你和燕王的事情呢,这样可真的不厚道,我们可什么都跟你说呢!”   殷月盏在心中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了,空手套白狼啊,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心思浮动之下,手中的白子放错了位置,被杜伶然手中的黑子一步步包围蚕食,败局已定。   “好了,你输了。”杜伶然放下手中的棋,冲着殷月盏眨眨眼:“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和楚王的事情了吧?”郑甜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殷月盏:……   她认命的叹了一口气:“你们真是太坏了,其实也没什么的。”   拗不过在场三个人,殷月盏又是温和的性子,自然如他们所愿的将她和楚王相识的过程讲了一遍。她红着脸说道,“只不过上次在文轩书斋我品砚台时和楚王遇上了,后来我将贴身的玉坠遗失在了那里,被楚王爷拾得,因为玉佩上刻着我的名字,自然便知道是我的,于是楚王便在我入宫那天还给了我,此后一来二去,又经常在宫中遇上,我们便熟识了。然后……”   “然后你们便情愫暗生了?”郑甜飞快接话,看到殷月盏点了点头,又托腮感叹道:“现在连你也嫁出去了,只有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啊!”   杜伶然将葡萄剥了皮放入自己口中,听到这话轻轻笑了一声,含混不清的说道:“甜甜,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分,你不要着急啊。”我大哥可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好男人呢!   四人又聊了一会,不知是谁提议:“刚才过来时看见一个顶漂亮的画舫,我们去坐坐吧!”   杜伶然第一反应是阻止,但看其他三人蠢蠢欲动的样子,也不忍心拂了她们的意,谁成想,这简简单单的画舫半日游,却游出了岔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遇到了活体变态QAQ 上来就问我:同学你是技科的么? 我没有理他,他还冲我邪魅一笑!!!QAQ 马达吓死我了!!求安慰!!求抱抱!! ☆、心之所向   容铸一行人来到碧波湖边时,杜伶然她们已经坐着画舫离开了岸边。三人正好看到橙红色的画舫慢悠悠的在碧波湖上划过,漾起了一曲圈圈水纹,衬着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画舫之上,不时有笑声传出,一阵阵,仿若银铃。   同行的肖玮看到看到这情况,想到自己家中那个小祖宗,不自觉沉了脸,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竟然还敢游湖!一旁的容铸知情,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贺天澄却还不明所以,只当肖玮是因为没接到人而生气,知道自己这妹妹性格跳脱,于是提议道:“真是不巧,看来我的两位妹妹刚刚坐船离开了,碧波湖不算小,绕完这一圈起码要半个时辰,宁王殿下、容将军,不如我们去亭中小坐片刻?”   肖玮黑着脸盯着远远驶去的船尾,仿佛没有听到贺天澄的话,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容铸倒是怕自己这位“大舅子”尴尬,一手拽着气鼓鼓的肖玮,一手对贺天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贺少府,请。”   贺天澄现在朝中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因为在去年的秋试中位居三甲,在翰林院熬了一年资历之后便做了四品的少府,负责安排监督军中的兵器制造。这个官职虽然不大,却至关重要,贺天澄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得,这次容铸趁着休沐,约见贺天澄,名为去接杜伶然和贺亭,实则也为了商讨新一批兵器的研究与铸炼。   上次西山狩猎时发生的刺客一案,种种线索都指向南疆,永安帝为此天颜震怒,下令严查。容铸已经向永安帝承诺,五年之内平复南疆,必将为此做好准备。他在月前便派遣几个有经验的师傅研究出了一批新式的武器,待永安帝批准后便交由贺天澄监督制造,最近刚刚出了一批成品,结果却不尽人意。   三人坐在亭中,容铸也不做太多虚礼,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一批兵器的射程和杀伤力都远远低于预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贺天澄摆摆手:“好教容将军知道,我只是负责监督,对武器制造设计方面虽然感兴趣并有所涉猎,但终究只是皮毛,这批新型的兵器是整个大颍最有经验的师傅画出的图纸,连‘考工令’李大人都不能找出其瑕疵,更遑论我一个小小的少府了。”   一提到正事,肖玮便也压下了翻涌的怒气,开口道:“虽然看不出图纸上的瑕疵,但总该看出成品上的不足,听闻昨日你们在北广场上秘密试验了这批兵器,不知贺少府对于出的缺漏有何高见?”   贺天澄沉吟片刻,说道:“此事往大了说,关乎我大颍安邦定国,往小了说,事关我部人心安稳,还请二位莫要外传。”   “少府放心便是。”   得到允诺,贺天澄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根据我的观察,我们这次所制作的‘霹雳车’虽然体型巨大,射程远,但很明显,杀伤力还不够。十辆车才刚刚能摧毁一堵墙,攻打一座普通的城门不在话下,可如果要在南疆那种奇诡的地形下作战恐怕会处处掣肘。”   “如果增加投掷物的重量呢?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容铸发问。   贺天澄摇摇头:“试过了,没有用。如果增加投掷物的重量,那么投掷杆便会受到影响,力度和准头都会大大降低。”   听到这里,三人都皱紧了眉,研制新型兵器本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绝不可以一蹴而就。半晌,容铸说道:“贺少府,能否将图纸借我观看几日?”   贺天澄取出折好的图纸,递给容铸:“此事我会回秉陛下。”   “无妨,” 容铸接过,刚想再说什么 ,突然仿佛听到声音般,猛地回过了头。这一看令他丢了七魄——那条本已经快要靠岸的画舫不知为什么剧烈摇晃起来,一道碧绿的人影在此起彼伏的尖叫中,扑通一声栽到了湖里。   有人落水了!   殷月盏颤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你们谁去救救甜甜!我不会水啊!”杜伶然和贺亭闻言,也只是焦急的摇头:“我们也不会——”   郑甜此时正在水中,奋力的扑腾。吃了水的衣服异常沉重,初秋天气又冷。纵使郑甜本身会水,猝然掉进去也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伸出沉重的双手想拨开面前的水,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痉挛,四肢都用不上力气,正当她呛了一大口水,感到绝望之时,一个身穿玄衣的男人飞快的划水来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托起,放到了画舫之上。   迷迷糊糊之间,她只闻到了身边人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檀香,听到贺亭说了一句:“大哥,她没事吧?”便陷入了黑黑沉沉的梦。   郑甜醒来时,自己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物,躺在府中温暖干净的大床上了。在一旁坐着的是抹眼泪的郑夫人,和在一旁安慰她的殷月盏,殷月盏的衣服在画舫之上被她扑腾起来的水给打湿了,此时也换了一件藕丝琵琶衿上裳,陪在郑夫人身边。郑夫人一见郑甜醒来,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抽噎了半晌才哭道:“我的好女儿啊,你吓死娘了!”   郑甜揉揉眼睛:“娘,我不是在碧波湖的吗?怎么回来了?”   郑夫人刚刚平复下来心情,一听这话气得眼泪又下来了,她用手点了点郑甜的额头:“你这丫头,真是不省心!去游个湖都能掉到湖里,亏得人家贺少府救了你!”   郑甜被郑夫人这么一敲,记忆回转,第一时间闪现在她脑海里的便是男人清瘦却不单薄的胸膛,和环绕在她鼻端的阵阵檀香。她眨眨眼,将头缩回被子里,任凭郑夫人怎么唤也不露头。   另一头,贺亭被肖玮像押犯人一样带回了宁王府,教育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停歇。只有杜伶然的待遇稍微好了一点,容铸倒没有像肖玮那样将不开心摆在脸上,因为他现在面无表情。杜伶然知道他生气了,急忙上前拦住他解释:“琢颜,我真的不知道会出这件事,当时是甜甜想去采莲蓬,才会一时不慎摔下去的!我阻止了的!她不听我的,我一直都乖乖的!”她举起三只手指,大义凛然道:“我发誓!真的!”   容铸低头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我发现你真的是惹祸的体质啊,到哪里都能出点事。”   杜伶然:……   不瞒你说我也发现了。   容铸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什么脾气都没了。他一把抱起杜伶然向凝香院走去,轻轻说道:“没办法,娶了你,就要保护你一辈子啊。”   郑甜落水之后,感染了风寒,在家中躺了许久。杜伶然去看过她几次,发现她虽然身体不济,心情却是很好,每天乐呵呵的。而且,自从上次落水之后,郑甜每次和她见面,都喜欢缠着她对贺天澄的事情问东问西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果不其然,没过一个月,便传出了安国公府三房长子与左侍郎家的千金定亲的消息。   杜伶然听到风声,本来是想去侍郎府好好打趣郑甜一番的,但奈何钊哥儿缠她缠的紧始终不得脱身。   上次容铸附在她耳边说过那样一段话之后,她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但也在心中默默打消了让钊哥儿习武的想法,转而给他买了几本有关武器制造的书——不能练了,看看也是好的。容钊开始时很不满意,但杜伶然一瞪眼,他就乖乖的屈服了。   没有剑练不要紧,要是惹急了大嫂,连闲书都没得看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日子也就这样平淡的过着,转眼就是月余,刚开始时,杜伶然还以为虞氏会对于她和容钊亲近有很大的反弹,可这阵子她却发现,虞氏这个人也是挺有意思的,虽然她平日里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只要不让钊哥儿摸剑,不跟她争管理内宅的权力,在她这里就什么都好说。   容钊也摸清了自己这个母亲的性子,更是三天两头就喜欢往凝香院跑。杜伶然的生活简单却富有情趣,他既喜欢又向往。凝香院的书房里,杜伶然在一旁练字描画,容钊便在一旁看杜伶然给他的《天工开物》,甘草檀香悠悠燃着,渲染了一室暖意 。   青梅端着果盘进来,招呼道:“夫人,钊哥儿,都歇一会儿子吧,来吃点水果。”杜伶然应了一声,放下笔,道:“钊哥儿,去洗手。”   容钊便像一只小牛犊一样跑了出去。   青梅看着容钊远去的身影,忍不住说道:“钊哥儿这样看起来,哪像是有暗疾的?这样好的一个孩子,真是作孽。”   “可不是嘛,怪不得虞氏这样宝贝,”杜伶然叹气,“待会儿你出去了记得检查门窗是不是关好了,别漏风,这孩子吸不得凉气,派个人去禀了虞氏吧,今天晚膳让钊哥儿和我一起用,省得饭前吸一肚子风。”   于是,回到府中的容铸高高兴兴地回到府中时,看到的便是杜伶然和容钊两双亮闪闪的眼睛,和期待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毛怪看得我春心荡漾的! ☆、拨云见日      看到容铸进门,杜伶然走上前去帮他解下了他的大麾和朝服:“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却没有注意到一张薄薄的纸随着他们的动作落在了地面上。   容铸伸出手摸了摸杜伶然的脸:“新制造的那批兵器还是有一些问题,我和贺少府、宁王殿下一直在忙这件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杜伶然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知道容铸这阵子一直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揉了揉容铸的眉心:“车到山前必有路,琢颜,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别皱着眉,会变老的。”   容铸拉住杜伶然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手掌一翻,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领她来到了桌前:“多想无益,用膳吧。”容铸落座,看到容钊还在那睁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他,忍不住也摸了摸他的头:“钊哥儿也在啊!”   容钊似是没有被容铸这样对待过,整个人都惊呆了,半张着嘴一脸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呆呆的叫了一声:“大哥。”   容铸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筷子递给容钊:“快吃饭吧。凝香院的小厨房还是很不错的。”   容钊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低下身子,专心吃饭了。   饭毕,容铸有心早点直奔主题,和杜伶然多亲近一会儿,但钊哥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窝在油灯下不动弹,任凭容铸怎样明示暗示,都充耳不闻,愣是不挪窝。容铸心中着急,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他走上前去,想看看钊哥到底在干什么。   油灯昏黄的光打在容钊稚嫩的脸上,竟然使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坚毅和凝重,由于这个表情和他的年龄太不相符,显现出一种深深的怪异感。容铸凑上前去,这才看清了容钊到底在看什么——那张兵器设计图。   容铸心中大呼不妙,急忙伸出手将设计图从容钊手中抢过,本想呵斥,但嘴唇动了几下,终究只说出了一句话:“这不是你应该看的东西。”   罢了,是自己大意,他还是个孩子,懂得什么?   然而容钊并没有被兄长突然的动作所吓倒,他抬起头,一片天真:“大哥,为什么不用火药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六月二号的存稿已经准备好,18点更新!!] ☆、彩彻区明   “火药?”似是有些怀疑这句话是出自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之口,容铸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是疑问,也是期待。   容钊仰着头,一派天真:“对啊,是火药。最近我在嫂嫂这里读了很多书,其中便有一本《异器录》,里边记载,‘以硫磺、雄黄合硝石,并蜜烧之,则焰起,烧手面及火尽屋舍。’这便是形容火药最初的制作,讲得便是蜜加热能变成炭,硫磺、硝石与炭按一定比例混合,便会产生惊人的威力。我虽然不认识硫磺、硝石,但我可以想象到那场景。”   讲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钊哥儿的脸上一派骄傲,稚嫩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雀跃:“大哥,我看了你的设计图,里边的霹雳车如果将投掷的石块改成绑好的火药,让它在落地之后爆炸,是不是会有更大的威力呢?一定会排山倒海,锐不可当的吧!”   仿佛一道光直接劈开了脑海中的疑惑,容铸豁然开朗。容钊的提醒让他隐约想起,自己曾经在一本讲述火器的书中看到的一段记载:前朝兵部令史郑文滨曾发明过‘火箭法’,这种方法是在箭杆前端缚火药筒,点燃后利用火药燃烧向后喷出的气体的反作用力把箭簇射出。这种箭镞威力大,射程远,在前朝抵抗外敌的战争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啊!可以用火药!   虽说是,前人之事,后世之师。可这百年来的盛世却将大家的脑子过钝了,明摆着的火药,自己没有想到,贺天澄没有想到,就连军器监的师傅都没有想到!   既然普通的霹雳车不能达到他们所想到的那个效果,那么附之以火药,是否就可行了?   容铸心情激荡,他欣喜的举起容钊在屋内转了一圈,引起容钊一阵开心的尖叫。放下来之后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有见识。”   容钊低下头,羞涩的笑了。他觉得今晚大哥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这是在过去的五年中所不曾遇到的。他小小的脑袋艰难的转着,思来想去,觉得这份来源于自己看出了这张设计图的关窍并提出了好的建议。于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方面做的更加出众,为大哥分忧解难。   其实年少时的兴趣的出现很简单,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的鼓励。多少年后,当容钊成为军器监里的一把手,管理着整个大颍的兵器王国时,他还能够清晰的回忆起,那个寒冷的夜晚,那个因欣喜若狂而将自己举起的大掌,手心里滚烫的温度。   容铸想到让自己头痛许久的问题即将得到解决,刚才还在脑海中盘桓已久的旖旎念头被茅塞顿开的喜悦冲击的荡然无存。他急忙披上大麾,装好图纸,向门外走去。   杜伶然刚好进来,看着整装待发的容铸,好奇问道:“琢颜,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容铸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然然,我找到方法了!”   杜伶然被他弄得一愣,后来才意识到他所说的办法是什么,担心道:“你现在就要出门吗?这么晚了。而且看起来像是要变天了,你记得带把伞。”   容铸懒得动弹,刚想拒绝,容钊便像一只小马驹一样,哒哒哒的把伞送了过来,塞到他手里。容铸对他点点头,而后转向了杜伶然:“然然,事务繁忙,今晚我便不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转身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悄声说了一句话。   容钊陪着杜伶然目送着容铸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心中一个念头如风助火势,愈来愈旺盛,他拉了拉杜伶然的衣袖:“嫂嫂,我想多读一些有关兵器制造的书!”   他说的慷慨激昂、豪情万丈,奈何身边的人并没有向他期待的那样赞同或者附和,而是呆呆傻傻的,没有一丝反应。   容钊好奇的看去,发现一抹绯红正渐渐从杜伶然的耳根爬上了她的脸颊,染红她半张脸颊。容钊无奈的摇了摇杜伶然的手,提高声音喊道:“嫂嫂——你-怎-么-了!你的脸那么红!”   杜伶然这才如梦初醒,蹲下.身捏了捏容钊的脸:“ 没什么,告诉嫂嫂,为什么想要读有关兵器的书啊?”   容钊于是一板一眼的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杜伶然看似在托腮认真的听,实则是偷偷用双手冰一冰滚烫的脸颊,心想:容铸可真是疯了,什么荤话都说得出口。明天补?我才不呢。   另一头,容铸风风火火的出了镇安侯府,径直向安国公府走去。现在是戌时,贺天澄应该还没有休息——就算休息了,容铸也会把他从床上挖起来。容铸没有走正门,麻烦。而是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三翻两翻进了安国公府,来到了贺天澄的房门前。   屋内正燃着如豆的灯光,贺天澄正坐在桌案之前,认认真真的处理公务,听到笃笃的敲门声,他头也未抬:“进。”   容铸闪身而至,颀长的身躯在案几之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贺少府。”   贺天澄抬头,竟是神色未变,声音却有几分微讶:“容将军,你怎么来了?怎么无人通报?”   容铸摆摆手,虽然仍旧无甚表情,可声音却似乎有些激动:“贺少府,我知道了!火药,是火药!走,我们去军器监,好好商讨一番。”   “现在?”   “对,现在,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今夜,整个军器监负责画图设计的师傅都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不眠夜,明明已经进入了温暖的被窝,却被容铸一个接一个的叫起,到了军器监集合。   刚开始的时候,一干人等本是多有不满,在军器监里怨声载道,不满之情简直能将房顶掀翻。考工令李宏达大人更是面有不豫:“不知容将军深夜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如果没有什么大事,老夫就要回去了。”   李宏达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就不善。关于这批新式武器的制造,容铸已经和他磨合许久了。他自认为设计的图完美无缺,容铸却一直鸡蛋里挑骨头,说什么威力不够,需要改进,早就令他烦不胜烦。   李宏达在军器监多年,在兵器制造上的天分和造诣至今无人可及,自然也自视甚高,此番容铸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半夜三更将他叫来军器监,估计又是说他的设计图不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容铸不卑不亢:“李大人稍安勿躁,末将有一些关于武器制造的事情想和各位大人讨论一二……”   话未说完就被李宏达粗暴的打断:“有话快说!老夫听着,但是如果此次你还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不要怪老夫不客气,将这件事呈报给陛下,参你一本妨碍公务!”   容铸点点头,面色如古井无波。   李宏达看着容铸淡然的表情,心中暗暗的想着奏折该如何撰写。他很自信自己的设计的霹雳车绝对是毫无缺漏的,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威力,可容铸偏偏死咬着不放,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忽略了容铸将设计图铺开的动作,也想忽略他所说的话,奈何容铸的声音低沉有力,无孔不入的钻入了他的耳中,其中的‘火药’二字更是震动着他的耳膜。   本来李宏达只是抱着走过场的态度,左耳进右耳出,可容铸竟然提出了使用‘火药’,这大胆的猜想一下就攫取了他的心神,令他不禁双眼圆睁,洗耳恭听。   容铸注意到了李宏达表情的变化,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疾不徐的说道:“相传前朝时,兵部令史也就相当于现在的考工令,郑文滨曾发明过‘火箭法’,这种方法是在箭杆前端缚火药筒,点燃后利用火药燃烧向后喷出的气体的反作用力把箭簇射出。不知几位大人是否听说过?”   李宏达冷哼一声,“班门弄斧”。考工副令宋充倒是点点头:“确有其事。”   容铸的眼睛顿时发了光,急切的问道:“那不知几位大人可知道火药的配方?”   宋充道:“我朝国泰民安,火药又威力太强,是以并没有配置,但前朝军器监的郑文滨的手稿应该还存在军器监的库房里,明日待当值的人来之后便可以拿出来,容将军不必心急。”   李宏达接口道:“火药比例的调配都是我军器监的事情,容将军不必越俎代庖,还是赶紧说明你的想法,不要藏头露尾的!”   “是这样的,此架霹雳车的设计,便是利用抛石机抛掷石头来攻打城门,但是威力还是不够。南疆地势崎岖,筑城的又都是坚硬细密的花岗岩,十分不易打碎,想要攻克,劳民伤财,这也是我先前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但是如果能够利用抛石机抛掷火药包以代替石头或者辅以石头,火药轻便且威力巨大,控制好爆炸时间,便可事半功倍。” 作者有话要说:  李宏达:火药?你是说火药?你简直是个天才! 容铸:对!火药!我们赢定了! 容钊: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想不到,你们大人真笨! 【哒哒哒~我回来啦】 ☆、俊采星驰   “……但是如果能够利用抛石机抛掷火药包以代替石头或者辅以石头,火药轻便且威力巨大,控制好爆炸时间,便可事半功倍。”   容铸说完,李宏达便生气的一拂袖子:“信口开河,天方夜谭!你可知道,配出一包火药要耗费多少材料,多少时间?那炸掉的都是真金白银!用火药来大批攻城——亏你想得出来!”   相比于李宏达的气急败坏,宋充倒是还保持着良好的风度,面上一片和煦,可说出的话却也满是不赞同:“容将军少年英雄,想出的方法也是颇为奇巧,但南疆终究只是一个偏远的蕞尔小国,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火药配置不易,且极为昂贵,杀鸡焉用宰牛刀?还请容将军三思。”   容铸心想:无知酸儒,鼠目寸光,只知道眼前安逸,却不能看得更远,如不能使南疆归顺,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心腹大患。他张张嘴,刚想反驳,一旁的贺天澄便若有所思道:“ 其实也可不全部用火药,我知道有一种油脂火球,也可以起到助燃的效果,南疆树木成荫,风助火势,应该也可行。”   李宏达和宋充看起来都比较满意这种方法,凝重的脸色稍缓,有了点头同意的打算。   容铸却坚持:“儿时我曾随师父去南疆游历过,那里岩石坚硬,空气潮湿,城门坚固,,油脂火球没有多大用处,非火药不能克。” 他自小便是这副倔强性子,一旦决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今日他下定决心要说服军器监的这帮老顽固们,更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李宏达却是不愿意与他再过夹缠,他站起身来,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慢悠悠的说道:“容将军认清现实吧,老夫便不奉陪了。”   他转身欲走,却被容铸默不作声的挡在身前,气得李宏达吹胡子瞪眼:“你挡着老夫作甚?要知道,你的方法虽然也是好方法,但太过劳民伤财,老夫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快点让开!”   容铸却充耳不闻,死死挡住李宏达的去路,李宏达气得面色煞白,酝酿着一股气,简直就要破口大骂,其他人也感到了气氛的剑拔弩张,一时间噤若寒蝉。   四下寂静间,一道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你不同意,朕同意。”李万机特有的尖锐的嗓子也随之划破了夜的宁静:“皇上驾到——”   军器监的师傅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就连容铸也未料到永安帝竟会在深更半夜造访,均静默了一瞬,而后又齐刷刷的下跪行礼:“参见陛下。”   永安帝并没有让大家平身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桌前看着那张霹雳车的图纸,道:“自从这图批下来,已经过了有三个月了,军器监却毫无进展,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   众人皆以头抢地:“陛下恕罪。” 心中却暗暗恨起了容铸,若不是他吹毛求疵,何至于惊动圣上?   永安帝接着道:“今天若不是宁王告诉我,我竟不知道,原来你们有了用火药的想法,为什么却不予采纳?”   容铸听到这话,便知道了永安帝为何夜半到访,定是肖玮直接去通知了,他也真是有本事,皇宫内院竟也进得。有了永安帝‘撑腰’,容铸紧绷的心情竟也放松许多。   与之相反的是,军器监众人此时却像热锅上的蚂蚁,浑身接受着炙烤,背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李宏达虽也有些畏惧,但终究有一身傲骨,他挺直了腰板,回禀道:“陛下明察,制造火药终究是一笔极大的支出,拨给军器监的款项根本不足以支撑。”   “你这是在责难朕? 爱卿胆子不小!”   “微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还望陛下三思。”   永安帝将目光转向容铸:“李大人都这样说了,你还要坚持己见?”   容铸目光坚定:“ 唯有火药才能迅速破敌方城门。”   永安帝负手向前走了几步:“好一头倔驴!竟然容将军如此坚持了,那李爱卿,朕问你一句话,若是款项到了,你能否有把握做好?”   “若是能不动用军器监的开支,那臣定当不辱使命。”李宏达不愧是人精,这包票打的虚无缥缈,既不堕了自己和军器监的名声,有不着痕迹的拒绝了。   永安帝却比他还‘奸诈’,他微笑道:“容将军,你也听到了,你若是能筹集这笔钱,李大人便做,筹不集,李大人便不做,明白了吗?”   容铸当然看出皇帝这是在偏帮自己,道:“若是能得李大人相助,那所需一切款项,容铸定当自己承担。”   李宏达被二人一唱一和逼得无路可退,叹气道:“既然容将军如此说了,那老夫便试上一试。”   容铸拱手:“有劳。”   一场争执这才进入了尾声。   见事情已经解决,永安帝便由李万机护着坐上了回宫的车辇,其余人也纷纷四散。众人散尽之后,肖玮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容铸:“表哥,满意了?”   容铸摇摇头:“大颍边防未定,何来满意之说?”   “也是。”肖玮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喃喃:“边防未定,何以家为?”   不得不说,军器监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至少在容铸看来是这样,自从上次说服李宏达制作火药霹雳车之后,制作过程顺风顺水,一日千里。每日都有新进度汇报到贺天澄手上,刚刚一个多月,贺天澄便派人传来了消息,新的霹雳车模型已经完工,试验之后将大批制造,叫容铸过去看看。   收到消息时,正是休沐,凝香院里的主屋内,一只红泥火炉正旺旺的燃着 ,其上腾起热气的,却不是新醅的绿蚁酒,而是香浓的玉米排骨汤。排骨汤咕噜咕噜的冒着小巧的气泡,杜伶然和容铸围坐在火炉旁,闻着袅袅的香气,你侬我侬的——剪窗花。   容铸一边笨拙的剪,一边埋怨:“怎么想起剪窗花了?那么多丫鬟婆子,非要自己剪。”   杜伶然知道他心中不耐烦,勉强一个九尺男儿做这种闺阁之事,确实是自己唐突了。但容铸无可奈何的吃瘪样子十分有趣,她心想:闺房之乐如此,也不过分吧?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她轻轻睨了容铸一眼,趾高气扬道:“琢颜,你可真是一个粗人。”   容铸头也未抬:“此话怎讲?”   “没有生活情趣。”   杜伶然用小银剪子仔细按照纹路绞着那红艳艳的纸,素手衬着窗花,美得惊心。她声音轻缓:“上京偏北,冬日漫长难捱,穷极无聊之时,便有小娘子,在白纸上绘上梅枝,空白花瓣,一天填上一瓣,用以消磨时间,唤作‘九九消寒图’。不过——”杜伶然撇撇嘴,“我不喜欢那没什么实用的,这不是要新年了嘛,剪剪窗花,一举两得多好。”   杜伶然说完,没有得到容铸的回应,抬眸看去,却发现容铸正在直直的盯着自己,两人视线相对,半晌也不曾分开,彼此眼中都有情愫溢出,容铸轻声说道:“跟你在一起,根本不必如此,冬日多长,都不觉难熬。”   话毕,俯身,双唇覆上,情生意动。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 上了红字我却还不涨收藏也是没谁了 可能是我的故事没有吸引力吧 但是我还是会跪着填完的 ☆、厉兵秣马   容铸最近忙于政务,已经许久没有和杜伶然亲热了,此番得到机会更是如饥似渴。杜伶然也十分想念容铸温暖的拥抱,霸道的占有,不知不觉间做出了热情回应。容铸仿佛受到了鼓舞,双手将杜伶然抱起,走向内室雕花的大床,轻轻放下后,更是加紧了动作。   二人渐入佳境之时,却被叩门声打断,同时青梅恼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夫人,有人求见,说是贺天澄贺大人派来的。”   容铸温香软玉在怀,本不想理会这一茬,可‘贺天澄’三个字却让他不得不提起几乎已经堕落的心智。难道是霹雳车又出了什么岔子?这样想着,容铸勉强支起覆盖在杜伶然之上的身体,沉声说道:“知道了,先请这位大人在会客室用茶,我这就过去。”   杜伶然此时正意乱情迷,感觉温暖的躯体离开了自己,情不自禁的伸手要抱。容铸只好又将她掬入怀中,轻吻鬓发:“等我回来。”   仿佛是怕自己太过留恋,容铸低下头又亲了亲杜伶然的脸,这才迅速起身,整了整已经扯得凌乱的衣襟,出了凝香院的大门。   左浪正等在会客室的门口,双目远眺,静静的等待;青梅在他身边,端着一个茶盘,正说着什么,似乎在劝他去屋里坐。可左浪却不为所动,仍旧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像一尊佛一样直挺挺的立着。   看到容铸过来,左浪疾行数步,拱手:“容将军,贺少府请您过去。”   容铸惊诧:“难道已经完成了?”   “具体情况属下不知,但贺少府让属下直接带将军去北广场上,估计是要一起看完成的效果。”   容铸点点头,随着左浪向前走。二人正要出门,一团墨绿色的球便飞速掠过来,紧紧缠在了容铸腿上,“大哥。”   容铸拍了拍裹得像一团粽子的钊哥儿,这段时间因为杜伶然的关系,兄弟二人的感情也增进了许多:“什么事?”   容钊抬起头说道:“大哥你去哪儿?我也想去。”   容铸沉吟一下,本想拒绝,但想到容钊在武器制造这方面天分上佳,想着带他去长长见识也好,便欣然应允:“我去看霹雳车,想不想去?”   一听霹雳车,容钊的眼睛仿佛都发了光:“真的吗?”   容铸捏捏他的鼻子,将他抱起:“真的,多亏了钊哥儿,才能做出用火药的霹雳车。”   一路上,容钊都开心的手舞足蹈,幸好容铸力气大,才能将他抱得牢牢地,不至于摔下去。三人甫一进入北广场,便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团橘红的火焰升腾,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热气扑面而来,容铸拂了拂面上被吹乱的碎发,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前方。   果然,在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同时,以那团火焰为中心,北广场上的一堵约有几丈高的墙轰然破裂倒塌,巨大的爆破冲击力使碎石块四处崩裂,大有‘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之势,危险的是,有一块冲着李宏达直直飞了过去。   容铸见状,将钊哥儿放在地上,自己则迎上前去,一只手拉开了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宏达,自己却被一块飞起的碎石击中了手臂。   李宏达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无言的站在那里,半晌才哈哈大笑:“老夫成功了!成功了!” 笑罢,他有迅速跑到了霹雳车前,刚刚发射过的霹雳车还在细微的震颤,他伸出手细细的抚摸霹雳车的纹路,喜极而泣,“这将是老夫最成功的一个作品!”   “老爷爷,这个地方的铜扣是为了连接么?”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李宏达的耳膜,原来不知道何时,容钊竟然也来到了他的身边,盯着霹雳车细看。   李宏达现在心情正好,语气也慈祥了许多:“对,这个铜扣可以让这个部件更灵活,说着,他用手摇了摇,”看。“   容钊问道:“那为何不用铁扣呢?书上记载,铁要比铜硬,不是更不容易磨损吗?”   这话一问出口,李宏达敷衍的态度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孩子虽然年纪尚小,问出来的话在李宏达看来也属于稚嫩的可笑,但仍旧可以看出,这孩子还是懂一些的。   李宏达生平最大的遗憾,便是自己的事业后继无人,虽然这一行对于稳定边疆有很大的作用,可在他人看来,仍旧是工匠不入流,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学习,今天见到这个黄口小儿问出这等问题,李宏达欣喜不已,也没有以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派头了,认认真真的解释道。   “虽然铁是比铜硬,更加耐磨损,但是同样大小的铜块要重于铁块,而这里,便是需要一个重的环扣压制,霹雳车才能更稳固。”   容钊点了点头:“我懂了,老爷爷,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   容钊长这么大,除了容铸给他做的那把小木剑,再没有接触过任何兵器,新鲜的很,这摸摸那碰碰,加上他这阵子读了很多书,下手及有分寸,因此也不招人讨厌,李宏达越看越喜欢,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小儿!你愿不愿意给老夫做徒弟?老夫可以亲手教你。”   容钊:“也做霹雳车吗?”   李宏达笑得仿佛一个诱拐儿童的人贩子:“当然,不仅仅有霹雳车,只要你叫得出名字来的兵器,老夫都可以教你做。”   容钊明显心动了,他抬起头恳求的看着容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大哥,可以吗?”   不仅仅是他,就连李宏达也扭过头来期待的看着容铸,那画面十分有冲击力。   然而容铸并没有在他们恳求期待的目光下失去理智,四平八稳的说道:“这件事还要和你母亲商议才能决定。”   “啊?” 容钊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失望,如果是母亲,就一定不会同意的。容铸拍拍他的头,以示安慰。又回头和贺天澄商议几句,制定了制作五百台的霹雳车的目标后,便带着容钊回了镇安侯府。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该撕逼了,啧啧 ☆、相持不下   傍晚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上京灰蒙蒙的天空之上飘落。将近年关,街道两旁的店铺有的已经挂上了红色的灯笼,暗夜已至,整座上京城渐渐恢复了平静,而在这是,镇安侯府中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才拉开了序幕。   “我不同意。”镇安侯府的主屋中,虞氏重重放下了手边的茶盏,尖声说道,“先不说钊哥的身体 ,能不能够受的了,即便是他已经痊愈了,我也不同意他去军器监!那是什么地方!工匠呆的!他可是镇安侯府的小公子,怎么能去这种地方?”   一旁的镇安侯也是面色凝重。   容钊和容铸站在厅堂正中,听着虞氏疾风骤雨般的数落。容钊已经知道了虞氏的态度,心灰意冷,小声的啜泣着,一只手紧紧拉着容铸的衣摆。容铸心神微动,还是开了口:“夫人,其实……”   话未说完,虞氏便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一跃而起,指着容铸的鼻子骂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杜伶然在打什么主意!从一开始,你们就教唆我的钊哥儿学习这些旁门左道,我看着钊哥儿开心,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你们竟然得寸进尺,还想让他去军器监——”她说着,狠狠抄起桌上的茶盏投向容铸,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飞溅,淋湿了容铸的衣摆。   镇安侯见到事态发展渐渐不可控制,沉声道:“够了。”   虞氏却反弹的更加厉害:“够了?什么够了?我辛辛苦苦嫁过来十几年,难道还要让你们父子欺负到哪里去?”她走上前去指着容铸的鼻尖:“你说,你是不是觉得,钊哥儿如果去了军器监,就再也不能威胁你世子的位置了?”   容铸皱起眉头,刚想说话,杜伶然便带着青梅过来了。她伸手将容铸从虞氏的手底下扯了出来,力气大的惊人,她身子微微倾斜,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容铸护在身后,认真道:“夫人,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没有这么想,说句难听的,我和容铸根本不在乎你所说的镇安侯世子的爵位!”   虞氏呵呵一笑:“人心隔肚皮,嘴长在你身上,话怎么说都是你的事情,但是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如果容铸没了这个爵位,没了家族的荫蔽,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我会。”杜伶然坚定道,“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琢颜,和家室无任何的关系,况且,家族的荫蔽?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镇安侯府哪里对容铸荫蔽过一丝一毫?”   容铸轻轻拉了拉杜伶然的衣袖:“然然,不要说了,我们走吧。”   杜伶然这才偃旗息鼓,刚想转身离开,便听到虞氏讽刺的声线:“容铸,小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就是一只有爹生没娘养的白眼狼!”   “啪!”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虞氏的话,听到前一句,镇安侯已经低喝了几句‘住口’,然而虞氏已然魔怔,说出的话越来越不堪,镇安侯容策忍无可忍,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容铸听了这话,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转身淡淡的说:“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我们贪图了什么,那我容铸就自立出府,只是有一句话,以后镇安侯府的事情不要再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真的不会写撕逼啊!还需要磨练一下。 觉得虞氏仿佛一个智障 不过下章我就打她脸:) ☆、朱楼碧瓦   容铸口出惊人之言后,便拉着杜伶然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容钊虽然年纪小,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吓得瑟瑟发抖,却又听得分明,赶忙放开了抱着虞氏的双手,拉住了杜伶然的衣摆,道:“嫂嫂不要走。”   杜伶然虽然气虞氏,但也明白不能迁怒的道理,她摸摸容钊的头,什么也没说,装作看不到他的挽留,走出了屋门。   厅堂内,虞氏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容策看得心烦意乱,也顾不得平日仪态,气急败坏的说道:“哭哭哭,你哭什么!现在你满意了?”   虞氏从地上站起来,泪眼迷蒙的望着镇安侯,冷笑道:“满意?我嫁过来十五年,从来没有一天满意过。”   容策被噎得一时间开不了口,只能呆呆望着虞氏拉着容钊转身离开。   屋内变得空空荡荡,却更能让记忆尽情的宣泄挥洒,容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喜庆的红,在那片红色中,他见到年轻的自己轻轻掀开了原配的红盖头,两个人脸上均挂着甜蜜的微笑;他见到幼年的容铸在这里玩耍,上蹿下跳,顽皮的像一只小猴子;他见到原配离世之后挂起的白幡,而这白幡很快又被另一片红所取代;他见到年幼容铸跪在这里,用稚嫩的声音说,自己要去岁寒山学艺……   容策摇了摇头,试图让神智恢复清明,幻像归一,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了那空荡荡的房间,屋门大敞四开着,冰冷的风灌进来,冻得人打颤,地上茶盏的碎片满地都是,容策叹了口气,招呼道:“王福,进来收拾一下。”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断裂的亲情也无法补救。   容铸和杜伶然回了凝香院之后,便开始吩咐丫鬟婆子收拾东西,说是明天就搬走,宝佩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吞吞吐吐的询问道:“将军,夫人,这是怎么了?”可却没有人回答她。   杜伶然同样担忧的看着容铸:“琢颜,今晚你是不是有些冲动了?接近年关,我们这样说搬走就搬走——”   容铸淡笑,他何尝就不知道今晚自己冲动了,可是自己可以忍受虞氏的冷嘲热讽,难道也要让杜伶然陪自己受这个委屈?另立出府的想法一直都有,但是他内心深处担心杜伶然失望,想做出一番成绩之后再向她提出来。但是今晚,杜伶然的一席话如狂风般席卷他的心,令他一冲动,便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他轻轻环抱住杜伶然的腰:“我在上京城中还有一处宅子,买下来之后已经收拾妥当了,明日就可搬进去,只是不如镇安侯府富丽堂皇,你愿意陪我吗?”   “琢颜,说实话,你早有准备了吧?”   容铸也不藏私,点头道:“自从敬茶那次,我便有了这想法,只是时机未到,不好提出。”   “那现在时机便到了?”杜伶然挑眉。   容铸沉吟:“其实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我不想看到你和我一起受委屈。”   杜伶然假意嗔怪道:“话都被你说绝了,我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陪你搬了——只是我有点舍不得钊哥儿,那么好的孩子。”   “你要是喜欢小孩子,”容铸凑近她的耳朵,轻轻说道:“那我们也生一个。”   二人搬走的时候,虞氏没有来相送,就连容钊也被虞氏拘在府中不能出来。镇安侯容策看着下人们有条不紊的搬东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拍了拍容铸的肩,声音艰涩的说:“琢颜,这件事我不怪你,是我考虑不足,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容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镇安侯看到他此番作态,知道他心中根本不能原谅自己,但却于事无补,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这件事,说到底,是自己这个父亲的不对。   容铸的将军府在镇安侯府和安国公府中间的锦绣大街上,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宅子,虽然规模不大,却也雅致精巧,容铸拉着杜伶然走到了后宅一座精巧的小院落,边走边说:“我想了想,你的院子还是叫风荷苑,是仿你在安国公府的院落的布局,你看看喜欢吗?”   杜伶然一进院子便被惊艳到了,一排排梅树填满了池塘边的空地,红梅傲雪,白梅淡雅,腊梅清香,错落有致。假山嶙峋,小桥流水,昨夜的白雪堆在树下枝头,更显出几番意趣。她惊喜道:“容铸!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梅花的呀!”   容铸微微笑道:“那次在京郊,我便看出来你喜欢梅花,后来问了问青梅,更是确定了,以后冬天,若是你想看成片的梅花,在这里就可以了。”他感受到了杜伶然灼热的视线,顿了顿:“怎么了?”   杜伶然抿着唇,踮起脚飞快的在容铸耳边亲了一下:“你真好。”   “你现在才知道?”   “不,我一直都知道。可你现在更好了。”   是夜,云消雨住,杜伶然汗津津的靠在容铸怀里,把玩着他的头发,突然仿佛想起什么,问道:“琢颜,为什么虞氏针对你,而且连镇安侯都那么讨厌你呢?你明明这么优秀,没道理啊。”   容铸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胸膛都在颤抖,杜伶然疑惑的抬起头:“怎么了?”   容铸过一会儿才停了笑,对杜伶然说道:“其实如果我是他们,也会讨厌自己的。”   “怎么说?”   “我在新婚之夜,从他们的屋顶,朝下扔了两只死老鼠,正好掉到了父亲的背上。”   杜伶然想象着那一幕,觉得,容铸可能是自作自受。   虽然已经自立出府,但是新年却不能分开过,年夜饭还是要在一起吃的。容铸身份比较复杂特殊,便更是繁忙,年夜饭在镇安侯府,初一要陪杜伶然去安国公府,初二还要去宫里陪容淑妃用膳。可能是年节繁忙,虞氏也收敛了很多。再次见到她,虽双方都有些尴尬,但毕竟还是和和气气的过了,没有弄出什么笑话。   杜伶然用自己在布庄的分红在将军府置办了年货,还给上上下下的仆役封了红包,将将军府装点一新,又买了几大箱烟花,放在后院的空地上堆着。这样的大手笔连容铸都为之咋舌,在杜伶然记账时走到了她的身边,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账本:“府中的银钱竟然还有这么多?”他还以为前阵子做霹雳车都用完了呢。   杜伶然笑笑:“那是本夫人持家有道。”心里却想,幸好容铸平时不在意这些,不然自己的谎言肯定一下子就被戳穿了。前些日子制造霹雳车,虽然肖玮也负担了一部分,但皇子一下子出这么多钱毕竟会引起怀疑,大头还是容铸出的。是以他那点财帛几下子就挥霍完了。   杜伶然看着账本,头痛道:有一个‘败家’夫君怎么办?难不成我要重操旧业继续做布庄生意?似乎可行。   本来这只是一个初露雏形的计划,但初五那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便推了杜伶然一把,让她咬咬牙,把这个计划完善实施了。 ☆、吐气扬眉   初五那日,杜伶然带着青梅宝佩二人去凤仪阁拿新打好的首饰,回来的时候远远便看见有一个人影在将军府门口东张西望,瑟瑟缩缩,令人生疑。杜伶然道:“宝佩,你去看看门口是谁?”   还未等宝佩答应,那人看到了杜伶然的马车,便疾步走了过来,故作熟稔的拦下了马车,杜伶然掀开车帘,主仆三人定睛一看,正是虞氏。   杜伶然心想:虞氏这人平常一直与将军府水火不容,今日突然过来恐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样想着,便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镇安侯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虞氏脸上露出一个尴尬勉强的笑容,搓了搓手中的巾帕,道:“然然,说来话长——我们可不可以进屋说?”   杜伶然淡淡瞥了她一眼,风轻云淡:“那就请吧。”   会客室内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盘旋。青梅泡好了茶,茶香混合着檀香,本该是令人放松迷醉的气息,可会客室内的两个人,各怀心事,气氛安静的诡异。半晌,杜伶然才轻轻放下了茶盏,结束了这阵令人尴尬的寂静:“现在屋也进了,茶也喝了,夫人此次所为何事,可以告知了吧?”   虞氏知道这是杜伶然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虽然心中不舒服,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只能忍着心中的气恼,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今日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杜伶然微笑道:“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搬出来那日我夫君已经说过了,以后镇安侯府的事情不要再来找我们,您是耳朵不好没听见,还是记性不好忘光了?”   虞氏被怄得简直要拍案而起,奈何她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自己圆不过去,只能把主意打到杜伶然身上,于是做小伏低道:“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亲戚,该帮衬的地方还是要帮衬一下的,你说对不对?”她小心翼翼的问着,见杜伶然无动于衷,这才有些着急了,“你就算不为我,也当是为了钊哥儿好不好,这个篓子是我捅出来的,可不关钊哥儿什么事,这个忙你要是不帮,我们娘俩个可就没有活路了——”   虞氏本是逢场作戏的哭啼两声,没想到话匣子打开了合都合不上,倒是带出了几句真情实感,她哽咽着说:“前些日子过年,我心想着好好操办一场,就请了一个戏班子。再加上府里的煤柴等用光了,仆从也不够使唤,我就去采买了一批,顺带着翻修了几间房子,结果在年前就将过年的份例花完了。我不愿意开口和侯爷要钱,就……就托人去找了一个当铺,想将自己的嫁妆卖出去一部分,没想到遇到了骗子,嫁妆被人骗的七七八八的……迫不得已我就跟侯爷说了,这才知道最近府里银钱吃紧——现在侯爷气急了说要休了我,我可怎么办啊!”   杜伶然听着前几句,心中有几分讽刺,这虞氏是不是觉得自己好蒙骗呢?她和容铸搬走以后想起好好操办大兴土木了,说得倒是好听。厌恶之下也不想再和她多有纠缠,于是说道:“夫人这是要跟我要些银子补补缺漏?”   虞氏一见她回应,心花怒放,腆着笑道:“不是要,是借,只要五万两便可,我一定会早些还上的。”   杜伶然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五万两?夫人,你可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们了。我跟你直说吧,这个钱,我们出不起,你还是另请高明、另寻他法吧。”且不说这五万杜伶然拿不拿的出来,一看虞氏这花钱如流水的样子,便知道这钱要是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缓缓站起了身:“青梅,送客。”   虞氏眼睁睁的看着杜伶然走了出去,想伸手去抓杜伶然的袖子,却被青梅挡住,心急如焚下,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峰回路转   虞氏既然跪下来了,于情于理,杜伶然都不好直接离开,只能又折返了回来,青梅站在虞氏旁边,满面为难。杜伶然轻轻叹了口气:“夫人,你快起来,这大礼我可受不起,传了出去可让人笑话。”   虞氏许是想到了若是真的被休弃之后的悲惨遭遇,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眼泪更是涌泉般:“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有些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难道就不委屈吗?我双十年华嫁给镇安侯作继室,这十几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这个镇安侯府里的每一个人,从未真心将我当做过主子。现在可好,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这么久,只是做错了一件事,却要被扫地出门——”   杜伶然见她要开始诉苦,无奈道:“夫人,这种事情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也不能妄加评论,你跟我说也没有什么意思。”   虞氏道:“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一次,从此我虞秀娥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杜伶然没有接话,虞氏见她歪着头状似在思考。也不敢插话,只是小声抽泣着,杜伶然沉吟半晌才道:“要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虞氏见到事情有了转机,喜出望外,赶忙说道:“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一把,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杜伶然笑道:“夫人也不必太过心焦,这三点要求断不会为难你的。你好好听着便是。第一点,五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我现在手头也没有这么多,但我会在三日后一并给你。但你要记得,这件事不可声张,免得被有心人利用,给镇安侯府和将军府添麻烦。”   虞氏点头:“这点分寸我还是晓得的,我一定不会四处乱说。”   “这第二点,便是你要答应让钊哥儿去军器监,”杜伶然见虞氏面露难色,补充道,“当然,容铸说过自立出府,便证明我们夫妻二人决议已不在与镇安侯府有任何瓜葛,因此你放心在,镇安侯世子的位置还是钊哥儿的。”   虞氏终归不是市井泼妇,因此听到杜伶然说的如此通透,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诚恳道:“前几日我的所作所为确实大有不妥,是我想偏了。这些日子,军器监的李宏达不知上门了多少次,我也看出来了,钊哥儿是真的想拜他为师。以后我也就不管了。”   “第三点便是,这五万两银票你不必还了。”   虞氏愕然的睁大了眼,杜伶然差青梅将她扶起,扶到座位上安置好,又道:“三日后我会派青梅将五万两银票送到你手上,对外你就说是买了嫁妆凑出来的。但是以后,镇安侯府和将军府再无任何瓜葛,我这五万两银子,买的是你一个承诺。”   虞氏惨淡的笑了笑,当初赶自己来央求杜伶然的时候,这个结果,容策没想到吧?她知道容策是想借此改善和将军府的关系,才眼睁睁看着自己糟钱也不加以阻止,就是想让自己无路可走的时候来将军府做小伏低,给杜伶然出出气,哄他们夫妻二人回来。没想到杜伶然并不是深宅大院里任人愚弄的蠢妇,相反还十分有主见,不知道当容策知道自己的儿子求娶了这么好一个媳妇的时候,会作何感想?   虞氏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已无之前的狼狈。她直视着杜伶然的双眼:“我答应你便是。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轻烟,送客。”   虞氏转过身:“不必了,我自己走便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叹道,“外边应该有很多关于我的传言,想必你也都听到过。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一开始嫁进来到现在,从来没有虐待过容将军。”   虞氏走后,青梅支开了宝佩等人,问道:“夫人,五万两这么大的数目,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啊?布庄里的人现在都回江安过年去了,连我们的钱庄都关了。您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啊——”   杜伶然用手中的书敲了青梅的头一下:“傻丫头,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地方了?京郊梅林的林老板可是我们的故人,我们明天便去梅林看看。”   “啊?”青梅撅撅嘴,“我不想和那个混蛋打交道。”   杜伶然掐掐她的脸:“不去也得去,我还指望着你用一用美人计,让林老板那个铁公鸡痛痛快快的把钱吐出来呢。”   “夫人你可别胡说,人家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奴婢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去找宝佩了。”青梅赶紧遁走,脸都羞红了。   年节前后的京郊梅林一直是最热闹的,杜伶然和青梅到的时候,已经被‘遗憾的通知’,厢房已经满了。所幸她们也不是真的想在这里赏梅花泡温泉,便也不在意这些,只要有个地方歇歇脚也就够了。   林海对杜伶然和青梅的到来十分惊讶,连手中的折扇都没拿稳,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滚到了青梅的脚边。青梅将折扇拾起来递给他,趁无人注意,顺便把手中的纸条塞在了他的手里。   虽然客房没有了,但精心准备的吃食还是绰绰有余的,今年的餐点比去年多了一道蜜渍梅花,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青梅怕杜伶然吃多了不舒服,看她吃了一半,便远远地移开了盘子。   用过午膳之后,杜伶然为了避嫌,独自一人到了梅林中赏花,青梅则去了与林海约定的地点——开口预支十万两银子。   当初杜伶然为了顺利来上京投亲,制造了杜家布庄惨淡收场的假象,实则却是将资产偷偷转移到了右林布庄中,交给林海和杜平经营着。这件事除了三人,就只有一直在杜伶然身边伺候的青梅知道。   林海不愧是杜平的徒弟。在生意场上颇有天资,如鱼得水,很快便将布庄经营的红红火火,从江安一直扩展到了上京,杜伶然为了方便他敛财,将京郊梅林也交由他经营,果真收效甚佳。   林海这人有千般好,但却有一个缺点——铁公鸡。即使杜伶然是他的雇主,想要提前从他的手里撬出来一文钱,也是困难至极。不过人都有软肋,林海的软肋虽然藏得深,但也逃不过杜伶然这双活了两世的眼睛,想要拿捏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杜伶然一边盘算着,一边看着梅林里的梅花,有些疑惑:这里的花是不是受病了?怎么看起来没有将军府里的好看呢?   杜伶然在那里悠闲的赏梅,青梅在林海的屋内如坐针毡。   本来自己塞给他的纸条里写的是约在山坡后边的亭子里,那里隐蔽开阔,自己也有底气,结果这混蛋以‘天气太冷我身子受不住吹了冷风万一风寒了怎么办’这个理由硬生生的将地点改到了他的房间,然后还迟迟不出现,定是又在想些什么法子捉弄自己。   青梅想到这人从前的恶劣表现,深深吸了口气,鼓励自己道:“青梅,冷静,这些年你见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区区一个林海怕什么。”   林海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穿着兔毛滚边的藕荷色小袄的小丫头坐在凳子上,闭着双眼鼓着脸颊在说着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象,看得林海微微露出了笑容,却在听清这死丫头说的内容之后黑了脸。   什么叫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死丫头离开江安之后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嘛!   青梅听到开门声,睁眼看到是林海来了,吓得一激灵,急忙正襟危坐,祈祷林海并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然而看到林海黑着脸疾步走来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的话定是被他听见了,只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林海走到桌前,啪的一声把手中的芙蓉糕摔在桌子上,恶声恶气的说:“不知道见多识广的青梅小姐来找我,有何贵干?”   完了,青梅心想,这个表现定是什么都听到了,只好硬了硬头皮说道:“林管事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女子怎么比得上你见多识广呢?”   林海不耐烦道:“别拍马屁,有话快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夫人现在遇到了点事,急需用钱,所以想先在账上预支十万两银子……”   林海道:“没有,穷,拿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自抱自泣 ☆、别有离愁   林海如此不给面子,青梅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怯怯的说了一句:“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样说话啊?”   林海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自从听到青梅的那句玩笑话开始,他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太掉价了,却又无能为力,只好搪塞道:“没什么,心情不好罢了。你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虽然林海这么说,但青梅心里知道,她要是说走就走了,这十万两银子才是真的支不出来了。她和林海早在六年前就认识,自然清楚这个人的脾气秉性,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骨子里却是一个十足的奸商,当年他三句两句就把金万贯唬得找不着北,最后倾家荡产的事情可是在青梅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那以后,她就有点怕他。   但是林海又并非恶徒厉鬼,甚至从一开始对青梅便十分和善。青梅和他相识已久,自然知道如何对付他,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林海的袖子,放软了声音道:林海哥哥,你为什么生气啊?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可以和我说呀!”   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呀。   林海看着她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咬了咬牙:“我有一个冤家,一个仇人,我在想怎么弄死她……”   青梅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打了个冷战,讪讪的笑了两声:“这样多不好啊,给他点教训就行了,不至于弄出人命吧!”   林海不置可否,突然笑了笑,饶有兴趣的说道:“不然青梅姑娘给我支个招对付她,招数管用,我便是自掏腰包,也把这十万两银子支给你,怎么样?”   “可……可是,我可不敢干那杀人放火的勾当!”青梅万分惶恐。   林海啧了一声:“没让你杀人放火,整整她就好,给她点教训就行了。”他的语气中满是诱惑,“你想啊,你这个主意,值十万两白银。”   青梅本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平日里也没少出整人的幺蛾子,此时又是被巨额金钱诱惑,即使本能的觉得危险,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同意了。她支着头想了许久,兴奋地说:“不然这样吧,你找人假扮强盗劫道杀人,把他吓得屁滚尿流的,再突然跳出来嘲讽一番,让他颜面扫地,你看如何?”   林海深沉的笑了,笑得青梅毛骨悚然,之后站起了身:“走,去账房那里,我立刻把钱支给你。”   青梅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于是高高兴兴的拿着银票离去。林海在后边望着她已经变得更加婀娜娉婷起伏有致的身影,眯眼想道: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是不是可以开始采取行动了?   青梅当然不知道林海的花花心思,她兴高采烈的将银票拿给杜伶然:“夫人,圆满完成!”   杜伶然接过银票放在袖袋中,问道:“林海没有为难你?”   “算是……没有吧,阴晴不定的,也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   杜伶然心说,估计是你,但看着青梅那副没有开窍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我们回去吧。”   “是。”   主仆二人正往回走,一个小厮风风火火的跑来,将两个油纸包放在了青梅手中,作揖道:“这是我家主子差奴才送来的,红线的是蜜渍梅花,是给夫人的,黄线的是青梅姑娘最喜欢吃的芙蓉糕,主子特意差厨房弄的。”   青梅被这神来之笔弄得有点尴尬,但一等丫鬟的良好素养使她处变不惊的轻轻接过了油纸包,杜伶然也说道:“替我谢谢你家主子。”而后青梅给了他几两赏钱,便扶着杜伶然向外走去。   虞氏这三天过得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杜伶然反悔,不出这五万两,让她走投无路。她甚至不敢把杜伶然借钱的条件告诉镇安侯,怕容策责怪。为了示好,虞氏也不再是从前那个鼻孔朝天的样子,恭恭敬敬的将容钊送到了李宏达门下,本来她不同意他去,担心的便是没有镇安侯的爵位,将来受欺负。现在爵位落到了钊哥儿的头上,那他不管是入翰林院还是军器监就没那么重要了。   李宏达终于收到了容钊做徒弟,如获至宝,当即宣布这是他的关门弟子,高高兴兴的将容钊领走了。   令虞氏担惊受怕、坐卧不安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第三天清晨,一顶小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镇安侯府的后门,青梅轻巧的跳下轿子,亲手将五万两交到虞氏的手上。   虞氏掖了掖眼角的泪水,道:“告诉你家夫人,我虞秀娥言而有信,答应她的一定会办到。”   “我家夫人也请镇安侯夫人放心,此事是公平的交换,她万不会以此挟恩,令侯爷和夫人为难。”   交谈万分顺利,不到一盏茶时间,青梅便将虞氏目送进了镇安侯府。青梅坐不惯轿子,况且来的时候是为了保护五万两的安全才坐的,因此付了钱打发轿夫先走,让他回去报个平安,自己则边走边玩,慢慢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辰时未过,街巷之间的大小商铺还未开始营业,但是早点摊子已经出了,香气盘旋在铜雀大街上。正是下朝的时间,街上穿着朝服的成员三五成群,赶向各自的有关部门。青梅走着走着,顺理成章的被一个馄饨摊子所吸引,她想:反正现在还早,夫人又没叮嘱我早点回去,去吃碗馄饨应该可以吧?   青梅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扬声喊道:“老板,馄饨怎么卖的?”   “两文一碗。”   青梅从钱袋里掏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给我来一碗,多放辣子。”   “好嘞!”   老板的动作利索,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飘着红油的馄饨就呈了上来,青梅贪婪的深吸一口馄饨的香气,抽出筷子刚想大快朵颐,便听到后边的两个官员说道:“唉,从今日开始,恐怕又要风云变换了。”   “可不是嘛,今日上朝,镇安侯府和安国公府可是出够了风头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霹雳车造好了,实乃我大颍之幸。”   另一人却颇为不满:“今日容铸向陛下请兵出征了,看陛下的意思也是准了,最多不过两个月,我大颍便会出兵南疆,到时候更添纷争啊!”   “其实不然,我倒是赞同容将军的,南疆实有反心,此举可以敲打敲打他们……”   “容将军与宁王交情深厚,此战若是胜了,那个位置便十拿九稳了,若是败了,那庆王……”   “不可说,不可说呀……”   后边的言辞,青梅便没有听清了,她迅速的扒拉了几口馄饨,起身回了将军府。   杜伶然正在摆弄院子里那几株让她爱不释手的梅花,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怎么这么慌张?事情不是办好了吗?没有在外边多留一会儿?”   青梅喘着粗气:“——就是留了才听说了一个消息——将军要去南疆打仗了!”   “咔嚓——”杜伶然手中的梅枝应声折断,血色的红梅跌落雪中,更加分明。杜伶然轻轻抚摸着断口,喃喃道:“竟然这么快,他就又要走了。”   容铸下值回家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雪,先是一小粒一小粒的冰凌子,到后来就变成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容铸心中想着如何跟杜伶然说自己即将带兵出征的消息,走得慢了点,不一会儿就变得发冠皆白。   回到将军府,杜伶然没有和从前一样等在门前,连油灯都没有点起。容铸看着黑漆漆的门口,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明白怕是杜伶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可终究是自己有过在先,上朝之时一时激动便请了旨意,没有考虑杜伶然的感受。   他磨磨蹭蹭进了凝香院,像一只做错了事情的大型犬,等待着主人的叱骂。然而凝香院的主屋朱门紧闭,屋内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也没有声音。容铸轻轻推了推门扉,进入了屋内。   杜伶然背对着他躺在床榻上,身体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睡得正熟。可容铸与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天,自然可以轻易判断出,杜伶然并未睡着。   他怕晃了杜伶然的眼,没有开灯,而是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伸手搂住了杜伶然的腰:“然然,吃饭了吗?”   杜伶然的呼吸明显一顿,而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不曾听见他说话,也不曾感受到他这个人。   容铸哄道:“然然,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说着便用手去摸她温润的脸颊。当感受到掌心中的一片冰冷时,容铸陡然一惊,转过杜伶然的身体,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弱光芒一看,才发现竟是满脸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天哪我在活力!一周更两万!我要死!对!!我要死! 重生千金不入宫 这个名字怎么样?大家提一提意见呐 ☆、岂曰无衣   容铸见杜伶然哭了,之前想好的各种说辞一时也没有了出口的凭仗,只能一边慌乱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一边笨嘴拙舌的安慰道:“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怪我我不应该不和你商量……”   杜伶然扭过头,擦擦颊边的眼泪,道:“容将军能征善战,是大颍之幸,我一介女流,能说什么呢?”   “然然,你不要这样说,我只是出去打场仗,很快便回来了……”容铸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   杜伶然侧头避开他的手:“很快是多久?三年?还是五年?甚至是十年?”   容铸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认真地说道:“南疆不比乌罗,易守难攻,倘若不拔除这个毒瘤,大颍早晚会受其侵扰。边防未定,何以家为?然然,你要知道,我不仅仅是你的夫君,还是大颍的靖边守将。“   杜伶然这才抬头看着他:“琢颜,我想和你同去,带上我吧,我想照顾你。”   容铸被她这孩子气的话激的想笑,却又内心发苦,他擦干净了杜伶然脸颊上的眼泪:“乖,别闹。战场上刀剑无眼,又怎么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为何不能去?二舅母当年,也是陪我二舅舅上过战场的,当年与羌人的那场战役,听说也是凶险万丈,可他们不还是安然归来了?琢颜,让我去好不好?”   “不好。”容铸摇头,“你不要给我偷换概念,二舅母家里世代为医,她也精通医术,可以保护自己,可你在战场之上,是会让我分心的。”   杜伶然看着容铸做小伏低的样子,眼泪又迅速涌了出来:是自己胡闹了。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即使跟过去也没什么大作用,只能束手束脚,拖容铸的后腿,但私心里却不愿意与他分开。   生而在世,最怕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得而复失。重回人世的杜伶然,由于肖珏的欺骗背叛,这一世本不期待爱情。命运却兜兜转转,柳暗花明。如果说前世的肖珏让她理解了何为萌动,那么今生的容铸便带她体会到了真正的男女之情。   她用眼神细细的描绘容铸的斜长的眉,明亮的眼,高挺的鼻梁,这个人那么好那么好,只有她知道。   可现在,却面临生离。   月光洒在容铸俊秀的面容之上,杜伶然看着看着,突然捧起容铸的脸,带着泪花吻了上去。   容铸被杜伶然突如其来的主动惊住,却立刻从善如流的揽住她纤细的腰。迫使她更加贴近自己,反客为主。杜伶然似溺水的人,双臂紧紧缠住容铸的脖颈,夺取他口中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男人留在这一方天地。   既无力改变将来,便好好把握当下。   将军府中,一片情意绵绵,春.色正浓。而几条街外的庆王府中的会客室内,却是一片冰封雪冻的肃杀之境。   庆王肖珏在西山狩猎时为了保护今上,不惜以身挡刃,在宫中休养了三个月才痊愈,于昨日回到了庆王府上。前几月肖珏处于深宫内苑之中不便动作,回到府中之后便发信联络纠集了几名客卿,于他们口中了解这三个月来的政局风向。   几名客卿围桌而坐,其中一人道:“近日倒是无太大变化,左不过又是宁王又接下了什么新事务,然后还办的不错罢了,看起来今上是有意想要扶他坐上这太子之位。”   “还有就是,陛下容将军要出兵南疆了。”   “最近   肖珏喝了一口杯盏中的茶水,不置可否,用眼神示意另一人接着说下去。   另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客卿沉吟半晌,说道:“依小人的愚见,如果庆王殿下想要扳倒宁王殿下,不能从宁王本身入手,而是要先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一目了然,宁王的左膀右臂便是安国公府和镇边大将军容铸,而庆王殿下您的依仗则是丞相府,丞相在朝中完全可以压过安国公府的,因此这一方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一个挑衅的声音嗤笑道:“朝中压一头又有何用?今上因为容将军的事情,也没少怪罪父亲吧?到时候南疆之战再次大获全胜,今上一高兴,再赐他一个爵位,那真是在朝中可以横着走了。”   众人皆被这话顶的无言以对——虽然说得难听,却句句属实。   久未说话的肖珏清咳两声,对着方才挑衅的人说道:“既然知道容铸胜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那又为什么要让这种不利于我等的局面发生呢,你说是吧,祝兄?”    ☆、琐事三五    南疆地处大颍以南,终日多雨,冬日里气候湿冷,寒风砭骨,又多瘴气,不适宜大颍将士行军;加之军器监铸造霹雳车需要一段时间,是以容铸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二月二龙抬头过了,才带兵出征。   从大颍到南疆路途遥远,需走上数月,才能到达两国边境,二月里出发,便是加急行军也要走到杨柳成荫时才能到达。因此杜伶然早就开始为容铸准备随身的衣物,除去厚重的冬装,还要准备春夏的薄衫,衣冠袍带鞋袜等等,这些都是杜伶然平日里一针一线缝制的。   青梅坐在一旁,帮着杜伶然将细软一一归置,摸到春衫上的绣纹时,不禁感叹道:“夫人的绣工真是越来越精湛了,给将军做的这件衣服可是比您的嫁衣做的还精致呢!”   杜伶然看了看春衫袖口处的那丛翠竹,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丛翠竹只需要用到三种彩线,图案也小,绣起来当然比较方便。当时嫁衣上那只彩凤我可是整整绣了半月呢。”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的绣工比起原来确实是精进了不少,等你和林海大婚的时候,还可以向我请教请教。”   林海是前几日来找杜伶然提亲的,杜伶然虽然不懂上个月还势同水火的人是如何一下子情比金坚海誓山盟的,但看着青梅并无反对之意,林海对青梅的感情也是有目共睹的,便随手考验了林海几下,顺水推舟的同意了。大婚时间定在了五月,从此之后便多了一个打趣青梅的谈资。   这件事定下来之后,青梅便不知被手底下的小丫鬟们打趣了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了,此时也不着恼,只是笑道:“哪敢让夫人指教,夫人还是留着这手给未来的小少爷小小姐做衣服吧。”话音刚落,便见到杜伶然的面色上似笼上了一层哀愁,顿觉自己失言,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夫人,今日新来了一批小丫头,我们收拾完了去看看?”   杜伶然知道青梅是顾及自己的想法,便假装没注意到她转移话题的生硬,道:“去看看也好,毕竟我得力的大丫鬟就要被别人骗走了,真真是女大不中留。我还要赶紧找个识冷知热的小丫鬟,省的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宝佩正端了果盘进来,听了这句话调笑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奴婢还不够你使唤不成?”   杜伶然但笑不语,伸出纤白的柔荑拿起了果盘中的蜜桔,青梅也注意到了这黄澄澄圆滚滚的蜜桔,问道:“这蜜桔哪里来的?现在上京城中还有这么水灵的蜜桔,别是受了小贩的骗,买到了陈年的蜜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宝佩急忙掩住青梅的嘴,嗔道:“别乱说,这可是御赐之物!口无遮拦的也不怕招惹祸端。”继而又转头对杜伶然说道:“夫人,快尝尝吧,这是将军刚刚托人带回来的,说是陛下赏赐的赣南蜜桔。”   十几个蜜桔挤在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盘子中,被衬得愈发诱人。紫檀木盒子上有八个鎏金大字:“吴头楚尾,粤户闽庭”,昭示着这是千里之外赣南的贡品。   杜伶然本不喜食蜜桔这种酸涩之物,平时都只稍吃几瓣尝尝味道,并不贪嘴。却觉得这次的蜜桔入口酸酸甜甜的,分外爽口,不知不觉便好胃口的吃了一个又一个,等到傍晚时容铸从训练的校场回到将军府时,一盘蜜桔已经只剩下了三四个。   杜伶然恹恹的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抚着肚子,一见到容铸进来,神色中充满了委屈:“琢颜,不舒服。”   容铸看到杜伶然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一沉,三两步走到榻前,问道:“然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语气中满是焦急,说着便要起身喊人。   杜伶然急忙抓住他的手,摇了摇:“琢颜我没事!不用叫大夫,我自己呆一会儿便好。”   “那怎么行,你从小身子就弱,不及时就诊落下病根怎么办。”   见容铸坚持,杜伶然咬了咬唇,似下定了决心,一面紧紧攀着容铸不让他离开,一面探身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容铸没听清,侧头一看,发现一抹绯红爬上了杜伶然的耳尖。   容铸有心逗逗她,便伸出手捻住那一抹绯红,声音千回百转道:“夫人怎么害羞了?莫不是肚子里有了为夫的骨肉,所以不好意思了?”   谁有你的孩子了!   杜伶然又气又恼,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委屈——都成婚这么久了,容铸又是一个闲不住的,该做的准备都做了,照理说应该有孕了,可自己的肚子却一直没动静,自己本来就心焦不已,容铸又拿话逗她,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百感交集间,杜伶然索性不再扭捏,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对容铸吼道:“哪里有什么孩子,都怪你带回来的蜜桔,吃多了胀得难受!”   喊罢也不管容铸错愕的反应,低着头匆匆进了内室,生怕遭到一丁点的嘲笑。   容铸在堂内呆呆的站了半晌,笑着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杜伶然听到关门的声音,知道容铸出去了,才抬手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心中稍稍平静了一瞬却又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竟然冲容铸发火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会不会不理自己了?   相识以来,容铸的包容隐忍,轻怜蜜爱一幕幕在杜伶然眼前滑过,让她一想到这样的温柔也许会离开自己便心痛难忍。在最初的迷茫过后,杜伶然握了握拳,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要把她的琢颜找回来。   刚刚迈出门槛,脚还未落地,杜伶然便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一只脚便就着将落未落的姿势停在了那里。暮色中,一串火红的灯笼挂在梅梢上,发出温暖的光,容铸便在这片红彤彤中微笑看着自己。   泪眼模糊中,杜伶然看到容铸的嘴一张一合,她艰难的辨认着其中传达的含义,终于在解读出来的一刻,快步扑进了容铸的怀里。   容铸领兵出征的那日,天气晴好,上京的天色也一反冬日里灰蒙蒙的常态,显得碧空如洗。杜伶然站在清风阁上,如经年之前一般目送着容铸远去。直到连容铸银白铠甲的影子都看不到,杜伶然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杜伶然转身刚想离开,却一阵头晕目眩,软软的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顶锅盖跑 ☆、尘埃落定   杜伶然清醒时,已经到了深夜,喉中似着了一把火,干渴异常,身体深处也传来一股压不住的疲惫,不禁发出了一声□□。   青梅正默默守在她床前,看到她醒来,惊喜的唤道:“夫人——你醒了——”一边伸手将正欲起身的杜伶然扶起,递过去一盏温热的茶,一边说道:“您在清风阁突然晕倒,可吓死奴婢了,以为你身体有恙,赶忙叫宝佩姐姐和奴婢一起送你回府,府中的医师看了之后,说夫人你只是由于怀了身孕,加上心中郁结,气血不畅,才会突然失去意识,好好调养便好……”   她似乎是有些高兴过了头,连叙述都有一点语无伦次,杜伶然忍着头晕听了许久,才隐隐抓住“怀了身孕”这一关键词,霎时间脑中空白一片。   许久,杜伶然才艰难的扯动了自己的嘴角:“青梅,你是说我,怀孕了?”话音未落,两串晶莹的泪先涌了出来。   青梅知道怀孕的人总会有些多愁善感,但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子竟然多愁善感成这幅样子,什么都还没说的就先掉起了金豆子,急忙安抚:“夫人你哭什么?有孩子不是好事吗?以后将军府后继有人了!”   杜伶然虽然也欣喜的点头,可泪水还是控制不住:“这孩子为何不早点闹出动静?这样琢颜便也知道他的存在了。”顿了顿又自我安慰道,“不过这样也好,等到他凯旋之时,也算是一个惊喜。”又痴痴地笑了起来。   青梅看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怕她伤了身子。赶紧吩咐小厨房煮一份安胎药来帮她调养身体,杜伶然喝了药,又折腾了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杜伶然有孕的消息没敢外传,怕被有心人利用,挟制战场上的容铸,只敢在姐妹几人小聚的时候说了出来,并再三提醒她们不能外传。贺亭更是开心,一直围着杜伶然叽叽喳喳的说着有孕的一些注意事项,她已经怀孕有几个月了,如今小腹微隆,人也圆润了不少,看起来幸福又滋润。郑甜和贺家大哥也已经成婚,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月盏也   容铸去南疆打仗的开始几个月,杜伶然整天无所事事,每天只能侍弄侍弄花草,绣一些物件,日子过的百无聊赖。芳菲散尽的时候,青梅终于嫁给了林海,杜伶然身边缺少了一个可以陪她说话的人,加上孕吐折腾,整日都懒懒散散的,孤单的感觉席卷了她的生活。   杜伶然开始有了危机感——上次她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候,还是前世被肖珏软禁在冷宫里。她开始想找点事情做,就在这时,林海找上了门来。   在外人看来,林海年少有为,家财万贯,颇具经商头脑,但只有局中人知道,林海展现在外的煊赫的家业,都是杜伶然的财产。杜家布庄在右林布庄的外表下越做越大,已经撑起了大颍布料生意的半壁江山,其后的生意周转决策都是杜伶然做主。   而如今,布庄的运营出了一些问题,甚至有些棘手,林海只能来找杜伶然求助。杜伶然有事情可做,自然十分欣喜,一连几个月都忙上忙下,不知不觉就到了酷暑的时节。   北方多有“苦夏”之说,就是指在进入夏季后由于气温升高,出现胃口下降不思饮食的情况,杜伶然是双身之人,这种现象更为明显,不但食欲不振,还常常低烧不退,这可吓坏了一众侍女们,四处为她淘换一些好吃的温补东西,这才挨过了这个夏天。   在容铸出征的时候,如果战局稳定,每个月都要跟杜伶然通一封信。两个人互报平安,但杜伶然一直没有告诉容铸她有了身孕,只是催容铸凯旋,跟他分享秘密。但谁都没想到,南疆之战一拖便拖了整整三年,容铸竟然连儿子的出生都没有赶上。   ***   容铸班师回朝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一大早,杜伶然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便感到门扉轻叩,随之响起了一连串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她心中知道到底是谁来了,于是没有动,只是在半睡半醒之间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少顷,脚步声接近,一股甜腻腻的奶香味飘过来,随后,一个小小的、软软地唇落在了她的脸上。   “娘亲,起床啦!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杜伶然闭目不语,仍旧装睡。   一旁的小孩子看怎么都叫不醒娘亲,忍不住了,他双手用力,向前一扑,后腿飞快地蹬了几下作助力,小小的身子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床榻之上。   自从汤圆会走之后,杜伶然就差宝佩她们将自己的床榻换了,现在的床榻矮了很多,汤圆再怎么上蹿下跳都没有危险。   汤圆便是杜伶然和容铸的儿子,此时已经两岁半了。可能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不到三岁的他异常聪颖,不但早早学会了走路,而且话也说得异常流利。杜伶然一天天看着他长大,想到她的儿子这样优秀,心中充满着初为人母的欣喜与自豪。   “娘亲,大懒虫!快起床!”细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汤圆整个人都挂在了杜伶然身上,“娘亲,我们去玩雪好不好,青姨和宝儿弟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青姨,自然就是已经嫁给林海的青梅,宝儿弟弟自然就是青梅的儿子了。   杜伶然闻言,知道不能再赖在床上,于是急忙张开双眼,直直对上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   汤圆践踏醒了,满意地咧开嘴笑了,露出整齐的四颗牙:“娘亲!”   杜伶然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暖融融地,忍不住凑上前去狠狠亲了他一口:“怎么了宝贝。”   “外面好多雪!白白地,真好看!”汤圆愉快地说着,辅之以手舞足蹈。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有暗纹的棉服,白色兔毛镶边,小脸蛋因为激动而红扑扑地,越发衬得他玉雪可爱。杜伶然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揉了揉,“是想叫娘亲和你一起玩雪吗?”   汤圆被她揉捏的咯咯笑,还是大大地应了一声:“嗯!”   杜伶然翻身下床:“那你在床上等娘亲,娘亲现在就去换衣服。”   杜伶然站在屏风后面想了想,也拿起了一件大红的衣裳穿了,正好和儿子凑成一套儿。推开门扉,果真,青梅抱着一个大胖小子正在门廊外面站着看雪呢,见她出来微微一笑,福了一福:“夫人,你醒了。”   杜伶然一阵脸热,转念一想,这赖床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直在,青梅应该早就习惯了,这才稳了稳心虚,开口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青梅笑笑:“知道小姐喜欢雪,自然是来陪你玩的。”   杜伶然看着银装素裹的江山,心里想着,贺亭也是喜欢雪的。   只不过她现在应该没机会出来了。   青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宽慰道:“雪落满地,寸土皆均沾。那皇城中自然也是有雪的。”   杜伶然看着开心地在雪地中打滚的汤圆,笑着摇摇头:“只是她现在今非昔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已不是之前的身份,不知道还能否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了。”   不知是不是被撒了欢的汤圆所吸引,青梅怀里的宝儿开始挣动。青梅只好帮他整了整衣服,放到了地上。甫一脱离青梅的“钳制”,小家伙儿就欣喜的欢叫了一声,冲着自己的小少爷连跑带爬的蹭了过去。   “陛下很疼皇后娘娘,上京城人尽皆知,夫人不必担心。”   杜伶然闻言,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了贺亭分娩时候那男人的焦急样子,心道确实如此。心中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情绪。   都怪容铸,一去三年,临产都不能陪在自己的身边。   委屈。   杜伶然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很久,因为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说些什么。   刹那间,她如遭雷劈,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将汤圆紧紧抱在怀里,奔向着远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对面的男人的表情从惊愕渐渐变为欣喜,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再见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bookben.net--- 书本网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